回到清風觀，林輝迅速安排好自己不在時候的運轉模式，若有事，讓薛蒙代為處理，然后再帶上各種裝備，藥物。
他沒有先直接沖去內城，而是先去走訪了不少鎮上的老人，詢問不吃萬福肉的那些人，現狀如何。
但這仔細一問，才駭然發現，鎮上真正徹底不吃萬福肉的，居然人數極少。
“不吃萬福肉？那說起來容易，其實很難很難的。”
鎮上邊緣居住的一個老太太，張著沒門牙的干癟嘴巴，口齒不清道。
昏暗的石屋被煙火熏得處處發黑，墻上貼著她兒子以前擔任鎮上文書時記錄的各種紙冊。
這些曾經重要的紙冊，現在只能被作為她對兒子的思念，貼在內墻上起到一點保溫防霉的作用。
林輝看了眼一旁站著的黑瘦女孩，這是他觀內家里條件最差的弟子，也是最勤奮的幾人之一，聽到他想詢問最年長之人一些事，問完還能算一次下等任務，便主動帶他過來自家，找到自己奶奶。
看得出來，這女孩身上穿著的清風觀制式衣服，就是這個家里最好看最昂貴的一套。
他也沒想到自己手下還有這么苦的弟子。
“很少，不代表就徹底沒有吧？您能說說看她們現在在干什么么？”
林輝放輕聲音道。
“您太折煞我了，還請不要用尊稱，老太婆擔不起。”老太連忙道。
“完全不吃的人確實有，我記得，鎮上十多年前就有幾個，幾個年輕人，認為萬福肉有問題，吃了對身體有害，就一起聯合死活不吃。后來....他們沒多久就死在一場突兀起來的重病里。因為不吃萬福肉，病一直好不了，越拖越久，最后就都沒了。”老太嘆息。
“也就是說，很多人是把萬福肉當做藥在吃？只是不敢吃多怕上癮？”林輝若有所思。
“是這樣。所以實際上鎮上真正完全沒吃過萬福肉的人，要么死在疾病里，要么是習武之人或者感召者，他們身強力壯，不怕疾病，也用不著吃萬福肉。”老太點頭。
“感召者...習武之人。”林輝回憶起自己老爹，老爹便是一直不給他吃萬福肉，或許他也知道點什么。
以前他和老爹閑聊時，也和其問過這方面話題，但老爹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不過這么一想，好像感召者要經過感召儀式，那樣能一下子身強力壯，不怕生病。而習武之人，則是多會進入內城，注射羽血，也很少生病。”老太活得夠久，閱歷豐富，知道的東西比林輝想象的還要多。
“那些不進內城的武人呢？也不吃萬福肉的呢？”林輝趕緊問。“您還記得么？”
“啊？清風觀之前的觀主師兄弟幾人不就是嗎？表面上都不吃萬福肉，還讓清風觀弟子也不近萬福肉，這事，觀主您問老太不如去問問觀里老人。”老太詫異道。
林輝聞言，陡然一驚。
清風觀之前的內力武人，師傅和兩個師伯師叔，現在都音信全無，他們就是不吃萬福肉，不進內城。
還有之前新武盟的部分館主，也持有類似的觀點，而現在，新武盟已經成為了過去式。
曾經的館主，死的死，跑的跑。
“觀主還有什么要問的么？”老太再度道。
“還有一件事。”林輝回想起之前聽過的消息，干脆趁現在問出口。
“不知道老太是否知道，曾經外城被霧區怪物侵入，然后被內城放棄的那次事件？”
“這個，老太也不清楚，我們家，當年在我很小時候就從其他城區搬到這里，剛到這里時，這兒也沒多少人，我們是跟著當時的大商隊一起過來的，我爹娘聽說這里一片荒地，處處是肥田礦洞沒人占，就心頭一熱，跟著過來了。至于...至于之前這里的居民去了哪....不清楚。”老太費力的解釋道。
“也就是說，鎮上現在年紀大的人，幾乎都是外遷來的？”林輝訝然。
“大部分吧，我們那時候來，周圍什么人也沒有，房屋全是廢墟，后面才慢慢重新修好的。”老太回憶道。“中間經歷過好幾次艱難，還好有內城的老爺們及時送萬福肉出來，幫著撐過的那段時日。但也就是那時候，大家慢慢發現，萬福肉吃了會有問題，吃多了就會發瘋...血眼血身什么的，就是那時候第一次出現的。”
“好了，多謝老太解惑。這是送您的謝禮。”林輝站起身，從腰包里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老太推辭了幾下便也收了，倒是一旁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
女孩送林輝出了門，聽到這次問話算一次下等任務后，頓時神情露出一絲喜色。
“能問一句，你奶奶現在多大了么？”林輝臨走前問道。
“差不多快九十了。”女孩老實回答，“我其實是她老人家撿來的孩子，也不是親生的....”
