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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嬌俏小妖女推著輪椅,卻沒個正形,腦袋湊在前方都快貼到坐輪椅的人臉上了:“我們真要轉移去南方嗎?”
“嗯。”輪椅上坐著一個清秀的少年,身軀瘦弱,臉色帶著不健康的蒼白。兩只小腿更是呈不自然的扭曲,是個瘸子。
陸行舟,十五歲。
輪椅邊上還跟著一個看似五歲的小女孩,小短腿蹬蹬蹬地跟著,正在吃糖葫蘆。
粉雕玉琢的糯米團子永遠想不到,自己在今后的五六年里努力吃,也就只再長了一歲,倒把臉變胖了。
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為什么一定要往南嘛,我們在大乾正中,輻射八方不好嗎?”少女的臉頰湊得很近,芳香襲人,呵氣如蘭。
已經成立了閻羅殿并有所發展的閻君元慕魚,也還沒有達到日后威震大乾的知名度。
不管從哪看,她都還是一個嬌俏小妖女。
陸行舟蒼白的臉色看似受不住地有些泛紅:“近期天瑤圣地似是盯上我們了。奇怪,我們如今雖然勢力尚可了,名聲也沒那么大啊,怎么會惹上天瑤圣地?”
說著,又似是不經意地轉頭看少女。
隨著這不經意的轉頭,鼻尖都擦過了少女的臉,差一點點就能親到。
元慕魚臉上也在泛紅,卻裝著并不在意:“小鬼頭,說話就說話,亂轉什么腦袋?”
陸行舟看似羞赧地轉回頭:“總之天瑤圣地不是我們現階段能惹得起的,能避則避。除非能搞清楚天瑤圣地針對我們的原因……否則在他們虎視眈眈之下,我們的行動無法展開。”
元慕魚立刻道:“天瑤圣地的圣主是個絕經老姑婆,她會有什么亂七八糟的變態想法誰也不知道,說不定是看你好看,要把你抓回去當面首哦?”
陸行舟無奈道:“姐姐~”
“嗯?”
“說正事呢。”
“這就是正事啊……好吧好吧,瞧你那小大人的德性。”元慕魚笑嘻嘻地伸手挑他的臉:“可我就想看你這小正經臉紅紅的樣子怎么辦?”
陸行舟板著臉不說話,一副被調戲忍辱的樣子。實則嗅著清香,擱在輪椅背上的手悄摸摸地挪動,小指頭觸到了少女的大腿。
阿糯斜著眼睛看。
陸行舟面無表情。
元慕魚有點癢癢的,卻以為只是意外觸碰,這一本正經的小男人哪來真吃豆腐的膽子?
她大腿縮了回來,又重新到了輪椅后面推:“去南方就去南方,我也不想和天瑤圣地的人糾纏,看她們就討厭。你有什么目標沒?”
陸行舟吁了口氣,暗中瞪了阿糯一眼,若無其事道:“此前我派往南方的人有情報傳來,說近期有傳言,妙音山有人挖出了古物,可能山內有東西,吸引了不少散修去探險。我覺得可以去看看,假設是個地底秘境,或者古地宮之類的,說不定可以作為我們的新基地。”
阿糯望天。
元慕魚沉吟道:“妙音山……聽說是沒什么靈氣的荒山,就算下面有秘境,估計也沒什么好東西,白瞎了這個山名聽著像個仙山。”
“對我們來說,現在被天瑤圣地盯上了,急需的是轉移新的大本營,而不是要找什么好東西。靈氣稀薄意味著沒有大宗大派看上,而若有秘境這么久沒人發現說明隱秘,倒是挺合我們用的。”
“哦……”
“此外,斷魂劍紀文川也因這事在妙音山附近出現……這是群雄榜上難得的散修,靠接懸賞花紅吃飯,我想去碰一碰他,看能不能讓他入伙。他這種性質的,是我們吸收入伙的首要對象。”
自從有了陸行舟,元慕魚就很少動腦子了,有人把要做什么事都喂你嘴里,這種感覺誰用誰知道。
既然陸行舟已經考慮周全,元慕魚直接就做下了決定。
推著陸行舟進入如今的大本營,里面陰森森的,一群人正在行禮:“見過閻君,判官大人。”
元慕魚不知何時已經戴上了一個閻羅面具,剛才嬌俏可人的小妖女忽然就變得殺氣森然。
聲音也變得冷漠肅殺,經面具的改變還帶了點金屬音,再聽不出那嬌媚清脆的感覺:“即日起,全軍南下,路上分散行事,妙音山外城鎮聚合。”
眾人神色都很嚴肅,齊齊躬身:“遵命。”
等到人們散去,元慕魚脫下面具,懶洋洋地靠坐在主座上,翹著個二郎腿笑嘻嘻:“舟舟~”
陸行舟打了個寒噤,撇開臉去:“在閻羅殿內,你最好還是戴好面具。總是這樣難免被人撞上,泄露真顏。”
“哎呀,天天戴著面具多悶啊,被人撞上就說我是你外面擄來的可憐少女唄,誰認識誰啊……”
陸行舟沒好氣道:“我一八品瘸子,說我出去擄人也得有人信。”
“那我這么個可愛少女,說我是閻君他們就信嗎?”
