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鬣王、螳王、玉麒麟……
一個接一個成名已久、威名赫赫的妖王回蕩在大殿之中,引得往來龍人、龍鱘滿目擔憂,擔憂大王是不是真能抵抗。
多,太多了。
海鬣王,霸主中的頂級高爪,自身境界高絕,更掌握有小位果。
螳王,境界不高,卻是有著非常兇悍的種族天賦,且不同于八爪這樣的變形,是最頂級的殺伐天賦!
龍宗銀忍不住將目光投向王座之上的白猿。卻只看到白猿擺擺手,不為所動,一邊拋動手里的三枚鐵球,一邊和其余妖王吹牛打屁講笑話,還偶爾要來點關于某種妖獸的低俗笑話和冷知識。
笑話里除了鮟鱇魚都是吃軟飯之流,剩下一大半是關于蛟龍的。
什么正常蛇非比尋常,一次能來六個時辰,唯獨蛟龍王只有半個呼吸,還什么小時候看到了,就忍不住打一個冷顫,讓族蛇看見,丟盡面孔,所以才那么急切的想要蛻變真龍,拯救自己,而且事成之前龜縮龍宮,不敢再出。
關鍵白猿動輒自己沒講完,講到一半就哈哈大笑,前仰后合,露出犬牙,猛拍膝蓋,白毛跟著一起一伏,渾不在意妖王唱名。
龍宗銀自認為已經習慣了白猿的性格,習慣了和龍君的差異,但聽著低俗笑話,眼下也是無力吐槽。
今日大殿內。
除去江淮大澤里的老面孔,鯨王、烏王、劍王、角鯊王、海牙王、大小馬王,昔日南疆行的十余位妖王匯聚大半,僅僅只有三位以需要閉關為借口,不來赴宴。
多久沒有這樣的盛況了啊。
龍宗銀總是忍不住的轉頭去看。
老龍君素來寬厚,常常召開宴會,邀請妖王、大妖到中庭熱鬧,是妖皇里最平易近獸的。
小時候,他常常跟在長老后面,看長老安排的井井有條,如若說天下熔爐有標桿,那龍宗銀認為,老龍君就是天地專門豎立的一枚標桿。
自從老龍君失蹤,蛟龍鳩占鵲巢。
偌大龍宮沉寂了足足百年,哪怕到白猿奪回有幾年,都不算真正復蘇,直到今天,直到今日,整個龍宮如同真正復蘇一般,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龍宗銀自己都有些記憶模糊,模糊昔日的盛況是不是像今天一樣具體,他是無比期盼,期盼這不是曇花一現(xiàn)。
只能期盼梁渠是真的成竹在胸。
雖說性格上頗有差異,可不得不說,梁渠比龍君“精”,且“精”得多。
“玉麒麟……”
殊不知,白猿剛聽到名字,就瞇起眼睛,注意力來到北海。
來了!
真的來了。
絕大部分河中石都是相對靜止狀態(tài),凡有異動的,都像是黑暗里的炬火,清晰可見。
與其它妖王不同,其余妖王挪動之前,或多或少會先去其它妖王領地,不消說,定然是商量事宜,玉麒麟則是此前全無表現(xiàn),直接就往江淮大澤的方向而來。
是來吃飯,還是來打架?
除了梁渠自己對玉麒麟身份有懷疑,故而十分在意,在場眾妖王并沒有太多關注,因為對比鬣王、螳王之流,玉麒麟根本“不值一提”。
熔爐之下,白龍王或是妖族第一妖王,天生真靈,中位果,年歲悠長,深不可測,它的存在,讓北海這個地界變得特殊,然而玉麒麟號北海三王,自身也是異種,可放到東海,能不能擠入七大霸主都顯得勉強。
南海、北海、東海,三大海域,唯有東海最為強盛,南北加起來妖王數量都不一定有東海一家多!
“呼!”
手中的鋼球跳動的越來越快,白猿時刻關注著“河中石”動向,犬牙因為哈哈大笑,始終沒有收斂過。
快點。
再快點。
跑過來!
拿到位果有三天,它實在是已經……迫不及待了啊!
白猿不著急,其余妖王自然不能替白猿著急,繼續(xù)配合熱鬧。
蛙眼滴溜溜,蛙蹼伸出再縮回,老蛤蟆頭頂荷葉,探頭探腦,仗著自己個頭小,穿梭妖王之中,把它們盤子里的寶魚悄悄拿走。
鯨王伸手一抓,摸了個空,低頭一瞧,納悶自己有吃那么快嗎?這江淮寶魚它都沒嘗出什么滋味呢就空了?
邊上龍人瞧見盤子一空,緊忙撤走換上,暗嘆這鯨王真能吃啊,這一會功夫都添那么多魚了,是不是餓了三天來的啊,還東海霸主呢,這點小便宜都要貪。
“兄弟,你怎么躲在這里?我剛才還好一陣找你呢,這魚好吃,不知道誰燒的,你有頭緒嗎?”
