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這處天井,最醒目的,便是最中心的那個黑色地洞。
地洞四周地上有明顯的金屬陣紋鑲嵌地面,閃耀著極其細微的點點銀色。
這銀色被火光掩蓋,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分辨。
“你就在這里等我吧。”林輝淡淡道。
龐九點頭。
“還請務必當心。”他沉聲叮囑。
深核的危險,早在之前海鳴之戰(zhàn)里,便已經(jīng)展現(xiàn)無疑。
“沒關系....我要走,沒有誰能留得下。”林輝回了句,往前一步踏出。
身形驟然無聲消失不見。
他瞬間穿過地洞,進入其中。守備的不死一族黑軍甚至毫無所覺,只是感覺剛剛似乎冷風稍微變強了一點點,僅此而已。
穿過幽暗的深邃地道。
林輝一路疾飛,感受著周圍的腐朽之氣越來越濃。
這種氣息,只有在活物接近腐朽時,才會散發(fā)出。
林輝對此早已非常熟悉。
約莫往下減速飛了半分多鐘。
前面漸漸通道彎曲,變得平滑往前。
又飛了十幾秒,前方出現(xiàn)一個洞口,沖出洞口后,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灰色廣袤地下平原。
平原之間有著一道巨大裂縫。
裂縫里升騰飛起大片黑霧般風沙,呼嘯旋轉。
林輝緩緩落地,抬頭看了眼上方。
上方是一片灰黑迷霧,彷如真的天空,而不是地下。
他身形一閃,瞬間掠過大片距離,直接出現(xiàn)在那裂縫邊緣,朝下望去。
站在刀削般的斷崖邊緣,面前的深淵深不見底,源源不斷涌出巨量寒意。
林輝嘴唇微抿手輕輕握住如意劍柄。
“林道主。我勸您還是別這么做比較好。”
忽地一個語氣溫和,但嗓音有些尖銳怪異的男聲,在他身后傳來。
林輝微微側目,看向后方。
那里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面容和善的圓臉胖子。
胖子身穿一套精致華貴卻帶著一股宗教風格的黃色袍子。頭上戴著做成第三眼睛形狀的黃金額飾,此時正雙手交互插入袖子里,笑瞇瞇的看著林輝。
“你是這里的看守者?”林輝輕聲問。
“也不算。”胖子笑著回答。“鄙人黃維君,乃是陛下欽點看護整個皇城的護陵人。”
“然后呢?”林輝面色不變。
“林道主先別急,您的來意我已知曉,那韓笑月乃是之前便投入其中了的超適應者,現(xiàn)在絕無幸免可能。您這么直接下去,除了激發(fā)腐朽之氣暴動,不會有第二個可能。到時候,我們又得尋更多超適應者投入鎮(zhèn)壓。否則整個皇城數(shù)萬萬人性命必將不保。”
“....”林輝默然。
他回過視線,注視著下方那深不見底的深淵。
“道主如今超然物外,當今天下,能威脅到您的雖然少之又少,但這一處庭淵,卻算其中之一。您又何必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而將自己置身于危難之中?”這胖子繼續(xù)道。
“若我一定要下去呢?”林輝緩緩開口。
若是被一個莫名出來的人幾句話便嚇到,他也不至于闖出如今這般局面。
胖子笑了笑伸出手做了個請便的姿勢。
他不再說話,只是就這么收回手,微笑看著這邊。
唰!
下一瞬。
林輝縱身一躍,直接飛入深淵,往下墜去。
他飛得很小心,渾身充盈的災能加持環(huán)繞之風,將他和周圍的腐朽之氣強行隔離開。
一路往下,周圍越來越黑,越來越暗。
四周的腐朽之氣濃度飛速拔高,已經(jīng)到了地表起碼上百倍的程度。
忽地他身形一頓,停在半空中,看向右側崖壁。
崖壁上,正掛著一具早已干枯了的黑色怪物尸骸。
尸骸就算干枯,居然也在源源不斷的吸收著周圍的腐朽之氣,其身體仿佛無底洞一般,吸入后也不知道變成了什么。
林輝檢查了下尸骸,確定并非韓笑月,也繼續(xù)往下飛去。
不多時,一具具怪物尸骸不斷出現(xiàn)在兩側崖壁上。
他們宛如干枯的蜘蛛遺蛻,被腐朽之風吹得不斷搖擺,晃動。
但這些怪物依舊不是韓笑月。
林輝繼續(xù)往下飛了半分多鐘。
終于。
一個巨大的黑氣漩渦,出現(xiàn)在了正下方崖底。
那旋渦中心深深凹陷下去,形成一條漆黑無光的未知通道,通往不知名處。
林輝懸浮在旋渦上方,暫停下來。
他從旋渦里,感受到了一股無比龐大,浩瀚的腐朽之氣。
如果說將要腐朽之人身上的腐朽之氣是數(shù)值1來算,那么這里環(huán)境中的腐朽之氣,數(shù)值就該是1000以上。
而下方這個旋渦里的腐朽之氣,則起碼是十萬百萬往上,根本無法計量,只能勉強估測。
那氣息已經(jīng)從稀薄的氣態(tài)濃縮成了黏稠液態(tài)。
林輝凝視著這個旋渦,他很清晰的感應到,旋渦中心,給他一種之前在心源魔宮外感受外界的詭異陌生感。
這意味著什么他很清楚。
那代表旋渦通往的,極可能不再是人間,而是只存在腐朽的另一處特殊空間。
他不再繼續(xù)。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進入后,是否還能回來。也不知道那其中,到底蘊含著什么樣的危險。
他雖極強,但卻并不認為自己就已經(jīng)天下無敵了。
連心源魔宮里那個神秘強大的浮生,都會因為自己的冒失而淪落到那般地步。
他自不會案例擺在眼前還重蹈覆轍。
最后深深看了眼那黑色漩渦,林輝轉過身,朝上全速飛行。
呼!