“……你哪可愛了。”
“真的不可愛嗎?”元慕魚架著的二郎腿又往上抬了一點,差點就架在陸行舟膝蓋上:“你看可愛嗎?”
陸行舟垂著眼簾,看著那小巧的腳丫,默不作聲。
“我剛才走累了,幫我捏捏腳唄?”
“不捏。”
“我沒有腳汗的!你真的不試試嗎?”
“不試。”
“瞧你這一本正經的樣,以后找不到老婆的。”
陸行舟笑笑:“找不到老婆,那就一輩子陪著姐姐。”
元慕魚眨巴眨巴眼睛,笑得很是歡樂。繼而離座而起,毫不避忌地坐在他腿上,勾著他的下巴:“小小年紀,可別輕易許諾……以后是會后悔的喲。”
陸行舟的手“不慎”從輪椅扶手上“掉落”,扶在了元慕魚腰間。
可元慕魚似無所覺,笑吟吟的臉色卻有些若有所思的樣:“你現在看著已經和我差不多歲數了……再過兩年,是不是看著要比我大,我要反過來叫你哥哥了?”
陸行舟第一次沒把握到她的脈搏,隨口應道:“那不是挺好。”
“那才不好,那樣的行舟就不好玩了……”
“可我總要長大的,不然姐姐給我找一粒不老丹?”
“有就好了。”元慕魚一時奇怪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笑嘻嘻起來:“長大就長大,反正你哪都去不了,永遠都是要我照顧的弟弟。”
陸行舟看著她的笑靨,眉目溫柔:“嗯……那你照顧我一輩子。”
一旦狗男女進入節奏,阿糯總是完全透明的那個。
小女孩蹲在角落,擺弄著幾個銅錢,時不時抬頭看看輪椅上的狗男女,目光困惑。
是魚姐姐教的卦不對嗎?
為什么不管怎么算,阿糯第一個喊師娘的對象都不是魚姐姐。
瞧這倆蜜里調油的樣子,這卦象正常嗎……
…………
妙音山發現了一個上古地宮。
其級別之高,規模之大,遠超前來探寶的修士們想象。
這里化成了災難,探寶的修士們近乎全軍覆沒。
但在元慕魚強絕的實力和陸行舟的布置下,閻羅殿的隊伍有驚無險,僅僅付出了少量傷亡,最終取得了地宮的控制權與大量資源。
小妖女元慕魚帶著阿糯興沖沖地搜索戰利品去了,留著陸行舟和一個重傷的青年癱靠在墻角,給他們談話的空間。
“操,這姑娘他媽是二品?”紀文川不可思議地問面前的輪椅少年:“為什么我感覺我修了個假二品?”
“二品和二品是不一樣的,再說了她二品巔峰卡著,你就是個初階,路邊一條。”
“拜托,你一八品瘸子,是怎么好意思歧視我二品初階的?”
陸行舟叉著雙手,上下打量著他:“廢話這么多,老紀啊,這次我們救了你一命,還是不肯入伙嗎?”
“紀某獨行慣了……”
“事實證明,這次沒有我們幫襯,你依然獨行的話,現在已經見閻王了。”
“……難道我現在見的不是閻王?你們是閻羅殿不是?”
陸行舟倒被逗笑出來:“看不出來你還挺幽默。”
“幽默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再不入伙,你這傷得不到治療,還是要去見閻王的。是死了見閻王還是活著見閻君,你選吧。”
“你不怕我表面答應,實際騙完你的治療之后就走?”
“你也知道我們是閻羅殿,給你下點禁制有多難?”
紀文川沉默片刻,自嘲地笑笑:“好死不如賴活著,給禁制吧。”
陸行舟直接塞了一粒藥到他嘴里:“這是治你傷的藥,里面也含毒,只有我有獨門解藥。”
“行行行。”紀文川也懶得理是毒藥還是禁制了,吃了藥調息片刻,有些不可思議地睜眼:“你這丹藥,不是自己煉的吧?你一區區八品瘸子,煉不出這樣的丹。”
“閻君煉的,二品好丹。”
紀文川道:“稀奇……她實力強也就算了,雜學也多,怎么練的……一般來說丹師是沒有什么戰斗力的。”
“她又不是丹師,只是兼修了一點,必要的時候用得上,真正修丹學的人是我。”
紀文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倒也沒有鄙視他的修行,只是嘆息:“你這身體不便,確實倒還是煉丹最適合你。如果有合適的藥材,也可以給自己治……腿傷這玩意,治療水準倒不一定要多高,就是可能需要的藥材有點難。你這次救了我,我回頭也幫你留意留意相關藥材。”
“誒?不是說了入伙了?大家都一起的,還需要你回頭留意啊?”
紀文川嗤聲道:“便是一伙的,也不一定都肯幫你。同一個勢力里爾虞我詐的事老子見多了,所以才做散人,自在。”
“也是有故事的人嘛。散修難不難?”
