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洞府倒是出乎陸行舟的意料,從外面看最多就是個稍大的墓葬規格,進去才知道什么叫“別有洞天”。
踏進門口,里面空間就開始變幻,頗有一種無邊無垠的感覺,不知其廣。
就像是……進入了儲物戒一樣,看似芥子,可納須彌。
無怪乎和混沌扯上了關系,確實有著空間之變與仙家玄妙。
而龐大的地域之中,佇立著大大小小的很多機關人偶,只可惜基本是殘破的,程度不一,有些斷手缺腿,有些索性只有半截,還滋滋冒著火花。
像是一支戰場上退下來的殘疾老兵,散發著悲壯與滄桑。
此前對洞外發動攻擊的就是這些人偶,才勉強扛了混沌一會兒,否則單靠周管家等人不可能扛得住混沌一擊。
姜緣還沒開始介紹,倒是媯婳有些出神地撫摸著這些人偶,抿著嘴不知道在回憶什么。
陸行舟問:“這些便是姜氏先祖所用的機關人偶?你們為什么不修繕?”
姜緣道:“有的,本來所留的可不止這些,修好了的便帶走了啊。我現在用的戰偶就是這里修好帶走的,戰偶修繕和認主也是姜家子弟試煉的一個重要環節。當然也有不從這里選的,從小就自己煉制本命戰偶,但……今人都走捷徑,已經很少有這樣踏實的了。”
也就是你們都習慣了從自家老祖宗這里要飯唄,怪不得越混越弱。陸行舟摸著下巴打量了一陣,問道:“為什么不搬進南海塢堡,要天南地北的設置秘地?只為了狡兔三窟?”
“不止是這個原因。”姜緣帶著兩人穿過戰偶陣,往洞府更深處前行:“你們應該察覺得出來,這些戰偶都有上古族人的靈魂烙印殘留,短期或許沒什么感覺,長期的靈魂共振沒有人吃得消,早晚所有人都要變成瘋子……尤其是最深處的帝兵,我們甚至要施以封印隔絕。因此這個秘地不僅要和我們常居之地分開,還必須放在無人處。”
說話間,三人抵達戰偶陣重重守衛的后方石門。
石門上雕刻著玄奧的紋理,隱有光華流轉,仿佛有生命律動。
姜緣道:“這里面就是姜氏大帝殘留的戰偶,也是我們的帝兵。誰能掌控這尊戰偶,誰便能率領姜家崛起于世……只可惜歷代沒有人能做到。”
媯婳忽然開口:“是因為實力不足,還是因為血脈稀釋?”
姜緣搖頭:“不太清楚,或許都有吧。我以前也來試過,除了感覺威嚴恐懼之外,也沒別的結果,呆久了還會神魂動蕩。就不知道現在修行提升了,血脈濃度也上去了,再試一次會是怎樣。”
媯婳冷冷道:“我建議你不要試。”
陸行舟道:“該不會又是埋著什么奪舍后門之類的吧,全搞這套是不是太沒創意了。”
“全?我不知道你為何得出這個字眼,還有誰這么干?”
“玄女。”陸行舟猶豫了一下,沒說猜測摩訶也有奪舍自己的想法,那畢竟只是猜測沒實錘,唯一實錘的是玄女。
媯婳搖頭:“并非所有人都會喜歡奪舍這種方案,姜家先人走的道途,是御外物為己用,最深的念想甚至可能是生命的創造,是造化創生之道。對于茍且于別人皮囊之中,他們說不定更寧愿把自己的靈魂融進投入了畢生心血的戰偶里,讓戰偶煥發出自我生命。所謂奪舍續命的想法,對姜家來說是與理念嚴重沖突的,此謂道不同。”
姜緣聽得目光閃閃,第一次看媯婳覺得順眼起來。
這是知己啊。
為什么當初姜渡虛和摩訶合作偷渡,但后來沒多久就分道揚鑣?其核心的分歧點就在于摩訶在金風島大肆使用奪舍方案,觸怒了姜渡虛,覺得不相為謀。
姜家人普遍如此,老祖宗又豈能例外?
陸行舟也想到了這個細節,微微頷首:“那你為何又阻止姜緣開門?”
媯婳道:“我不知道當年姜煥天到底死沒死、死到了什么程度……總之這具‘帝兵’必有他的神魂烙印在其中,按道理,后人應該能從中得到大量的傳承感悟才對,但剛才這位姜小姐說的卻是威嚴恐懼,以及神魂動蕩。這不合常情。”
陸行舟認同:“是這樣,你有什么想法?”
