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波浩渺,黃沙洶涌,龍鱘敖擎浮沉水中,昔日江淮大澤,攜手與共,殘喘一地的龍人長老們肩并肩,站立甲板之上,看族人匯聚,晉升臻象之昂揚,朝氣蓬勃,幾乎要落下淚來。
多久了?
多久不曾有如此盛況?
龍君消失百多年,他們同蛟龍流血抗?fàn)帲灿幸患鬃樱瑯涌彀倌辏荒暌辉拢蝗找豢蹋瑲v歷在目,清楚分明!
自龍宮中出來,即便螳臂當(dāng)車,依舊兩次大戰(zhàn),自那之后,龍人龍鱘的五境高手,何曾有邁過兩手之?dāng)?shù)?
真好似深秋里的落葉,凋零到全部光禿都等不到春天到來,又如流星劃落,從天空落下那天開始,就再沒有重回天上的可能。
但今日。
就此時此刻,甲板之上。
龍人族共有九位臻象高手,天人宗師兩位,娥英和大長老龍晨,大宗師一位,二長老龍青易,余下普通宗師龍宗銀、龍炳麟、龍延瑞皆為一境。
龍鱘族體格太大,居于水中,數(shù)量稍稍落后,也是大幅增長,共四位大妖,敖擎中境,敖覓云,敖滄源等皆為下境!
龍人龍鱘二族,合計五境——一十三位。
兩手之?dāng)?shù)!
試想十年之前,龍人龍鱘相加,五境不過三位!
怎能不熱淚盈眶?
新晉三位龍人,包括早年晉升的三長老龍宗銀,他們感觸更深。
活著!
更好的活著!
有希望的活著!
龍人壽長,遠(yuǎn)邁凡人。四境狩虎,常人壽數(shù)只有一百二,龍人便有一百八十之壽,多出一個甲子,修行些延壽功法,不留大傷,活到二百亦非不能。
然龍君消失百年,彼時很多龍人已經(jīng)是青壯年,至今更是已有一百八九,做好了為族群奉獻(xiàn)出一切的準(zhǔn)備。
龍宗銀最早接觸梁渠,也最先臻象。
他一直以為,能看到轉(zhuǎn)機出現(xiàn),族群復(fù)興的希望,已是老天不薄,卻不曾想,在最后的十?dāng)?shù)年里,亦能收獲長氣,邁入臻象,再活一世,去親眼見證族群從困境中,一步一步走出!
“諸位長輩何必如此?”梁渠一一攙扶起跪拜龍人,“昔日龍人助我良多,本該投桃報李,便是如今,我之封地、大澤,也多依靠長老們治理落實。龍人忠誠良善,這要是讓那些地方大族來,不知能欺上瞞下多少事。
更不必說我夫人娥英,大家早已經(jīng)是一家人,真論起關(guān)系,說不得要叫諸位叔叔伯伯。
只是我奉陛下之命,來黃沙河治水,前些日子才請假辦過河神慶典,實在不好繼續(xù)四處跑動,只得辛苦大家跑來一趟。”
“尊卑不可改,大人言重!”
新晉臻象中,最為年長的一位龍人不愿起身,堅持跪拜,其余二人見狀,也不再起。
老龍人看向左右:“老夫和左右二位,最年輕的也一百五十六歲,最年長的更是一百七十有六,本就沒多少年好活。能僥幸獲精血和長氣晉升,已是天大恩賜,莫說讓我們來上一趟,便是赴湯蹈火,獻(xiàn)出性命,亦在所不辭!”
“哈哈哈。”梁渠大笑,把住老龍人手臂,用力地將人拉起,“我年紀(jì)輕,沒經(jīng)歷過生離死別,也不喜歡生離死別,活得好好的,干什么非要死呢?
活著,只有活著,才什么都有可能!
如今蛟龍才走,江淮百廢待興,東水都沒有妖王,實在空曠、無趣,諸位正當(dāng)勠力同心,一塊發(fā)展大澤啊。”
“愿尊王令!”
大喝沖天。
“好,好!”