“最起碼不如你們閻君的修行強大、見識廣博……奇怪,她這出身,世上應該也沒幾家啊,怎么沒聽說過……總不會是天瑤……”說到一半,紀文川又自我否定:“不可能,她那殺伐凌厲的,和天瑤圣地可不是一個路子。”
陸行舟笑笑:“別說你了,我也沒聽她提起,看似是不開心的往事。說不定就和你一樣,是因為宗門不睦,所以才跑出來的。建立勢力,早晚要和她宗門對上,以后就知道了。”
“你都給我下毒了,為什么還要拉關系博共情……她是不是和我一樣的舊事,有啥意義?”
“因為我沒有給你下毒。”陸行舟俯身拍拍他的肩膀:“和你投緣。愿意留就留下坐把交椅,不愿意就交個朋友,就這樣吧。”
紀文川沉默。
“怎么?”陸行舟笑道:“還舍不得走了?”
紀文川怔怔出了會神,忽然道:“本來沖著救命之恩,讓我入個伙也就入了,就當把這份獨行的自在賣給恩人便是。可你知道我之前為什么還想拒絕?”
陸行舟搖頭:“既然愿意報恩放棄自在,那我就真想不出原因了。”
“因為你們太年輕了……閻君也就罷了,應該是個隱藏老妖怪,你這骨齡是真的吧,今年十五?還他媽帶個小娃娃!過家家呢你們?”紀文川嘆了口氣:“你說就這樣的陣容,換了誰不犯嘀咕?我賣上自由倒是小事,把命給賣了豈不是白救我一場……”
陸行舟哈哈大笑:“有理。”
“不過我現在覺得你這氣度,根本不像十五……加上閻君之強,起碼做個二品之中的頂級強宗還是做得了的。”紀文川站起身來,很認真地拱手:“正式介紹一下,紀文川。二品散修,名為斷魂劍,實則不是劍修……”
“陸行舟,八品……丹師。歡迎入伙。”
紀文川還是覺得哪里不得勁。
太像過家家了。
正這么想著,寶庫里傳來強烈的能量波動。
紀文川心中一跳。
一品!
就自己和陸行舟扯淡一盞茶的工夫,里面尋寶的元慕魚怒破一品。
瘋了吧,這還是人嗎?
算了,不走了,呆這里應該有點前途,這對男女一文一武,好像很互補。
“行舟,行舟,你看我發現了什么?”小妖女興沖沖地跑了出來:“看這桿魂幡!這是古法所制,和今人搞的那些萬魂幡不太一樣哦,成長性很強的!呃……”
似是才發現紀文川站在那,元慕魚一下就換了一張認真嚴肅臉:“紀文川是吧,歡迎加入閻羅殿。行舟之前策劃五方鬼帝方案,我有個朋友做了中央鬼帝,你為第二,做東方鬼帝怎么樣?”
可不管怎么擺出嚴肅模樣,那十四五的小妖女樣子實在是難繃得很,紀文川剛剛覺得入伙有前途的心情被她這小模樣打了個七零八落,又覺得前途一片灰暗。
勉強告訴自己好幾句,這是個比自己強很多的強者,不是小姑娘,不是小姑娘……總算把怪異感壓了下去:“紀文川參見閻君,今后還望多多關照。”
“那個,你是斷魂劍是吧,修魂術的?”元慕魚一點也不客套,直接道:“魂幡之法我不是很熟悉,你應該更懂一點?來幫我參考參考,怎么給行舟認主。”
這不客套的性子倒是挺讓紀文川舒適的,他最不耐煩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便直接回:“魂幡之法雖然是越階利器,但需求殺伐很多才能養成,老陸這樣子……”
“你怎么叫起老陸來了,你們很熟?”
陸行舟笑瞇瞇道:“是,我與老紀一見如故,結為兄弟。”
元慕魚撇撇嘴:“行舟不能殺伐,我幫他殺啊,有個什么的……”
紀文川暗自抹了把冷汗,你就是一個連組織架構都沒搭建完善的勢力,就想出去亂殺養魂……是不是答應入伙太快了,這前途越發灰暗了……
卻聽陸行舟道:“也不用刻意殺伐,我們崛起途中自會有很多流血沖突的,能練,只要確定對我合適就行。”
紀文川道:“合適的話,倒是真合適,這東西不需要你騰挪戰斗的,而且看你陰陰的,也很適合它的氣質……”
“怎么就陰陰的了,我這是皇者之氣,這是人皇幡。”
紀文川:“?”
本來想說繼續練這玩意兒人也可能變得陰翳,想想算了,以這廝這種性情,多半陰翳不起來?
于是便當真指點了一些魂術,元慕魚心領神會,喜滋滋地推著陸行舟的輪椅進了密室:“我跟你說,我一品了哦……當初有個老女人,說我離家之后才會知道一品艱難,我了個呸,嘻嘻。”
紀文川:“……”
不是,我新來的,你們連個安置都沒有,丟我一個虛頭巴腦的東方鬼帝名號有什么用啊,我住哪?
一個小女孩從屋后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紀文川看那糯嘰嘰的模樣就喜歡,上前去抱:“你叫什么名字呀,叔叔抱抱……哎喲臥槽!”
小女孩不動聲色地踩了他一腳,一溜煙跑了:“師父跟我說,不要隨便跟怪叔叔玩。”
紀文川抱著腳跳:“你師父要跟我拜把子你沒看見嗎?”
阿糯停步扭頭:“好像是哦……”
“算了,我不抱了行了吧,你好歹告訴我,我住哪?”