就在這時,周圍的腐朽之氣仿佛活物一般,居然凝聚出一條條龐大觸須,朝他攔截纏繞而來。
那龐大狂暴的腐朽之氣,其濃度甚至讓林輝也渾身一緊。
單單這一片的腐朽之氣爆發(fā),怕是都能沖出去瞬間毀滅大半王城。
這已經(jīng)是能對他造成一絲威脅的強度了。
他目光凝視,隱約看到那腐朽黑氣中,有著無以計數(shù)的各類生靈面容在哀嚎,哭泣。
那些面孔中,他猛地一下鎖定了一張熟悉面容。
涂月。
這家伙眼神怨毒的在無數(shù)面孔中死死盯著他,無比分明,無比醒目。
‘這些,全是霧人和血祖的靈魂匯聚而成么....?’林輝有些猜到了這里腐朽之氣的來源。
這股力量,可能匯聚了成千上萬的霧人之力,連帶著他們的靈魂之力,這些力量全部被腐朽,消化,化為最純粹原始的恐怖力量...
難怪....
難怪如此龐大,如此恐怖。
嗤。
林輝腰間如意微微出鞘一絲縫隙。
剎那間,一道龐大湛藍的猙獰裂縫,在他身后一閃即逝。
恐怖的巨量風災災能涌入他體內,肆意朝著周圍擴散沖出。
風災之力分解一切,抵消一切,強行擋住沖來的大量觸須一瞬。
趁著這一瞬,林輝速度奇快,瞬間跨越數(shù)公里,連續(xù)重復數(shù)次,最后輕盈減速,沖出深淵,重新落在斷崖邊上。
穩(wěn)穩(wěn)落地后,他目光看向深淵底部。
腰間如意重新歸鞘。
這一幕看得后面站著的神秘胖子黃維君臉上的笑容隱隱更深了一絲。
“看來林道主選擇了停下。”
“你就這么肯定我會回來?”林輝轉過身,看向他。
“并非肯定。”黃維君笑道,“畢竟這世上還是有些人,與眾不同。”
“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笑起來很難看?”林輝淡淡道。
“您....”黃維君一愣,隨即正要說話。
嗤!
下一瞬,他看見林輝腰間藍光一閃。
下一秒,一股劇烈無比的痛苦從他面部涌向全身。
啊!!
他慘叫著捂住臉,鮮血止不住順著手指縫往外涌。
緊接著,一片灰白色的半透明結晶,從下往上,迅速將他全身鎖住,固定。
晶體極速蔓延,不到兩秒,便將他整個人徹底凝固在了內部核心,形成一根筍型晶柱。
林輝漠然從其身側走過,長發(fā)帶起點點藍色風災光點,散去周圍絲絲腐朽之氣。
數(shù)息后,人影消失。
只留下這根瑩白晶柱矗立原地。
嘩啦。
忽地晶柱內部的胖子極速腐朽,黑化,然后粉碎,化為無數(shù)黑沙,散落消失。
晶柱也隨著其消失,而迅速淡去消散。
深淵內部,又一道新的黃維君,緩緩飛出,望向林輝離去的方向。
“有意思....這股力量....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回頭看了眼深淵,他似乎忍住了某種強烈的欲望。
“算了,那具軀殼快撐不住了,還是父親傳位要緊,等一切塵埃落定,再去試試看味道。”
“我勸你還是別輕舉妄動比較好。”
忽地一道蒼老身影,直接出現(xiàn)在不遠處的斷崖邊。
赫然是本應該還在黑云附近的白鹿。
他手杵著一根黑木拐杖,神色低沉的看著林輝離去的方向。
“那人身后有大問題,互不相犯是最好的結果。”
“你在激將?”黃維君笑道。“你們一群縮頭烏龜,只敢躲進世界最深處的廢物,也懂什么是大問題?”
“我們會找到希望的。”白鹿沉聲道。
“區(qū)區(qū)食物。”黃維君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轉過身,身形驟然消失不見。
“我再提醒一次,那人背后麻煩極大!”白鹿見人離開,急忙提高聲音。
但周圍已經(jīng)沒了黃維君的聲響。
噗。
白鹿重重將拐杖砸在地面,長嘆一聲。
“曾經(jīng)我以為他會是希望,但真正看到人后....你們,會后悔的....”
他最后看了眼深淵,轉過身,身形驟然消散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