梁渠亦是喜悅,內(nèi)心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或是感慨,或是見證,或是一種成就,或是一種麾下有人能用的安全感。
十余位臻象、大妖。
放眼天下,也決然是一股不小的勢力,便是大順、北庭這樣的頂級戰(zhàn)場之上出現(xiàn),都能立即成為“十八路諸侯”之一。
“記得當(dāng)年第一次見龍人,是在江淮澤野,遇上了平江、平河倆兄弟,非說我是龍君轉(zhuǎn)世,那時候真是摸不著頭腦,說了我不是,兩人不聽,認(rèn)準(zhǔn)一樣。
既然不聽,索性用著,當(dāng)時覺得也不錯,好歹兩個狼煙,幫我不少忙,等后來去看天地異象,偷偷潛入蛙族地盤。第一次見到龍女,見龍女安排族人開鑿洞穴,真是驚為天人,和天仙一樣,心想能當(dāng)龍君也不賴。”
眾人失笑。
二長老龍青易常年在族地里不動,彼時的龍女里,能安排其他龍人的,一共也只有那么一個,不必說便知是誰。
反倒龍娥英思索:“我第一次見你,不應(yīng)該是同河泊所在異象上談判嗎?”
“那是你見我,我見你已經(jīng)是第二次了。”梁渠些許仰頭,不無得意,“沒發(fā)現(xiàn)我吧?”
龍娥英微微瞇眼。
大長老龍晨看看梁渠,看看孫女,心頭曠然。
哎。
老了,老了。
會見龍人兄弟,尋找冰塊,點化長氣,變成龍人族四長老,龍淵道會見龍鱘,大王蓮的滋味……
一樁樁一件件。
“敖擎長老也不必有不平衡,昔日龍鱘太過忠烈,剩下差臨門一腳的龍鱘數(shù)目,確不如龍人多,且龍鱘在龍淵道,接觸頗少……”
梁渠立足甲板,講了一大堆,多是憶往昔。
場內(nèi)人、獸無不感慨動容。
昔日河泊所的一個小官員,到今日淮王,真的太快太快。哪怕是現(xiàn)如今,梁渠依舊一騎絕塵,初入夭龍兩三年,卻已經(jīng)能讓中階乃至高階的武圣頭疼。
“十年,我至今還是龍人族的四長老,早已同舟共濟(jì)。今天龍人龍鱘相合,五境過兩手之?dāng)?shù),也‘不過’兩手之?dāng)?shù)。
但是,還不夠,遠(yuǎn)遠(yuǎn)不夠,咱們爭取一年之內(nèi),龍人一族臻象過兩手之?dāng)?shù);五年之內(nèi),只龍鱘族大妖也過兩手?jǐn)?shù)!”
擲地有聲,鏗鏘有聲。
胸膛內(nèi),一股子無法言喻的沖動宛如大樹生長,爆炸開來。
縱使平均年齡在一百七的老龍人,幾乎都有年輕熱血之感。
沒有人、鱘懷疑能否做到。
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
春天到了。
合該奮力拔節(jié),昂揚生長!
“謹(jǐn)尊王令!”
“好!既然如此,大長老、三長老,勞煩你們二位……”
梁渠立即著手安排這三位臻象和兩位大妖,另外把最近收獲全部交給龍宗銀,包括不限于黃沙河送的寶魚,以及冉仲軾交換長氣來的上等大藥。
四境和五境的精力效率根本不能比較,遑論幾位老龍頭此前大限將至,這一波力量成長出來,梁渠身上的擔(dān)子又減輕不少。
龍人、龍鱘助益他良多。
這種高度綁定,確保了足夠的純凈度和信任度,尤其江淮之中,幾乎不用消耗心力。
塵埃落定。
返回日月修行室。
梁渠即刻溝通澤鼎。
【天地長氣:十】
【露種:五】
【龍種氣息:四十一】!
“呼!”
一口長氣吐出,回卷靜室。
從北庭到帝都,從帝都到黃沙,從黃沙到祭祀……
一天十二時辰連軸轉(zhuǎn),忙到光收獲,來不及吃。
“終于得空了!”