阿糯摸了摸下巴。
“怎么?”
“這位叔叔,你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阿糯撓頭:“我們也是剛來的,這地方剛剛屬于我們。屋子都沒整,誰知道你住哪……要不我們去逛一下,這個地宮本來應該有居住區的。”
紀文川撫額。
他發現這里最靠譜的人好像是這個小娃娃。
至于那閻君……
“行舟~你好聰明啊,這魂幡一學就會。”甜得發膩的聲音從旁邊屋子里傳了出來:“你這么聰明,我都不想讓你修煉了怎么辦……”
紀文川打了個寒噤,拉著阿糯就跑:“跑,繼續呆在這里我懷疑我會想叛逃。”
“習慣就好了。”阿糯蹬蹬蹬地跟在后面:“魚姐姐不逗我師父的時候,還是很正常一個人。”
“那她什么時候不逗你師父?”
“嗯……練功前和練功后吧,那種時候,她看師父的眼神很復雜,人也很安靜。”
“你幾歲?”
阿糯掰著指頭數了數,其實今年她六歲了,可長得像三四歲。
“我六歲了!”
紀文川看著這小豆丁,覺得這世界瘋了。
…………
“誒?老陸,你怎么還在這呢?”
判官殿,陸行舟正在伏案做一些物資統計表。紀文川拎了兩瓶酒踱了進去,隨意坐在他的辦公桌前,遞給他一瓶:“別一天天干活了,歇歇不行嘛?來,這是兄弟這次任務所得碧火酒,好東西。”
“謝了。”陸行舟停下筆,拔了瓶塞和紀文川碰了一下:“我經脈阻斷,練功艱難,能有現在這個修行已經不容易了,可不就多費些心思在文事上么……我說你名字好歹也帶個文,來幫我做點活怎樣?”
“可別!”紀文川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數字就頭大:“你讓我念兩首歪詩說不定還行,出去殺人念歪詩,顯格調嘛……可讓我看這玩意,它認得我,我不認得它。”
陸行舟莞爾。
“誒對了,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句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真好用,還有沒有,再來一句。”
陸行舟無奈道:“你對女人又沒興趣,這逼裝給誰看啊?”
紀文川鼓起了眼珠子:“這種詩,不是給男人聽的嗎?為什么要給女人聽,女人懂個什么殺人!呃……”
說了一半想起自家老大閻君就是殺人如麻的女人,便不吱聲了。
陸行舟喝著酒笑:“你剛才進門第一句話說的什么來著?什么叫我怎么還在這,外面難道有事?”
“有啊,新來的西方鬼帝,帶著一個少年,說是他的徒弟葉無鋒,請閻君指點兩手。”紀文川觀察著陸行舟的表情。
“那咋了。”陸行舟并不以為意:“談信鴻的路子和閻君還是挺接近的,想讓她指點自己的徒弟很正常。”
紀文川欲言又止。
他入伙一年了,看著陸行舟從十五歲到了十六歲,這是一個很微妙的年齡坎,看似沒長大多少,大乾法定的成人禮也是十八……但十六歲在一些地方已經可以成親了,在民間心理上,十六就是和十五不一樣。
在陸行舟十六之后長得更加俊秀,就是有些消瘦,坐在輪椅上妥妥一個破碎的美男子。
如今的元慕魚對他已經沒有以前看見的那么黏糊了。
原本大家都覺得很正常,陸行舟自己也覺得很正常,長大了嘛,還那樣膩膩歪歪的像什么話?也不利于閻君的威望與形象打造。她現在應該更肅斂、更凜冽些,本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怎么說呢……紀文川終究是個強悍的修行者,他的層面看見的和陸行舟阿糯這種低層次修士看見的有點不一樣。
閻君之道,感覺像是斷情。
而且還是和他紀文川極其類似的一種,故有所知。
斷情之道其實也分很多類型的,與忘情的區別就不說了,就算同屬斷情修行里,就還有斷一切情感和只斷男女情的區別。前者一般是魔道中的魔道,心如鐵石,無不可殺;后者只絕情愛,認為這是讓人最軟弱、最多掛礙的東西,并且產生子嗣親緣瓜葛,俗緣越深、道心難復。
他紀文川就是后者,女人一概敬謝不敏,兄弟朋友倒是并不拒絕。
那不一樣,兄弟不會讓你產生纏綿悱惻的軟弱心,不會讓你流連忘返,也不會產生子嗣后代深陷俗緣。反倒能夠于公并肩作戰、互相幫助,于私痛飲高歌、一醉千愁。
所以只有女人會影響拔劍的速度,斷了完事。
紀文川感覺得到閻君和自己之道非常接近,就比如她也會對閻羅殿下屬有很不錯的“自己人”之誼,顯然不是絕情絕性的那種,如果是平時,紀文川會很高興自家老大和自己是個道合者。
可是作為見證過閻君和陸行舟之前感情多好的紀文川,心里就只剩一句臥槽。
早知道當初不蛐蛐了,別讓他們別膩歪了……你們還是膩歪下去吧,這看著本來膩歪的情侶慢慢走向陌路的感覺,很難繃的啊。
可這些話很難和陸行舟直接說啊,像挑撥。
畢竟從閻君表現出來的,對陸行舟一如既往的信重,只要是陸行舟提議的就從沒駁過,事實上的宰相之位。并且所謂的不膩歪也只不過沒有以前那么離譜了,實際還是很親近的。
這在長大了的陸行舟看來還是屬于很正常的一件事,甚至還很必須嘞,讓紀文川隨隨便便說這些挑撥離間的話,怎么說出口?
