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在天瑤圣地滯留了好幾天,除了鍛造對戒法寶之外,還去藏經(jīng)閣又看了一些典籍,與夜聽瀾一起修行。
他現(xiàn)在覺得自己的審判之力有點意思,想要在這個方向強(qiáng)化。
可惜這個性質(zhì)有點特殊,無論是大乾收藏還是天瑤圣地,都沒能給到什么參考?;蛟S有朝一日還是得去地府看一眼,大家之前并沒有探得太齊全。
但無論如何,日常的沉淀修行才是主流,積累是一步步完成的。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各自戰(zhàn)備。
而冰魔大松一口氣,本來以為投降之后會不會還是天天要被嗯嗯嗯,結(jié)果并沒有。這幾天大家相處正常得很,姜緣沉迷造化,小白毛一味鑄劍,陸行舟和夜聽瀾倒是有雙宿雙棲,成天在天瑤弟子們面前秀恩愛,但也沒再大被同眠。
日子本來就是細(xì)水長流,誰一天天的整那些啊……
天瑤圣地也派重兵駐扎偷渡口,并分派大量人手巡查整個海天。
值得一提的是,海上各宗門乃至于散修,原本多多少少都不是太服氣天瑤圣地的,否則就不會有海上大比。但經(jīng)過陸行舟踩門提親,天瑤圣地的面子不但沒被打掉,反而威望更高了起來,巡查海天裂隙的事宜,很多海上宗門都主動配合行事。
原因無他,大乾與天瑤圣地的緊密結(jié)合,才是所有人最畏懼的。當(dāng)二者鬧了齟齬,威懾力就降低了很多很多,一旦二者蜜月期,那就是鎮(zhèn)壓乾坤之勢,便是妖域都發(fā)抖,別提各家宗門了……
何況這次的戰(zhàn)斗讓很多人看見了陸地神仙。
乾元者本來是飛升的,人間根本不存在,能在人間見乾元,那便是陸地神仙。
這一次不但陸行舟展露了乾元之能,天瑤圣地的護(hù)宗神獸也是乾元。還有夜聽瀾把陸行舟從水遁之中拍出來的那一掌,看似隨意,懂行的也看得出那也絕對不是超品概念,她也是乾元。
這么多乾元還聯(lián)姻,威懾力真就不是鬧著玩的了。何況轟破天瑤護(hù)宗大陣的還疑似無相!
這天下不是“傳檄而定”,完全是“無檄自定”,所有勢力瑟瑟發(fā)抖,屁都不敢放一個。
“都說魔物慕強(qiáng)畏威,其實人類也差不多的?!闭驹谔飕幏遄罡咛?,望著水天無際,夜聽瀾悠悠嘆息:“海天如此,大乾亦然。此番遷都春祭,也是你登基之后的第一次舉世覲見,我感覺你這次聚勢會比較容易?”
“嗯……”陸行舟沉吟道:“我現(xiàn)在回顧摩訶的一些操作,感覺有點問題。他以乾元之強(qiáng),想要聚勢是很容易的,哪怕是被你鎮(zhèn)著,可私下里要做些什么你也攔不住。比如他私下和春山閣聯(lián)絡(luò)了,據(jù)說北疆那邊也有所聯(lián)絡(luò),但最終的結(jié)果卻是支持他們獨立?!?/p>
夜聽瀾道:“你當(dāng)時不是覺得他是有意自散大乾氣脈,集中去夏州么?”
“這只是從結(jié)果倒推原因……當(dāng)然,那時候摩訶覺得修行遠(yuǎn)超我們一截,只要他想拿夏州就能拿,可惜最終翻車了,這種可能性是有的。但我現(xiàn)在還是感覺,應(yīng)該還有其他的因素導(dǎo)致。”
“有些什么想法?”
“我在想,摩訶有沒有可能認(rèn)為,人間氣脈凝聚不是什么好事,有意地干擾這一點?”