梁渠搓搓手,忍不住咧嘴。
北海阿肥那邊一切順利,據(jù)說已經(jīng)贏得了不少麟獸的信任,已經(jīng)帶著重要人物,準(zhǔn)備回到江淮。南疆那頭不用管,小丫頭片子,晾著,竟然想讓他當(dāng)外置大腦,倒反天罡。
黃沙河治水更是卓有成效,五月努力到八月,清理出三千多里的平闊河面,成果喜人,配合河泊所要繼續(xù)疏散百姓,緩上幾日也無大礙。
這是……
久違的自我時間!
澤鼎內(nèi)赤紅、土黃、蔚藍(lán)長氣交相流轉(zhuǎn),龍人消耗三縷甘露,本該剩九縷,但前兩天丙火日又來一縷赤氣,回到十?dāng)?shù),露種也再過春夏,結(jié)出一枚新種。
然而這些統(tǒng)統(tǒng)不是重頭戲。
【澤靈垂青:武道通神第十七重(川主帝君);應(yīng)龍紋:六層;天吳虞紋:二層】
【消耗七縷龍種氣息,可生應(yīng)龍紋一條。】
“是時候了!”
梁渠緊閉雙目,運轉(zhuǎn)功法,調(diào)整好氣機。
歘。
【龍種氣息:三十四】
七縷金黃氣機沖出澤鼎。
金絲線一樣的氣機彼此纏繞交錯,構(gòu)建出一條昂首黃龍。
伴隨龍種氣息越來越多,描繪編織出的黃龍同樣愈發(fā)精致,栩栩如生,此時此刻,黃龍垂首,簡直是在和梁渠對視。
脊背生熱,身似輕煙。
視野陡變,日夜剎那翻轉(zhuǎn)!
高山巍峨,青松挺拔,云霧翻滾,徜徉流動。
從白天到黑夜,從深海到聳山,穿過山川河流,大澤原野。
身軀的質(zhì)量完全消失,輕飄飄,如同一陣看不見的風(fēng)。
掠過大地。
大地轟隆隆的凹陷、開裂,清澈的泉水從地底汩汩冒出,呼吸間化作一條湛藍(lán)大江,成千上萬條鯉魚躍出水面。
風(fēng)到的地方。
無數(shù)小人跳著不知名的舞蹈,叩首祈禱。
伴隨梁渠化作清風(fēng),體內(nèi)丹田之內(nèi),龍庭仙島自行生出變化,第三神通,應(yīng)龍殺經(jīng),內(nèi)里蒼龍陡然咆哮,沖出龍庭,攀附住梁渠脊柱,隱入其中。
剎那間,無數(shù)的金色紋路攀附上骨骼,自脊柱漫向四面八方,一閃一黯,仿佛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讓骨骼輕微改變,變得更加堅固,更加“輕盈”。
僅從氣息上,簡直如一條真龍臥伏!
梁渠眉頭一皺。
這次垂青升華,竟是感覺到了久違的疼痛!
除去最開始接受垂青時會如此,后面層數(shù)漸高,他已經(jīng)許久沒有這樣的感受。
心火熊熊,平定思緒。
進(jìn)入深層次的入定,壓制住因疼痛造成的氣息躁動。
時間倏然。
盤坐在蒲團(tuán)上的梁渠,儼然輕飄飄的懸浮在半空中。
這不是武圣的踏虛而行,而是某種更奇特的飛行狀態(tài)!
梁渠睜開眼,落到地面。
修行室內(nèi),骨骼爆響。
第三龍庭仙島建筑巍峨三分,其下根海,更是擴(kuò)張了三倍,幾乎大半個下等造化大藥的水平!
此前可從沒有這樣的變化。
而且……
握緊拳頭。
總感覺武骨發(fā)生了某種改變……
更有力,更堅韌!
溝通澤鼎。
【紋生應(yīng)龍,周游六虛,層數(shù):七】
【周游六虛,引尾畫江,掌天關(guān),持地軸,游無窮。】
【應(yīng)龍垂青,共得河流眷顧5,統(tǒng)治0.3。】
【河流統(tǒng)治度:3.7(眷顧度:)】
【消耗八縷龍種氣息,可生應(yīng)龍紋一條。】
能力沒有變化。
繼續(xù)!