這次為什么來打小報告呢……
因為談信鴻的徒弟葉無鋒年紀和陸行舟相仿,略大一兩歲的樣子。元慕魚真教他的話,也許主觀上沒什么,但在旁人看來會有一種信號:陸行舟不再是特殊的一個。
畢竟以前只有陸行舟有這個待遇……元慕魚雖說也有教他紀文川和其他一些下屬,那是對修行接近的修士高層次的點撥,和這種從弱者一路教上來的師徒之誼可不是一回事。
如果葉無鋒自戀一點,說不定還會覺得閻君對他另眼相看,能和陸行舟爭呢。畢竟小年輕沒見過以前那倆是多黏糊的。
再惡意一點想,如果元慕魚就是故意這樣的呢?既給別人傳遞信號,也是逼迫她自己,讓自己把“陸行舟的特殊性”這個概念淡化下去。
以前的閻君,只是在逗小弟弟玩,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年復一年的依賴感之中愛上了。現在發現了,想斷了,可來不及了……需要措施了。
可是往日里簡直神謀鬼策看透人心的陸行舟,在這件事上居然如此遲鈍,他紀文川都這么點了,還看不破。
或許只是對他和閻君之間的感情太自信了……可是,你自認為是戀人,可你們揭破窗戶紙了么?
至今你喊的,還是“姐姐”啊!
“咦?紀文川,你在這里干什么……”元慕魚一蹦一跳地進了屋,見到紀文川在,立馬肅斂起來,變成了閻君淡淡行步的模樣:“行舟事務繁雜,已經夠辛苦了,你還一天天沒事干的來煩他。”
“勞逸結合嘛,老紀這酒我喜歡。”陸行舟見到元慕魚,那眼里便能看出清晰的寵溺。
看在紀文川眼里,倒像他才是哥哥看妹妹,而不是口中的姐姐。
元慕魚隨意挨坐在他的辦公桌上,修長的腿隨意地晃蕩:“你這身子骨,本來就不該多喝酒啊。算了,看也就一瓶,讓你解解饞,可不許多喝了啊!”
陸行舟便笑:“好好好。”
元慕魚敲桌:“倒一杯我嘗嘗啊。”
看這副隨意和親近,確實依然是只有陸行舟獨享的寵愛。有時候紀文川都懷疑自己的擔憂是不是杞人憂天了,也無怪乎陸行舟沒點警覺。
陸行舟笑瞇瞇地給元慕魚倒了酒,就聽元慕魚道:“說來這半年也培養了很多能做賬和經營的人才,怎么現在還要你親自做統計啊?”
“我最后做復核而已,這個還是要把關的,別人我不太信得過。反正總體事務也已經比以前少多啦,現在閻羅殿人才濟濟。”
其實紀文川覺得事務不是少了,是多了,因為盤子大了,和以前的小打小鬧不一樣。
當然,比較繁雜的瑣事確實不需要陸行舟再做了,他現在只做把關……但紀文川依然覺得,這幾年閻羅殿誰的功勞最大,一定首推陸行舟。沒有他,這個組織必然一團亂麻,絕對不可能有如此良性健康的運轉。
但新來者就不一定有這種認知了。
談信鴻是最后來的,五方鬼帝的拼圖就此完整。
在組織架構上,判官就是丞相的意義,理論上是要比五方鬼帝級別高的。但此前篳路藍縷,大家攜手共進互相扶持,陸行舟自知修行不高威嚴不著,一般也不會在其他幾位鬼帝面前拿喬,很謙遜地表示大家沒什么上下之分,商議行事。
他的謙遜紀文川董承弼等人看在眼里,自是有數,但新來者不一定領情。
實際上陸行舟也沒辦法,修行之世,自己的實力才是第一,他的權力只能來源于閻君的力挺,想自己壓服別人可不容易。
可現在談信鴻明顯就已經在挑釁陸行舟的威望了。
“談信鴻說,他那有個得力的人,能做這攤子。”元慕魚觀察著陸行舟的表情:“你……要不這個也放放?多休息嘛。”
陸行舟笑笑:“好。”
紀文川:“……”
你真覺得她是讓你多休息?
那么聰明的人,怎么就拎不清?
“紀文川。”元慕魚上下打量著他:“你怎么還杵這?以前都很識相。”
以前識相那是因為你們沒兩句話就黏一起了,是個人也躲開啊,現在這么久都沒見你碰他一下,有什么可躲的。紀文川心中腹誹,口中還是道:“沒啥,這口喝完就撤了,我也還要練功呢。”
目送紀文川出門,元慕魚眼角的余光看著房門被帶上,才又恢復了笑嘻嘻的小模樣:“行舟~”
陸行舟看著她的笑靨,更覺得元慕魚如今只不過是在有人的時候收斂些罷了,很是溫柔地回應:“又怎么啦?”
“我教別人修行,你沒反應嗎?”