“明白了。好孩子。”林輝揉了揉她頭發，“你勤奮足夠了，身子底子差了點，以后每個月去藥房找陳夢藥師領一副固體藥，不用錢，先養好本源后再練劍法更好。”
“是...是的，多謝觀主！”女孩連忙激動的就要跪地行禮，但被林輝扶住，等她抬起頭，卻只感覺一陣微風吹拂，眼前已經沒了人影。
離開老太家，林輝又找了幾個鎮上的老人，都是年紀至少八十以上的。
挨個有償詢問了一遍，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異。
他們見過的完全不吃萬福肉的，幾乎沒幾個。而那些稀罕的不吃之人，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要么死了，要么失蹤，就連老人們自己，也是每隔一段時間，會吃點萬福肉穩固下身體狀況。
只要不吃多，這東西完全就是靈丹妙藥，能治百病。
問到最后，林輝總算在一堆傳聞，可能，聽說，之中，找到了兩個和他一樣完全不吃萬福肉的人。
這兩人都是鎮上之人，一個叫陳秀蓮，是鎮上花坊坊主的獨生女。另一個叫歐陽瑞，是住在鎮子邊緣的一家采藥人之子。
前者因為家境極好，父母是專職給內城送花的生意人，保養很好，身體也不錯，沒生過大病。
后者是采藥人，家傳有點壯體的武學，體格不錯，抵抗力強，也沒生過病。
兩人年紀相仿，都是二十多近三十歲。
林輝將這兩人列入觀察對象，吩咐門下弟子學員每隔一段時間收集一些兩人情況。
但很快，他便從衙門渠道得知，前者陳秀蓮自從三年前便生了怪病，現在一直閉門不出，不見外人。
而后者歐陽瑞，倒是還好，一直老老實實在霧區邊緣種植藥材，偶爾進霧區采摘藥物過日子。這家伙據說膽子極小，進霧區那是見怪就跑就躲，還練就一手非常厲害的偽裝技術。
林輝無奈之下，只好將觀察對象只縮小到他一人。
吩咐好間隔時間打聽下情況后，他回到清風觀，將陶雪海，也就是現在的林無海喚來。
“我打算去內城核心區一趟，你，有什么建議么？”林輝知道陶家之前是內城大族之一，肯定知道許多內幕，所以打算再從他這里收集些情報。
“內城核心區？是去月塔么？”林無海一愣，自從父母去世家族大變后，他一直就都是眼神冰冷，隨時都在拼命修煉的架勢。這樣愣一下的神色已經是非常少見了。
“是。”林輝點頭。
“沒什么好注意的，那地方，老師去看了就知道了，只要遇到貴族時低頭等在路邊就行，別惹眼，別突兀，就不會有任何問題。”林無海回道。
“能仔細說說么？”林輝追問。
“我也只去過一次。”林無海回憶道，“核心區其實并不是只有月塔，月塔下還有一片區域，被稱為深域。老師你先會抵達深域，然后從深域審查通過后，才有資格進入月塔。不是什么人都能進月塔的。我們常說的月塔區，核心區，其實大部分人都只能進深域。極少數人如原血貴族，三大內部人員，才有資格進月塔。”
“深域....你知道如何審查么？”林輝繼續道。
“這個就不清楚了，我們也沒資格，雖然我家是大族，但三大勢力是因為負責了月塔的各大生產才也被允許進入月塔。整個月塔其實就是原血貴族們的生活區。里面除了原血，就是為他們服務的仆從，和生產物資之人。對了，那些仆從千奇百怪，很多都是外族，老師見到不用驚訝。其實那些外族也蠻慘，每隔一段時間被玩膩了就會丟出來一堆血肉殘肢，然后月塔會繼續派人去抓新的回來。”
林無海簡單說了下他當年去核心區的經歷，也只是跟著大伯在深域轉了一圈，便回來了，就看看房子，看看路上的人，其他知道的也不多。
見問不出什么，林輝也不再遲疑，帶上如意，戴上面具和偽裝服。
還有大哥給的許可令。看著天色漸晚，當天便直奔南九門。
在天黑之前，街面上便已經沒人了，大家都會提前一些時間返回，給自己留下趕路的余地。
等到了南九門時，門口相當冷清，一個人也沒有。
這個時間內城人知道外面有夜霧，不會外出，外城隊伍也因為夜霧早就提前回去。
只有寥寥幾個高來高去的人影一閃即逝，在城門通道里進出。
林輝也是其中之一。
他快速進到城內通道，在通道內邊將頭套戴上，面具迅速戴上。化身成四面，飛速沖出。
然后輕車熟路的循著路標，直沖內城方向。
風聲在耳邊呼嘯，穿過山地，穿過丘陵，越過一座座森嚴守備的要塞。
林輝第一次全力狂奔。
特效全開，狂風劍法全開，速度已經到了他自己動態視力也有些跟不上的程度。
兩側的景色很快從要塞，變成了大平原，紅黑色泥土鋪就的平原，一望無際，延伸到天邊盡頭。
天上是灰蒙蒙的霧氣，地面是一片黑紅的平原。
沒有樹，沒有草，只有零星的幾塊大黑石偶爾閃現，然后很快被拋在身后。
一口氣跑了兩個時辰，天色早已漆黑，沒有星星，只有偶爾有一道道明黃的軌跡，宛如流星，從頭頂飛射而過。
有的朝著林輝一樣的方向，有的則是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