“我猜疑這具帝兵之中的烙印是有執念的,吸食合適的神魂以滋養帝兵的可能性遠高于所謂認主操控,姜小姐曾經沒事,是因為太弱了它看不上。”
“……”姜緣怔了怔,忽地色變。
陸行舟看了看她的表情,暗道可能媯婳說到點子上了。
現在的姜家人修行一般,是因為血脈代代稀釋的緣故,不代表幾代十幾代之前也這么拉,當年的祖先們帶領一群戰偶,能發揮的戰斗力遠超其他各族,為什么會越來越衰敗?
說不定是因為多代強者死在了自家“帝兵”身上。
姜緣訥訥道:“當年、當年確實有不少先祖,感悟帝兵失敗,受反噬而死,我們都認為是正常的……如果、如果……”
如果了半天說不下去。
別人家先祖有遺物留下,都是幫家族崛起的,如果她們姜家先祖的遺物反而是使得家族代代衰弱的元兇,那滋味可真難言。
媯婳下了結語:“吞噬越多,神魂越雜,混沌有可能都是因為這個被吸引來的、甚至是因此誕生的,當然不排除后面另外有人。”
陸行舟和姜緣對視一眼,心知這極有道理。但那怎么辦?難道看著有遠古帝兵在這里,卻關著門當不存在,甚至毀掉完事?
媯婳抬頭看著厚重的石門,淡淡道:“倒不是說不能進,而是不能帶著‘這是我祖宗的東西,我來感悟和收取’的想法進,你得當成這是敵人來做準備。血脈……沒太大意義。你們要相信,現在讓我看見媯姓族人,我不會認為他們是我的什么人,相反,如果他們的血能讓我復蘇,我會毫不猶豫讓他們去死。”
姜緣深深吸了口氣:“我明白了。”
她輕輕伸手,在石門的紋理上勾勒著詭異的順序,不知不覺“隆隆”聲起,石門洞開。
撲面的窒息感和殺伐之意瞬間涌來,陸行舟都被沖得微微瞇起了眼睛。
里面依舊是個似小而實大的空間,一望無際。在正中有個金屬砌成的高臺,一個人影盤膝坐在上面,上方有人造的“天幕”,勾勒著日月星辰之形,熠熠生輝。
乍看這模樣倒有點像夜聽瀾盤坐在觀星臺上……是的,那人影是女性模樣,栩栩如生,和真人一般無二。是大家明知道這只是一具戰偶,不知道的人必然會以為這是一個真人。
這就是最初代、最近于道的姜氏先祖所用的戰偶,它表面已經基本和人類沒有什么區別了。
媯婳當年見過、姜緣更是清楚,兩人都沒什么表情,唯一被震撼到的反而是現代人陸行舟。
尼瑪,修仙世界真是不講道理,這就已經真有人造人了……這肌膚血肉是怎么造出來的,這不可能是金屬做的吧?
“她的血肉,觸摸上去和真人一樣的。我們姜家修行的畢生所求,也就是做出一個這樣的戰偶來。”姜緣掐著一個神魂護持的法訣緩步登臺,口中喃喃地說著:“很可惜,至今為止我們還在和金屬木料打交道,連個邊角都摸不著,根本無法想象這樣的血肉是怎么創造出來的。”
單從傳承來說,姜家其實也算是斷了。想要獲取最高的傳承,必須破解這個戰偶的秘密,所以多代族人前仆后繼,死得一塌糊涂,反把自家搞得越發衰敗。
這空有寶山在前而無法挖掘的感受確實能夠把人氣死,陸行舟覺得姜渡虛決定舉族放棄古界跑路,是不是有種眼不見心不煩的擺爛之意。
三人圍著戰偶立定,戰偶除了散發著強大的壓迫力之外,并沒有任何特異表現。
媯婳繞著它轉了好幾圈,忽然轉頭對陸行舟道:“把你對我做的事,在它身上做一遍。”
陸行舟:“啊?”
姜緣美目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你對她做了什么?
很快媯婳就解了她的困惑,平靜地說:“脫它衣服,施加媚術,抓她的胸。我倒想看看,它這種混亂的神魂,是否會有類人的情緒。”
姜緣眼睛都直了,目瞪口呆。
所以陸行舟那樣對你,你還老老實實跟在身邊做參謀,上古大帝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