“有啊。”陸行舟笑道:“我妒忌了,也想姐姐再教我一點東西。”
“什么?”
“當年在丹霞山,我是偷學了一些煉丹知識的。這些年篳路藍縷,事務繁雜,沒有精力分心這些旁學,如今既然我擔子輕下來了,想重拾煉丹術,姐姐教我?”
元慕魚怔了怔:“你學煉丹干什么?”
陸行舟眼眸微垂,落在自己的腿上:“姐姐之前說,我的腿毀得太嚴重,一般的藥沒法治了。我想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琢磨醫道丹學,到時候給自己治治。”
元慕魚怔怔地看著他,一時沒有回應。
陸行舟感覺不對勁兒,奇怪地抬頭:“怎么了姐姐?”
“哦……哦,沒什么。”元慕魚勉強笑了笑:“既然你想學,姐姐教你便是。嗯不過……不過我這方面也不精研。”
“沒事,幫忙打個基礎就可以了。”陸行舟倒是很有自信:“閻羅殿自有典籍,我相信我學得可不會比誰差……連帶著阿糯也可以一起學,我覺得她更有這方面的天賦。”
元慕魚抿嘴看著他自信滿滿的樣子,沉默了很久很久,才低聲道:“好。”
元慕魚離開了,陸行舟低頭看著桌上的資料,幽深的眼眸微有漣漪。
紀文川跑來欲言又止的小報告,其實陸行舟從一開始就聽得懂,只是裝傻沒有去回應。
這么多年的相處,相濡以沫并肩攜手走過來,不能對姐姐一點信任度都沒有。
“你要削我影響,奪我權力……可是你本身又不是貪權奪利的人。”陸行舟低聲自語:“再看看……再看看……”
“如果真是,其實你可以直接跟我說,我做這些只是幫你,對我何用?我連自己的仇,都沒打算用閻羅殿幫我報啊……”
“不管怎么說……須有綢繆。至少重拾丹術,將來也有自醫的念想。”
“你說找不到給我治腿的藥……我且相信。可總不會連丹術都不愿意讓我學吧?”
元慕魚確實沒法做到連丹術都不愿意讓陸行舟學,隔天就開始教了,帶著阿糯一起。
這多少讓陸行舟心中吁了口氣。
果然姐姐不至于那樣……
陸行舟的丹術在當年道觀里有過基礎,元慕魚所授更是當世最強的傳承,他掌握起來很快。
但元慕魚和陸行舟都沒想到,此時還是個真正小孩的阿糯,學得一點都不比陸行舟慢。
阿糯壓根認不得那些佶屈聱牙的丹書寫的什么這的那的,可煉丹仿佛直指本質。
區區一個多月,試煉低品丹藥時猶如法則呈現一般精準且完美,極品跟糖豆似的往外冒。
元慕魚看得目瞪口呆。
阿糯的武道修行已經非常天才了,這么小的年紀就已經六品。當年元慕魚自己號稱天瑤圣地最年輕的天才,也心知自己這歲數絕對比不上阿糯。現在連丹學都這么天才,還要不要人活了?
“阿糯小天才~要姐姐怎么獎勵你?”元慕魚揉著阿糯的臉蛋,很是欣喜地問。
“阿糯不要獎勵。”阿糯小臉都被揉變形了,聲調變得含含糊糊,但眼神很認真:“魚姐姐,我們推師父出去玩好不好?”
這是以前元慕魚教他們修行的時候常有的對話,只不過以前阿糯往往還帶著一句“師父面前的資料都堆那么高了,他還那么小……”
隨著時間推移,先是“他還那么小”沒有了,現在連“面前的資料”也沒有了。
以及……以往一聽就喜滋滋地推著陸行舟出去玩的元慕魚,現在聽了卻半天沒有動。以往的其樂融融,好像也沒有了。
阿糯看著元慕魚沉默的臉,大眼睛里有了少許失望。
旁邊的陸行舟眼里也有了少許失望。
“姐姐今日還有些事,你們師徒先玩好不好?”
阿糯沉默半晌:“好吧。”
目送元慕魚離開,阿糯小心地看著陸行舟:“師父,魚姐姐現在……”
陸行舟勉強笑了笑:“攤子變大了自是不能只顧著玩。”
“可你的攤子為什么小了?”阿糯問。
陸行舟無法回答。
學習丹術這些時間以來,自己負責的東西又少了一些,連阿糯都看得出來,桌上的材料越來越少了。
如果這可以勉強解讀為元慕魚希望自己更輕松一些,能更多點時間休息和學習丹術,那么另外有些事就很難說得過去了。
在今天早晨的高層會議上,陸行舟有史以來第一次遭到了駁斥,來自西方鬼帝談信鴻。
中央鬼帝司徒月慣例的寡言少語沒怎么摻和,東方鬼帝紀文川、北方鬼帝董承弼,兩位都站在他陸行舟一邊反懟談信鴻,其中自是紀文川最激烈。
南方鬼帝炎厲,也是入伙比較晚的,和陸行舟關系都不算太熟,可連他都站在道理上幫陸行舟說了幾句話,屬于是覺得陸行舟說得更有道理。
可元慕魚沒有說話。
連不熟的人都幫理說了幾句話,元慕魚沒有說話……
這釋放了一個很不好的信號,以至于后來炎厲也不說話了。
陸行舟不怪炎厲。除去紀文川這種兄弟交情,其他的“同事”更只會看閻君的態度行事。莫說炎厲了,只要這樣的情況再來幾次,連交情還算不錯的董承弼恐怕也會慢慢學會閉嘴,甚至紀文川都沒有辦法再如今天這么激烈。
人之常情。
他陸行舟修行低微,還是個殘疾,自身沒有威懾力。如果閻君不站在他這邊,他就很難有權威。
別說談信鴻挑釁了,就連小毛頭葉無鋒都敢挑釁。
在他們眼里,他陸行舟也就是個小毛頭,和葉無鋒是坐一桌的。
“喂,瘸子。”葉無鋒吊兒郎當地挨著陸行舟的辦公桌:“閻君不是你能肖想的,識相點。”
陸行舟淡淡道:“這種挨坐桌子的姿勢,如果你是女的,我會很歡迎,是個男的就別在這現眼了。”
葉無鋒道:“你說的現眼,指的是我如今是閻羅殿年輕一輩第一人,將來還要競爭新秀第一?”
