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的震怒倒是和眼下的戰局無關。
他修行根基與幽冥地府也沒有直接關聯,但對他卻是一個很重要的補充。
如他和陸行舟嘴炮辯論時所言,輪回體系、前世來生,一直是佛門概念里極其重要的一個部分。連地府有了意志都可以算是被摩訶的“宏愿”而“點醒”誕生的,摩訶達成無相巔峰就與此有關,還有大量的神通基于對地府的研究探索而來。
其實如果真的搞定了地府,他的太清之路也未必需要靠什么龍虎金丹了,說不定是真的能自我證道的……但此時此刻,什么后路都沒了。
本來一直隱隱有所關聯的地府感應,現在徹底斷絕,也就意味著他收服地府這條路徹徹底底被堵死,再也沒有了其他選擇。
其中還有很重要的后手——那些大帝怨魂,也是他施加了干擾,讓他們怨念不滅。
之前主要是為了用來對付天巡,畢竟在那些大帝眼中天巡多半就是媯婳,可以引仇恨,此前天巡沒能搞定地府,與這有很大關聯。現在媯婳本人出來了,這些怨魂的戾氣也就會沖著媯婳而去,是摩訶對抗媯婳的重要布局。
結果現在地府都沒了,后手還怎么弄?這讓摩訶心中震怒無比,第一時間就試圖用自己曾經留下的印記溝通,想把那些大帝殘魂召喚回陽間。否則留在地府不知道會變成啥樣,指不定被凈化消散,也指不定會變成別人的狗。
他經營了這么久,搞不定地府,但破開一條幽冥路,讓那些怨魂回歸身邊還是辦得到的。
然而在這種激戰之中這份分心可是要命的。
陸行舟哪知道摩訶這時候在蛋疼個什么鬼東西,突破無相的第一時間并不是去找摩訶麻煩,而是反手就一掌拍在了丹爐上。
實力的突破是顯見的,之前連半點力量都無法滲透進丹爐,這次一縷太一生水順著爐蓋邊緣就滲了進去,恰到好處。
“咔”地一聲輕響,聲音雖輕,卻像在摩訶心里砸了個破鑼一樣,頭暈目眩。
費時幾年打造的丹爐禁制,直接宣告廢了!
“阿糯!”陸行舟用力去掀丹爐。
“砰!”一道金光轟在陸行舟身側,摩訶直接閃身到了丹爐邊上,一甩衣袖,就要帶走。
他現在是搞不定陸行舟這伙人了,但他如果一意要走,陸行舟他們倒也攔不住他。
眾人的攻擊瘋狂落在摩訶身后,盡數被金鐘擋了下來,摩訶趁著沖擊力反而更往前沖了幾分,眼看就要離開了包圍圈。
“哐當”一聲爆響,爐蓋砰然飛起,直接沖在摩訶臉上拍了一臉。
一個長腿少女從丹爐鉆出了上半身,修長的玉手探出,雙掌重重拍在了摩訶胸膛!
摩訶:“?”
這力量竟然比龍傾凰的龍軀之力都要恐怖,直如十龍十象,就算大地有個把兒都可以被她提著拎起來似的。
摩訶護體金鐘在這前后夾擊之下砰然破碎,陸行舟的拳恰在此時轟在他的側臉上,少女的掌也重重拍實了胸膛。
“砰”地一聲,摩訶空中轉體三百六十度,隨著一口鮮血,幾顆牙噴了出來。
無數無量山俘虜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看見圣佛受傷,而且還是以如此屈辱性的姿態。
不是,丹爐里不是個小胖丫嗎,這長腿少女是誰啊?
可看那灰頭土臉的樣,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一看就是在爐里被煉狠了,好像她就是那只小胖丫。
阿糯此時其實狀態也很差,可還是氣勢洶洶發了瘋一樣朝著摩訶沖上去,一張大餅出現在手中,劈頭蓋臉地沖著摩訶就拍:“煉我,煉我!打死你!”
摩訶一下把阿糯震開,看她被陸行舟接在懷里那小腳還發瘋地往前踢的小模樣,實在無法理解:“怎么可能……”
在陸行舟率眾攻打佛國之前,阿糯都已經被夔牛血搞得渾身無力,已經沒有任何抵抗力了。之后陸行舟攻城破陣直到現在花了這么多時間,即使阿糯沒有被煉化成藥泥,那應該也已經死了才對。
怎么可能還這么生龍活虎,那自己煉了這么久的成效是啥?
“怎么不可能!”阿糯踢著腳罵:“就那點夔牛血就想讓你姑奶奶喪失力量,你小夢還做得挺香!你知道為了這玩意兒,我經歷了什么嗎!”
盛元瑤偷偷后退。
阿糯當年因為遇上牛妖導致出了岔子的時候,陸行舟阿糯師徒根本就沒有進入摩訶的視線,摩訶自然不知道這個破事兒。事實上當初目睹過的陳瑾年等人都快忘了這事件了,就算記得也不知道是為啥。
因此事引發的對阿糯體質問題的探索,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陸行舟師徒的重要事宜,并且也就剛解決沒多久。老龍提示盛元瑤的天賦傳承能對這事起作用,盛元瑤就拿她的風雷之力把阿糯電成了一團黑糯米。
阿糯實在不想說,什么叫曾經滄海難為水啊……
被瑤姐姐假公濟私電成了那德性,要是真有夔牛站面前說不定還怕幾分,區區一盆血你想嚇誰啊!