夜聽瀾怔了怔:“如果是有意攪散人間氣脈,那他針對的是誰?”
“如果摩訶反對,那便是天巡支持。”陸行舟低聲道:“所以我們可能無意中走在了天巡期待的路上……至于她在想什么,目前不好判斷。我現(xiàn)在反倒還真想和摩訶認(rèn)真談一次?!?/p>
夜聽瀾道:“如果是這樣,摩訶還會找你的?!?/p>
正在此時,陸行舟的通訊玉符震動,接起一聽,是沈棠在通傳:“夏州宮室主體建造完成,遷都籌備已經(jīng)完善,你什么時候回來?”
“這么快?”
“你說的嘛,簡易就好,那自然就快些,何況姜氏的機(jī)關(guān)人偶做這些確實方便。其實也沒完全好,只是主體大致完成可以先用……還有半個月就是除夕了,我的陛下,你還要在你家先生的溫柔鄉(xiāng)里呆多久?”
夜聽瀾似笑非笑地白了陸行舟一眼,沒說什么。
現(xiàn)在沈棠是名正言順的皇后,她們這些“外室”都不是很樂意面對沈棠。
陸行舟便問夜聽瀾:“一般情況下大乾春祭都有國師主持的,先生打算和我一起去呢還是讓蘇原主持便罷?”
夜聽瀾道:“不需要我去撐場面?”
“單為了這個倒是無所謂?!标懶兄勰罅四笏氖郑骸暗疫€是希望,大乾最盛大的祭典之上,先生站在我身邊。”
夜聽瀾偏過頭去,啐了一口:“你自有皇后,我跟在身邊算什么……”
聲音細(xì)如蚊蚋,終究沒有真正拒絕。
…………
大乾開元元年末,籌備了兩個多月的遷都事宜正式啟動。
夏州成為新的京師,皇宮依丹霞山而建,原霍家老宅、原沈氏商行,以及二者之間的連綿田舍,這片區(qū)域被改造為新的皇宮。
皇宮占地不算大,也沒有什么金碧輝煌的建筑,材料基本就地取材,顯得很是樸實。
城外西郊,某座山峰上建起了一座祭臺。
祭臺由姜渡虛與蘇原合力修建而成,陣法密布,東望夏州,西迎昆侖,成為二者之間的鏈接點,氣脈匯聚之所。
原本無名的山峰被命名為通天峰,祭臺便命名為登天臺。
明明建木處于昆侖秘境之中,可在祭臺之上便能破界而望,猶如海市蜃樓一般,看見參天巨木直入云霄。
橫向更是無邊無際,左右都望不到盡頭??粗揪驼J(rèn)不出這是一棵樹,還以為是什么樹皮模樣的城墻……可抬頭看著高度,哪是城墻,天都沒那么高。
開元二年開春,正月初一。
新皇陸行舟攜百官登上祭臺。
此世春節(jié)習(xí)俗和陸行舟的現(xiàn)世是一樣的,而皇室的春祭是大乾開國以來就有的傳統(tǒng)祭禮,在這一天祭天、祭祖,對于有修行與“靈魂力量”的世界,哪怕所有的祭禮與禱告都不會被回應(yīng),依然不被視為迷信,人們堅信天地有靈、先祖有知。
只不過原先祭臺供奉的是顧家先祖牌位,現(xiàn)在換成了霍家先祖,其中霍連城那一支已經(jīng)被逐出霍氏了……
顧家牌位也沒完全撤,只是作為陪祭列于側(cè)首,連顧家宗室都還跟隨在宗室的隊列里,神色肅穆。
與以往不同的還在于,以前后妃們是不會來參祭的,但這一次全員參祭。
因為后妃們基本都有官職在身,皇后直接領(lǐng)著攝政王,連這次的祭禮護(hù)軍都是盛元瑤在統(tǒng)率。
以及……夜聽瀾這個薛定諤的國師又出現(xiàn)了,還作為祭禮的主持者。落在百官眼中,這與沈棠分明形成了東西宮娘娘對峙之局……只是沒人敢說。
這次春祭不是普通的春祭,新皇很明顯要趁著這次春祭,鎮(zhèn)壓天下勢力。