陸行舟道:“你競爭什么,與我又有什么關系?”
“因為閻君只會看上強大的年輕人,而不是個病秧子。”
陸行舟終于放下手中材料:“你知不知道,有個詞叫雄競?這是個很蠢的詞,你想繼續就繼續,別拉著我,我懶得奉陪。”
“雄競……這個詞似乎也挺準確。”葉無鋒倒也光棍承認,卻又道:“但你裝什么呢?不要告訴我你沒想爭。”
“我是喜歡她。”陸行舟并不諱言:“但這種孔雀開屏一樣奪得異性關注的手段,是吸引不了她的,建議你也別白費心思。”
葉無鋒嗤笑:“好像你很懂她一樣。”
陸行舟有些出神:“我曾經以為我很懂她,現在卻不一定了。”
“裝模作樣。”
“她的眼里……或許只有道途,可能不是你我這等修行的人能看明白的。”陸行舟淡淡道:“我倒是想勸你,年輕人別這么鋒芒畢露,太過急于證明自己……否則早晚死于這樣的性情。”
葉無鋒冷笑而去:“要說死,你這種瘸子死得才比我容易,顧好你自己吧。”
直到葉無鋒離開很久,陸行舟才低聲道:“別人這樣一口一個瘸子的說我,你聽在耳內,沒有反應么?”
沒有人回應。
元慕魚靜立拐角處,緊緊咬著下唇,都咬出了血跡。
“你明明恨不得殺了葉無鋒,為什么卻不肯幫忙說一句話?”司徒月到了身邊,低聲問。
“我不能……不能讓他覺得我喜歡他……以前的錯覺,要讓他打消。”
“只是錯覺?”
“……只是錯覺。”元慕魚低聲自語:“我不能喜歡他……”
“那么……昨天下面收集到的續筋之藥,你還是要我處理掉?”
把后勤內務的權力交卸給司徒月,陸行舟已經無從得知閻羅殿什么時候到了合適他用的東西,也無從得知什么時候就被悄悄處理掉。
元慕魚咬著下唇,過了好久才低聲道:“這樣氣他,你說他會不會走了?”
司徒月道:“當然會。”
“我不想他走,是不是就不能讓他能夠站起來?”
司徒月順水推舟地“嗯”了一聲:“或許吧。他的天賦很高,一旦解決了短板,沒有人能控制得了。”
元慕魚低聲道:“再等等,再等幾年……等我乾元,我會給他找最好的仙骨,這些藥不配他。”
司徒月看著她的神情,眼里有些難言的嘆息。
看得出你確實喜歡陸行舟,可惜喜歡一個人,不該是這樣的。
他這些年對你太好,好到你覺得理所當然,好到你覺得無論什么時候,他都會等著你。
可他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等著被安排的傀儡。
等到失望累積到一定程度,你就真的留不住他了,除非真把他關起來。
兩人離開了,陸行舟在屋中看著自己布置的防備人偷入而收集周邊聲音的陣法閃光,久久無言。
往后的日子越發難熬。
多次會議上,陸行舟都已經沉默寡言,如同一個邊緣人。
日常工作中,也已經是個邊緣人。
阿糯一天天地看著師父從前幾年的笑呵呵,變得沉默陰翳,都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
私下去找過魚姐姐,魚姐姐只是說“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可是小孩都知道,誰對自己好,自己就要對誰好。
大人怎么不知道呢?
“老陸,你今年幾歲了來著?”一次私下喝酒,紀文川隨口問。
“快十八了。”陸行舟低聲回著,眼眸幽幽,散著說不清的漣漪:“幾天后就十八。”
“原來還不到十八啊……”紀文川嘖嘖有聲:“看你妖孽的真感覺不出這么年輕。”
“妖孽么?”陸行舟低聲道:“我至今也不過一個七品瘸子。”
紀文川嘆了口氣。
這些年他找了不少藥,以為對陸行舟有用,可最終泥牛入海沒個反應。他自己不是丹師,不懂,以為真沒用。便嘆道:“沒事,閻羅殿越發壯大,閻君一品之巔,你看連天瑤圣地圍堵都被我們搞定了。再繼續下去,一定有更好的藥,說不定仙骨都有。”
陸行舟只是微笑:“嗯,快了。”
“啊?什么快了?”