難得有空,一次性全部敲通!
【……共得河流眷顧10,統(tǒng)治0.5。】
【河流統(tǒng)治度:3.9(河流眷顧度:)】
【龍種氣息:二十六】
……
【消耗九縷龍種氣息,可生應(yīng)龍紋一條。】
龍種氣息編織成黃龍。
第三次升華垂青,梁渠敏銳覺察到不同,八條金色細(xì)線順序不改,匯聚成和前一次一般無二的“黃龍”,第九縷氣息,沒有往龍軀上增添,而是飛向左側(cè),縹緲流通,就像是……翅膀。
天有九龍,應(yīng)龍有翼!
伴隨著第九條龍種氣息飛上“黃龍”后背,某種特殊神韻在“黃龍”上氤氳而生。
其后……
“啊!!!”
痛!
劇痛!
梁渠咬緊牙關(guān),臉頰肌肉高高隆起。
比上一次升華垂青更加厲害,深入骨髓、無法言喻的痛苦海潮般一波接一波,像是作用在靈魂之上。
體力斷崖式下跌,冷汗自額頭上顆顆落下,便是有心火都壓制得十分艱難。
若是作用在無心火之人身上,恐怕是能直接痛死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
【……共得河流眷顧20,統(tǒng)治1。】
【河流統(tǒng)治度:4.4(河流眷顧度:)】
“哈,哈!”
度日如年。
龍靈綃完全被汗水浸透,梁渠大口喘息,癱倒地上,幾乎力竭到無法動彈,僅憑痛苦,竟能讓夭龍力竭!適才的劇痛,讓梁渠幾乎對下一重垂青生出恐懼,但是……
丹田內(nèi)。
第三龍庭仙島的大龍愈發(fā)神武,左側(cè)翅膀煥發(fā)赤金光亮。
神通二階!
梁渠能感受到,原本方圓十丈的應(yīng)龍殺經(jīng)范圍,竟是直接擴(kuò)張到五十丈!
十丈范圍,對敵人攻擊的削弱,和對自己攻擊的加強已經(jīng)十分可觀,現(xiàn)在直接翻了五倍!
然而……
【周游六虛,引尾畫江,掌天關(guān),持地軸,游無窮。】
九重的應(yīng)龍垂青,能力上沒有任何變化,對比前面五重的頻率,完全不同。
第十重呢?
無論澤靈還是垂青,碰到某些階段性數(shù)字時,總會容易給人來到些許驚喜。
窗外天色赤紅,梁渠不知道自己修行了多久,但氣候依舊燥熱。
咬了咬牙。
繼續(xù)!
【消耗十縷龍種氣息,可生應(yīng)龍紋一條。】
【龍種氣息:七】
八條氣息匯聚成龍軀,第九縷飛到背后,縹緲成左翼,第十縷同樣飛到背后,再梁渠的注視下,縹緲成右翼!
雙翼齊備!
好似畫龍點睛,無窮神韻滋生。
人龍宛若對視。
“目光”接觸瞬間,神龍撲面,梁渠眼前一黑。
轟隆隆。
大地荒蕪,雷火穿梭。
……
信旗交叉,小船飄蕩,靠向大船。
獺獺開放下繩梯,司南抱著文書,登上寶船,心中總有一種驚恐的心悸。
淮王修行又有精進(jìn)?
早八月上旬,淮王便說會有幾日閉關(guān),減緩沖沙速度,可現(xiàn)在氣勢如此的不加遮掩,顯然是到了某種關(guān)隘,精力完全集中,無法徹底收束散逸氣機的結(jié)果。
狩虎臻象如吃飯喝水。
都入夭龍了,還是如吃飯喝水。
這境界不是白升了么?
司南覺得自己無法理解淮王眼中的世界。
……
日升月落。
梁渠睜開眼,身體徹底無法動彈。
【……共得河流眷顧50,統(tǒng)治2。】
【河流統(tǒng)治度:5.4(河流眷顧度:)】
【武骨些許蛻變】
【周游六虛,引尾畫江,掌天關(guān),持地軸,游無窮,水敕令,風(fēng)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