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也不知道。
這個問題好像在他這壓根就沒門檻,當時想什么來著?
哦是了,什么忘卻執念,那特么是忘卻生前執,死人才看的。咱們是活人想那么多干什么,珍惜眼前就是了,別等死后去后悔。人生沒結束呢,談這個干什么?
于是整個過程對他變成了一個回望來時路的修心養性,半點糾結都沒有。
可這不就是理所當然的思維嗎,所以你們到底在糾結什么???
陸行舟倒被問得納悶:“那不是死人看的嗎?我們活人為什么要消執念,老子大把歲月可活,珍惜都來不及。又不是想對她們好卻來不及了,因而生執……我就沒那前提啊,有什么東西可說的?”
元慕魚半張著小嘴,一時呆在那里。
是哦,人活著呢,望鄉臺是給死人看的,關活人什么事???
陸行舟從頭到尾就沒把自己代入在鬼魂視角,變成旁觀角度在看戲呢,自然就只剩煉心的作用,沒有其他了。
這也是其修行天賦的體現吧,心思澄明,該是啥就是啥。
便如佛家修行所言,吃飯時吃飯,睡覺時睡覺,那就是修行。該給死人看的東西,你活人那么有代入感干什么?
元慕魚愣怔了半天,忽地“撲哧”笑出聲來,喟嘆道:“是呢……我們總是思慮太多,卻思不到點上。”
不過她的情況不一樣就是了,因為陸行舟畢竟沒有求而不得的東西,故而無執可言,只需珍惜眼前。她元慕魚有啊,自然會生執,也自然有代入。
她沒說這個,只是悠悠道:“珍惜眼前,莫等死了后悔,嗯?!?/p>
陸行舟:“……”
元慕魚卻沒把著陸行舟一直說,很快喊:“阿糯~”
阿糯正一邊烤紅薯一邊和清羽吵架嘰里呱啦不知道說啥,見元慕魚喊,立刻棄了清羽顛顛地跑了過來,手上捧著剛剛烤好的紅薯:“魚姐姐吃嗎,可香了?!?/p>
元慕魚笑道:“你不分你的小伙伴吃?。俊?/p>
阿糯道:“她才不是我的小伙伴,我在龍崖和那些龍族小孩玩的都比她多?!?/p>
元慕魚笑道:“因為她太安靜?”
“她假安靜,就是個燒雞?!?/p>
陸行舟:“?”
你說的燒雞,是純粹對鳳凰的蔑稱還是另外有點別的意思?我和你說現世故事的時候好像也沒提到這詞兒吧?
連陸行舟都沒明白的意思,清羽自己更聽不明白,只能憤然道:“誰稀罕你的臭紅薯了!”
阿糯略略略:“其實你很想吃吧,上古原始人沒見過的東西?!?/p>
清羽憋著俏臉,她還真的有點想吃。
奇了怪了,就算是沒見過吧,可清羽沒有什么食欲,都是餐風飲露的,怎么就被這東西的香氣勾起了饞蟲,真沒道理。
難道是因為看見陸行舟元慕魚這些很了不起的人物都吃得很香甜,能天然帶著人的饞蟲嘛?
卻也只能嘴硬道:“誰知道是什么惡心巴拉的人搞出來的東西,鳳凰非梧桐不棲,非風露不食,才不吃你們這些污穢的東西。”
阿糯大眼睛眨巴眨巴。
清羽一看那表情就暗道一聲不妙,是不是又被這坑貨帶坑里了?
搞出了紅薯的霍青同志干咳了一聲,阿糯是不是覺得清羽把他給罵了……反正紅薯只是自己教霍殤提議引進的,不是自己發明創造的東西,嚴格來說清羽罵的不是自己,陸行舟表示情緒穩定。
便拿了個紅薯走到清羽面前:“吶,好吃的。阿糯只是愛開玩笑,別計較。”
清羽暗道她說你摸我腰,這可不是開玩笑,污人清白的……
但看陸行舟笑容和煦地遞過熱騰騰香噴噴的紅薯,那眼神含笑的樣子看得清羽心中就是一跳,很快垂首接過紅薯:“多謝陛下?!?/p>
那邊元慕魚嘖嘖有聲:“真暖。”
阿糯點頭。
“他現在都是這樣泡小姑娘的?”