“成年了,就該攤牌了。我已經給了她太多時間。”
紀文川:“?”
“我能夠忍受邊緣化,也能夠忍受找不到藥。但我不能忍受找到藥了卻裝作沒有……我只再給我和她最后一個機會,為這些年的感情求一個答案。”陸行舟微微一笑:“老紀,謝了,這么多年,只有你一個人在幫我找藥。”
紀文川愕然:“你的意思是……”
“無所謂。”陸行舟拍拍他的肩膀:“你永遠是我兄弟。”
紀文川聽懂了意思,默然無言。
數日之后,陸行舟特意讓阿糯推著自己,到了閻君寢殿。
為了“長大后的避嫌”,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來過這里了。
甚至已經有一個多月,連元慕魚的面都沒見到,包括他所謂的成年生日。
“行舟?你怎么來了?”元慕魚奇怪地問。
“有事想和姐姐說。”陸行舟神色很認真。
“你說。”元慕魚心中微跳,她感到了這一次陸行舟的來意和以往都不一樣。
“姐姐,我的丹術掌握已經差不多了,如今限制丹術的反而是我的修行,我連火焰溫度都不夠。”陸行舟道:“但我知道,丹術到了這個份上,已經足夠治腿的水平,我想自己出去找藥。”
元慕魚看著他的眼睛,陸行舟這一次的眼神沒有了往日見她的溫柔,只看得見堅定。
她心知閻羅殿找不到藥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陸行舟心中不可能沒數,他失去了等下去的耐心。
元慕魚咬著下唇,勉強勸說:“行舟,你是我的軍師,不需要你出去殺人,修行沒有那么重要……”
“不管我做的是什么方面,不管我需不需要多高修行。首先我是一個人……身為一個人,我想站起來。”
“……我讓他們找過了沒找到所需藥材。”
“難道不是因為他們說,陸行舟心思詭譎,如今殘疾修行低下也就罷了,一旦被他解決了短板,就再不可控?”
“我沒有這么想過。”
“但你這么做了。”
“……”
“姐姐,我在你眼中,算是什么?”
算是什么?元慕魚不知道算是什么,只知道世上唯一能讓自己在道途面前衡量的人,只有這一個。
脫口想說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可話到嘴邊卻依然變成了:“你的命是我的如此而已。”
既然這兩年都死命讓他覺得沒有愛情,也告訴自己不能愛他,那就繼續這么讓他覺得、繼續這么告訴自己。
陸行舟深深吸了口氣:“我十八歲了,已經成人。”
“那又如何?”
“我想要能夠……堂堂正正的……站在你身邊。”
元慕魚心中劇烈地跳了一下,有點口干舌燥。
這是表白。
大家黏黏糊糊這么多年以來,陸行舟的正式表白,卻發生在大家已經漸行漸遠的今天。
在她已經為了道途,告訴自己“不能愛”的今天。
答應他?
是否前功盡棄?
不,不能前功盡棄。
元慕魚按捺住心跳,勉強回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知道。”
“那我明確答復你,再說這種話,你就可以走了——恰好也釋你之疑,我沒想用你的腿把你困在身邊,因為你在不在,沒那么重要。”
“既然如此……這是我的令牌,便即交卸。往后余生……閻君保重。”
“你!”元慕魚傻在那里。
你真走?
你真走??
陸行舟沒有看她的神情,已然劃著輪椅轉過身軀:“阿糯。”
阿糯小心翼翼地從旁邊探出腦袋。
“你……留在這里,還是跟我走?”
阿糯立刻道:“我當然跟師父,師父在哪,阿糯就在哪!”
陸行舟蒼白的臉色終于有了一絲笑意:“好。”
阿糯看了元慕魚一眼,元慕魚緊緊咬著下唇,卻什么都沒有說。
于是她也什么都沒有說,推著輪椅走了。
離開妙音山,外面正值雪夜,風雪漫天,不見星月。
阿糯抬頭看了看,低聲問:“師父,我們去哪?”
“先散散心吧,哪都無所謂,休息兩三個月再說。”
阿糯看得出師父現在那種覺得凡事都失去了意義的迷茫,也不多說,只是推著他慢慢地走。
輪子和小小的腳印在雪中留下了長長的痕跡。
元慕魚站在山巔遠眺,雙手緊緊捏著,忽地一個踉蹌。
司徒月忙扶住:“怎么了?”
“沒什么……長痛不如短痛,真要斷情,這便是必須,對嗎?”
司徒月不語。
“他只是氣不過,散散心……以后會回來的……會回來的。”元慕魚低聲道:“那個時候,我會好好對他的,把什么都給他……”
司徒月看向遠方,已經看不見阿糯推著輪椅遠去的身影。
刻意去聽,依稀還有對話聲隱隱約約:“先散心兩三個月,等我整理了心情,我們去故地好不好?”
阿糯有些迷糊:“故地?什么故地?”
“你我出身之地……夏州,丹霞山。”
“去報仇嗎?”
“也或許是,重新開始。”
【番外元慕魚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