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古界,并不是像鉆秘境一樣直接就能鉆進去的。
理論上說,單單這么反向鉆上去,都有可能引發天道之劫……因為這本質上就是飛升。
乾元者從人間首次穿梭古界,如果天道有“設定”,那這前提條件可謂完全吻合,不是飛升還能是啥。
但是天道設定之中,古界中人也不能下來,按程序下來的不能呆超過一天。為什么摩訶可以偷渡長留,并且還可以帶多人偷渡?這就得有特殊手段,鉆規則的空子才行。
經過圣山秘境的經歷,其實夜聽瀾隱約也知道摩訶玩的什么套路。
圣山秘境本質屬于古界的同位界——同位界之間對接不算飛升——此界進入秘境又不算飛升,反之亦然。因此只需要有一片類似的秘境作為中轉點就可以實現這種偷渡,身上帶著無色界法寶欺騙一下修行判定就更穩當。
所以摩訶帶一批人偷渡并不是難題,反倒是這邊過去有個未知:對面是否被摩訶的人嚴密看守。
姜緣道:“那邊確實是一個中轉秘境,明面上屬于古界南海普陀寺的自家秘地,也就是說那邊是有一個寺廟的和尚看守的。寺廟主持是個乾元。”
夜聽瀾道:“摩訶的寺?”
“摩訶自己的靈山不在這,但屬于他的下屬寺院,他在古界勢力很大的。”
元慕魚道:“為什么不把這么重要的地方放在自己靈山?”
姜緣如同看傻子一樣看了她半晌:“這種特殊中轉之地不是隨便鼓搗就有的,你能在閻羅殿里鼓搗一個出來嗎?當然必須多方測試,好不容易才搞出一個啊。”
元慕魚臉上泛起青氣:“那他為何不遷移坐鎮?也是他的下屬地盤不是么?”
“……陰風老人的駐地也是你閻羅殿的下屬地盤,也有著觀測冰魔的重要使命,你為何不遷移坐鎮?因為司寒會頭皮發麻對不對。”
元慕魚真的很想把這廝看智障的桃花眼戳了。
這不是誰比誰傻的問題,關系到前方未知險情,當然要詳詳細細問個明白,誰能像你這沒心沒肺的。你知道那邊長啥樣,我們不知道啊,這輩子沒見過還不能多問幾句啦,當我們和你一樣只知道跟著爺爺要飯。
“行了,終究要我們自己去探索。”夜聽瀾一揮衣袖,一套陣旗猶如萬劍灑落,沒入四周海域。隱隱的波紋泛過,元慕魚知道此地百里方圓已經形成了一個迷陣,非天瑤出身的外人永遠找不過來。
夜聽瀾飛身而起,手上出現幾枚此前在圣山秘境補天剩下的五色石,長虹貫于天際。云霞漫過,振雷之聲漸漸消散,只剩一些隱隱的電光在虛空某處閃爍,似遠似近。
“阻止繼續擴大”的作用至少短期內是起到了。
看著姐姐氣定神閑的樣子,元慕魚也與龍傾凰一樣有幾分佩服。這些年來轉向殺伐生死之道,在這些東西上的鉆研是越來越少,夜聽瀾卻依然堅守著最標準的修道百藝。如果說傳統修仙者,夜聽瀾至今還是人間的代表,就不知道古界中人如何了。
看夜聽瀾注視虛空之中閃爍電光的眼眸,元慕魚看見了許久未見的躍躍欲試與挑戰之意。
姐姐活了。
“走,扶搖。”夜聽瀾轉頭笑道:“看看我們的隱身術,能不能瞞過對面鎮守的乾元者?”
元慕魚微微一笑,比夜聽瀾還搶先進入了裂隙。
夜聽瀾身形一閃,跟著不見。
姜緣撓撓頭,有種很奇怪的感覺,這倆不是去探路的。
是帝王出征的先鋒,古界天翻地覆的前兆。
誰是帝王啊,夏王沈棠嗎,還是陸行舟那個死色鬼啊?