“是也不是……他的眼神攻勢很厲害的,而且氣人的是很多時候他根本沒那意思,所謂無為而為,這個叫不叫修行的最高境界?”
“嗤?!痹紧~意義不明地冷笑了一聲,恨恨地啃了口紅薯。
阿糯道:“姐姐喊我干嘛來著?”
“問你在望鄉臺發生了什么?!?/p>
阿糯便一五一十地說了,包括自己疑似和媯婳的關系也沒瞞。
清羽慢慢瞪大了眼睛,一口紅薯在嘴里都忘了咬,半張著嘴差點掉出來。
什么和什么,還媯婳疑似你娘,那你是我誰?
還好阿糯明顯沒有當媯婳女兒的意識,沒把握住這個徹底壓死清羽的機會,反倒有些小憂慮:“按照位面意志的說法,天巡很可能都沒能彌合媯婳和天道的沖突,那我怎么辦啊……”
陸行舟和元慕魚對視一眼,自從知道阿糯是顆丹,大家都會把她長不大的情況歸結為“早產”。如果按這么說,可能真不一定是什么早產、或者不僅僅是早產,應該是藥性沖突導致。
煉丹者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藥材”互斥,沒炸爐就不錯了,還真能成丹……
同時也能解釋為什么摩訶并未太清,就能做到煉丹成人這種聳人聽聞的事,因為藥材自帶胎光,故能啟靈。既然啟靈了,自己會動,受不了一直在丹爐里,也就導致提前出爐“早產”,這才是完整鏈條。
但如果是這樣,陸行舟反倒覺得自己更有解決的機會。
媯婳和天道的沖突,聽起來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但究其根源卻反而很簡單,并且正是陸行舟內行的——陰陽調和。
指不定都不需要回爐,用醫藥手段又或者是幫助媯婳搞定了天道層面的事情,就可以解決阿糯的問題。
陸行舟聽著反倒心情好了起來,笑道:“果然阿糯還是人見人愛,連走到地府都有老爺爺。”
阿糯:“……”
陸行舟道:“你這可能幫了魚姐姐大忙了……因為捋清了它何所來與何所往,如果姐姐要掌控地府,有了明確的路徑?!?/p>
元慕魚道:“怎么說?”
“它說因為摩訶的愿景而啟靈,又因為摩訶口不對心而沒能納入佛國體系。也就是說,誰能做到導致它啟靈的愿景,誰就能掌控地府?!标懶兄鄣溃骸敖憬愕恼粕厮乐?,達成了基本的前提,就是有這個能耐去執掌輪回……但缺一些向它證明你能做好的實證,或者說,與它想要的絕對公正有所偏差,因此僵持?!?/p>
“所以我只需要騙他能做到所謂天心悠悠就可以?”
“按阿糯的說法,天不可欺,多半騙不過,適得其反?!标懶兄鄣溃骸拔覀儾环练捶较蛉ハ搿?/p>
元慕魚目光熠熠。
最喜歡這樣聽著陸行舟給她分析前路的樣子了。
陸行舟哪知道元慕魚的思維已經開始飄了,倒是阿糯聽得更認真:“什么是反方向?”
陸行舟很滿意徒弟的捧哏,瞧那死魚只會托腮:“因為它對你和姐姐都有親近感,對媯婳和清羽有排斥感,可見它自己也未能做到天心悠悠,絕對公正,又憑什么要求別人如此?”
元慕魚眼睛驟然一亮。
撥云見日,果然不是光靠恃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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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除夕的最后幾分鐘~辭舊迎新,愿大家闔家團圓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