可阿糯一邊罵著,卻忽地一個趔趄,差點栽回了丹爐里。
陸行舟棄了摩訶,一把抱住阿糯,急道:“怎樣?”
阿糯頭暈目眩,低聲道:“師父,其實他煉我不是壞事,他加的藥材是能彌補我先天之失的,我回爐重煉是可以穩固長大的……但用的火不對,那不該是三昧火,其實該是混沌火……我想騙他用,他沒上當。”
摩訶:“……”
“可現在被三昧火煉了這么久,我、我難受……”
陸行舟很快知道了這是什么情況。之前找秦致余要過他關于“回爐”的心得,加上他們師徒倆自己也是頂尖丹師,相互印證之下已經大致摸清阿糯的“長大”需求。
確實該是混沌火,這才能把原先的一些東西打散重歸原點,加上一些彌補先天的藥材重塑,然后需要一個能夠塑造肉身的天材地寶重演身軀,到了這個階段才是改為三昧火。
這個非常危險,而且聽起來很可怕,師徒倆沒打算實施,自然也不會去找那些所需藥材。
摩訶要煉阿糯,其實阿糯自己也有點順水推舟地想借著摩訶找好的這些藥材給自己回爐,只是用的火不對,阿糯的希望是破滅了。
這些都是另一回事了。總之現在阿糯雖然扛住了祭煉,那也終歸是被煉了這么久,實際上此刻五內欲焚,是受著重傷的,是生命力強勁才硬生生扛了這么久……
誰能扛三昧真火煉啊,孫猴子嗎?
要不是大家破山破爐足夠效率,真要再遲得片刻,恐怕阿糯還真完犢子了。
陸行舟深深吸了口氣,抱著阿糯到了清羽邊上:“拜托先照顧阿糯。”
清羽點頭:“放心,我的鳳凰之息足以保她一時不失。”
“謝了。”陸行舟抬頭,聲音里有著從所未見的戾氣:“這場鬧劇,是終結的時候了。”
“砰!”陷入重圍的摩訶震開獨孤清漓的劍,正要奪路而走,陸行舟身形一閃,已經堵在了面前:“圣佛想去哪?”
摩訶:“……”
他是實在想不到這仗會打成這樣。
別的不提,單是實力對比都能穩贏的仗,卻被接二連三的臨場突破,無相一個接一個冒出來,跟天道在出老千一樣,這種架誰能打?
看似被煉必死的小胖丫,居然沒事人一樣跳出來,那巨力比龍傾凰都強,他挨的那一拳一掌現在都疼。
陸行舟一方人多勢眾可以輪流扛,還能輪流玩臨陣突破,他可只有一個人,想抽空吃顆藥都沒機會。
玩你媽。
事實上自從阿糯跳出來轟了他一掌,摩訶就已經沒路走了,就算逃亡都不知道該去哪里。
他只能拼死一搏,用上最不想用的方案。
“那是什么!”忽有無量山的無相佛陀駭然驚呼:“無量山上如何會有如此鬼氣!”
陰風怒號,戾氣沖霄。
森森鬼氣從無量山下肆無忌憚地洶涌而上,只在眨眼之間,佛光消散,草木枯萎。
數道強橫無匹的陰魂從下方沖了上來,瞬間把佛光四溢的佛國祖庭變成了森羅地獄。
這回連佛國投降的強者們都站不住了,下意識出手就要伏魔,可竟攔不住,不管出什么招都像打個空氣,那些陰魂冷笑著穿了過去,直抵摩訶戰場。
他們攔不住就算了,連凜霜都攔不住,冰劍削過,同樣如切空氣。
摩訶在戰局之中左支右拙,嘆著氣道:“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們攔錯啦……”
眾目睽睽之下,那些暴戾的怨魂接二連三地沒入摩訶的身軀。
摩訶那慈眉善目的模樣肉眼可見地變得猙獰,整個臉上都浮起了黑氣,甚至獠牙都冒出來了。
那氣息從佛變魔,金光變成了黑霧,就像逆轉了陰陽。
和天巡之戰一樣,很明顯的從無相巔峰的力量看似要破太清。
“陰陽輪轉,佛魔一念。”摩訶慢慢道:“很早以前,老衲就知道,聚萬鬼之軀,演自身六道,不說能不能破太清,至少能得到短暫的太清力量。但那后患無窮,不知后續要多少拉扯,也可能導致再無寸進……老衲不想走這一步,你們卻要逼我……”
陸行舟沒回這話,就知道boss要有狂暴階段的……
但在他的修行認知上,無論是天巡還是摩訶,這種狂暴都后患無窮,真不一定比得過他們本體難搞。但天巡的問題會被夜家姐妹克制導致崩盤,摩訶這種情況,誰能克制?
元慕魚?
陸行舟正要問小黑元慕魚情況如何了,卻忽然聽見天邊傳來冷笑聲:“摩訶,糾合這些早就應該進垃圾堆的東西,就是你最后的手段?”
正在氣勢暴漲的摩訶還沒來得及說兩句反派言論,一聽這聲音,立馬神色大變:“媯婳!”
炫目的炎陽從東邊升起,萬丈霞光籠罩佛國。
那鋪天蓋地的死氣陰風好像遇上了什么最可怕的克星,萬千鬼哭傳來,似乎都陷入了什么極大的恐懼里,陰風幾乎是一觸即散,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陽光也掠過摩訶身上,連摩訶都發出了一聲不可置信的慘叫:“太……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