…………
姐妹倆進入空間裂隙,同時施展了隱身術。
這里果然是一個普通小秘境。因為作為偷渡中轉站的緣故,沒有被寺廟用來做什么特殊使用,只是重重疊疊的盡是陣法,殺傷類的、迷幻類的,還有極其邪惡性質的,遍布全境。
姐妹倆對視一眼,各自身如輕煙穿過,遍地威力奇大的陣法連一點觸發都沒有,形同虛設。
陣法之道,兩人從來都是行家。
原來古界之陣,也并沒有比人間特殊,其理完全一致,只要識得,自能破解。
第一步的成功讓姐妹倆心中有底了許多,曾經心目中的“仙界”,真的不過如此。
“中轉站”很小,兩人很快就跨越了重重陣法,抵達出口。出去就是真正的古界所在了。
兩人再度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同樣的情緒:仇恨且不提,至少父母恩師的“飛升”之愿,我們代替你們來了。
下一刻兩人同時閃身,穿越了出口。
從秘境穿到古界的體驗,和從人間進入秘境的“跨界錯位”之感有很顯著的差異,因為這邊就感覺像是從地下室到了后院外,除了空氣變得更清新之外,幾乎沒有跨界的感受。
同位界就是同位界。剛才的所謂秘境,很可能原本就是這個寺院的地下室。
出口之外守著一些僧侶,但很顯然能杵在這里守門的不可能是什么強者,區區幾個琴心,姐妹倆大搖大擺從他們面前離開,無人得知。
直到離開寺廟,兩人回首而望,寺中所謂的乾元方丈從頭到尾都沒發現有人來了這里。
不過如此。
寺廟也是在海島上,周遭只是海洋,放眼看去竟然一時分不出這與人間有什么區別。姐妹倆特意飛遁老遠,細細感知,臉色才有了些怪異。
——古界的靈氣,似乎還比不上人間。
位置同屬海洋上空,前后不超過一炷香,對比十分明顯。人間海上的靈氣濃度,起碼超過古界三成。
這很反直覺……但細思卻好像沒什么問題。
在人間找到的秘境,總是因為有寶物而形成,自然會顯得靈氣充足,比一般地方強。但若是大家都沒有寶物呢?
姜氏族人修行一般卻還能算個古界強族的原因也找到了,不是他們沒有天賦,而是古界靈氣真的很一般,古界原生的修行者,修行效率多半還不如人間。
之所以乾元比人間多,那是因為人間修行法斬斷了。在人間修行法被橫斬的情況下,人間依然時不時都有飛升者死于天劫,換句話說若是人間修行法沒有斬斷也沒有天劫陷阱,乾元怕是要跟爆豆一樣出現。
人間有靈氣卻沒修行法,古界有修行法卻靈氣更薄。
導致古界乾元也沒多少,新晉無相很可能這萬古以來就沒出現過……已知的兩個無相,應該都是上古留存。
天巡和摩訶,在合謀阻止兩界所有人成為無相,又各自在謀算更大的太清之途,把兩界當成他們的狩獵場。
這是第一眼得出的判斷。
元慕魚道:“那我去找摩訶,你……”
話沒說完就卡在喉嚨里,看著夜聽瀾拿出了通訊玉符嘗試呼叫。
居然能接通……
只是信號有點差,那邊陸行舟的聲音卡頓且變形:“聽瀾?”
夜聽瀾略吁一口氣,卡頓不怕,能交流就好:“這邊一過來就有很強的陣法疊加,并且有乾元坐鎮,不建議你們短期內來。如果要來,提前說一聲,我嘗試把這里拔了。”
陸行舟道:“情況確實是中轉形式?”
“是。”
“那說不定還未必要走那條路……我琢磨琢磨。能聯絡就好,保持通訊。”
“嗯。”
“注意安全,一切小心。”然后是一個很肉麻的“啵”聲。
元慕魚臉都皺成了麻瓜,看看姐姐卻面不改色,反而柔柔地笑了。
元慕魚渾身雞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目瞪口呆。
夜聽瀾瞥了她一眼:“看什么看?姐姐和姐夫鶼鰈情深你不開心嗎?”
元慕魚沒好氣道:“成了親再說吧,還姐夫,現在天下人都覺得你只是個情婦。”
夜聽瀾奇道:“怎么不暴怒了,一點都不好玩。”
“……你是為了好玩?”
“不然呢?”
元慕魚神色越發古怪,半天才道:“某種意義上說……在你的角度上,我現在算不算是小姨子想爬姐夫的床?”
夜聽瀾僵了僵,板起臉道:“你還知道啊?”
“既然你知道,為什么是覺得好玩呢?”
夜聽瀾傻了一下,半晌才道:“不然怎么,我管得了你嗎?反正他現在對你無意,你爬不了。”
元慕魚偏頭看了她一陣,忽然道:“你是不是知道你徒弟和他的事了?”
何止知道,都疊了……夜聽瀾板著臉道:“知道又怎么?”
“你連師徒共侍都能接受,是不是也能接受姐妹?”
“不能,滾。”
“反正都這樣了,當姐姐的幫妹妹一下怎么了?你回頭幫我勸勸他唄……”
夜聽瀾撫額:“知道的說我們來探險,不知道的以為來春游!這是說這些破事的時候嗎?”
“這不是你先挑的事?”元慕魚忽然變得笑嘻嘻:“姐姐不是帶我來偷東西的嗎,偷你男人算偷東西嗎?”
“不算,滾。”夜聽瀾斜著眼睛看妹妹久違的小妖女模樣,恨恨地抓起一個玉簡塞進了元慕魚手里:“這是姜渡虛給的地圖,我復制了幾份,你拿著滾,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