他在登基之時沒有舉行過盛大的慶典。因為當(dāng)時登基如果召見天下覲見,人要是不來,哪怕你秋后算賬一個個去滅門絕戶,當(dāng)場的面子也丟沒了,極度動搖威望,后面還得多出無數(shù)事端去收拾。
這一次通過提前讓楚照懷齊自糾等宗門魁首放風(fēng),整個天下都知道了新都城邊上有建木。
天下州郡、世家領(lǐng)袖、宗門魁首,盡數(shù)匯聚夏州,名義上前來參祭,實則都是為了建木而來。
本質(zhì)上誰當(dāng)皇帝他們壓根懶得搭理,連稅賦都已經(jīng)斷供多久了……如果建木不盡人意,那新皇的威望同樣要動搖得不成樣子。
然而這一次所有人目瞪口呆。
新皇在臺上說的什么都沒有人聽了,所有人呆若木雞地看著遠(yuǎn)方無法理解的巨木,腦子都反應(yīng)不過來。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這么大的樹……
這不是幻象……海市蜃樓也不是虛幻的,得是真有實物才能通過光線折射看見海市蜃樓。典型標(biāo)志就是,人們真的能感受到無比強(qiáng)烈的生命之力與恐怖的靈氣蔓延,甚至有明顯的感覺,在這里呆久了真的能感悟到天地法則。
建木本就是天地初開之木,貫通天地之橋。
如果說世上真有一個登天之梯,那就是建木無疑。
本以為只存在于傳說,居然是真有!
而新皇一點都不忌憚?wù)孤哆@種神物,好像在座的所有人此時眾志成城去造反也無所謂。
確實無所謂,因為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來自新皇的壓迫力。
他正在宣讀祭天文稿,看似平平淡淡,聲音就和日常說話差不多,但每個人的耳膜都嗡嗡作響,神魂里如敲黃鐘大呂,震得腦子都開始混沌。
場中的超品可不在少數(shù),竟然沒有一個能感覺自己有分毫抵抗力的。
新皇是乾元……
不僅是乾元,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新皇與建木有極深的關(guān)聯(lián)羈絆,似乎建木真聽他的,這就要命了。
你說你只是個乾皇,確定不是天帝嗎?
怪不得連久負(fù)盛名的天下第一人都被收成西宮娘娘了……
很多人其實是第一次見陸行舟,以前幾乎不放在眼里,可這一次陸行舟幾乎什么事都沒有做,乾皇之威就已經(jīng)根植人心。
陸行舟終于宣讀完了祭天文稿,環(huán)顧場中無數(shù)人頭,慢慢開口:“諸位都是大乾一方之雄,人間英杰,朕也慕名久矣。今日相見,不勝歡喜?!?/p>
眾人都躬身:“陛下言重了?!?/p>
更有能拍馬屁的道:“我等才是仰慕陛下已久,今日得見,果然龍鳳之姿,天日之表。”
沈棠等人側(cè)目而視,暗中吩咐左右:“查查這人有女兒沒?還真能吹,意欲何為。”
陸行舟笑了一下:“朕剛剛登基,事務(wù)生疏,正好天下英杰在此,大家有什么疑難,可以提出來共議?!?/p>
很快有人敷衍道:“陛下在位,國泰民安,能有什么疑難……”
陸行舟笑容一收,淡淡道:“是么?可朕怎么聽說,魔道橫行,盜匪猖獗,妖魔不靖……以至于山高路遠(yuǎn),稅賦難達(dá)?”
場中氣氛忽地一肅,鴉雀無聲。
陸行舟環(huán)目四顧,聲音越發(fā)冷漠:“所以何處匪患解決不了的,不妨直言。朕當(dāng)親往征之,還四海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