肥鯰魚貼住墻角,暗暗偷聽,讓大手一拍,嚇一大跳,回頭一瞧,發(fā)現(xiàn)是之前引薦自己見鯨王的鯨大力。
肥鯰魚緊忙豎起長須,發(fā)出噓聲。
沒有辦法。
它現(xiàn)在的身份實在錯綜復雜。外頭有蛙王、鯨王、還有龜王,待會說不定還有蛟龍王,不好輕易拋頭露面,只能偷聽墻角,聽著妖王提醒,觀察一下局勢。
鯨大力卻是會錯了意,以為肥鯰魚剛剛在偷偷看鯨王,對鯨王模棱兩可,不承認它是虎鯨的行為耿耿于懷,暗自神傷,緊忙安慰:
“兄弟,你也不要責怪大王,就你這樣,除了胖,這顏色,這體格,這實力,肯定是咱們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啊。
我們虎鯨一族,個體實力已經是一等一,莫出其右者,關鍵是這么強還這么團結,是東海里一等一的大族群,出門在外,誰碰到不得喊一聲鯨爺?咱們大王又護短,全都得給三分面。
就說我大哥以前,還是妖獸的時候去豹族,當著它們大妖族長的面吃了兩頭海豹,打包兩份,完事還扇了豹族族長一個鼻竇,那大妖族長都不敢說什么。
不過,就是因為太團結,所以比較排外,也不會輕易接納別魚,就算你是虎鯨一族,也要多考察考察,你這情況,壞就壞在拿了龍君精血,成了龍種,呼吸孔都沒有了,還長了須子,不過兄弟不用擔心,我回頭再多勸大王兩句,肯定能讓你入族譜!”
肥鯰魚大喜,掏一掏黃皮袋,取出一條牛角鯧,掐頭去尾,拍去魚鱗和內臟,先給鯨大力吃上,自己再取一條陪上,邊品味寶魚滋味,邊甩動長須。
鯨不鯨爺的,倒是無所謂。它在猿王麾下也混挺好,在江淮里說三不四,主要就是想入個虎鯨族譜,將來好落葉歸根,而不是貪圖什么鯨族勢力、天妖供奉。
“兄弟,赤誠啊!”鯨大力感動。
肥鯰魚擺擺手,示意它一直如此,也正因為希望落葉歸根,想多了解了解鯨王實力,還有其余霸主有多強。
“哈,這你可算是問對魚了,這東海七大霸主啊,分上三,下三和一中,倒不是實力劃分,而是上三都有小位果,下三都是大圓滿,中呢,害,客氣了不是?”
鯨大力接過第二條寶魚,再靠住墻壁品味,“中呢,只是因為立場居中,不參與爭斗,也是唯一的植物妖王,就是藻球王,誰也不知道藻球王長什么樣,看上去就是一個巨大的綠毛球,聽聞不死不滅。
上三呢,就是海鬣王、藍蓋王和壺王,這三位妖王都有小位果,其中鬣王還有藍蓋是煉化了的,壺王不清楚,但好像是種族特性,導致雖然沒煉化,一樣能催動,里頭有的位果是繼承來的,比如壺王、海鬣王,本身境界都沒有到達圓滿。
下三呢,就是冰熊王、鯨王和滄龍王,都是圓滿巔峰高手,純屬硬實力強,而且都非同凡響,就像我們大王……你說螳王?螳王不是霸主,它就是一個實力強勁的妖王而已,估計是海鬣王它請來助拳的。
什么位果?不知道,都不知道,沒人知道,誰家會把位果名字和煉化辦法說出來啊,也就你家大王,傻,咳,實力強悍,有強者傲氣,不怕旁魚覬覦。
尋常妖王擔心別妖知道了會來搶,不知道就不敢輕易搶,畢竟位果到手是一方面,不煉化,實力沒法大增長,可能又被別魚搶走。”
肥鯰魚耳聰目明,記錄妖王訊息的同時,悄悄把好大哥降等成為小跟班,再把遞出去的牛角鯧換成紅血鱸。
鯨大力沒覺察出問題,紅血鱸一樣吃,侃侃而談。
“別說位果名字和煉化辦法,就是位果的能力外魚也是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海鬣王的口水非常厲害,千萬不能沾染到,不然就死定了,還沒有能活下來的。
至于霸主之間的實力高低,那就不知道了,都爬到頂端了,都很少再出鰭,全是在頂端之前把名聲打出來的,嗯,快看!天上那個好像是海鬣王!大順真沒攔啊。”
轟!
天際兩抹白流,疾馳而出,像飛機劃過天空留下的冷凝霧。
欽天監(jiān),吏員盯住四野經天儀,盯住密密麻麻的光點。
所有妖王齊刷刷轉頭,盯住在講鐵頭魚笑話的白猿。
從有妖王趕來開始,它們都忍不住替白猿緊張,結果白猿愣是有大將之風。
海溝填于前而色不變,劍魚興于左而目不瞬,坐在王座上,一本正經和它們講蛟龍笑話,關鍵笑話還挺低俗,講的它們心里癢癢。
現(xiàn)在都不用感知,肉眼可以直接看到了!
“你們說逗不逗,鐵頭魚,哈哈哈,我不行了……”白猿仰天大笑,直至被身后龍女上前拍了拍肩膀,它才止住笑意,看向大殿之外,呼一口氣,晃晃腦袋,“哈,終于來了啊,我可是等了好久,可惜了,只有兩位,沒辦法一次打完,看來,只能等回來再聊個盡興了。”
鯨王抽一抽嘴角,它現(xiàn)在真覺得白猿膨脹了。
“大哥,諸位賢弟,我去去便回。”
此話一出,鯨王和其余妖王都不再動。
海坊主挪動過來,詢問要不要合體。
白猿拍一拍海坊主蔚藍腕足,寬慰她坐著繼續(xù)吃海葡萄。
“諸位,去去便回!”
啪!
白毛大腳劃破水流,踩在絨毯之上。
再閃身,白猿已然來到宮門之外。
火樹銀花光芒璀璨。
海鬣王,海鬣蜥一族,體格魁梧健壯的大蜥蜴,到了妖王,容貌上更是大不相同,兇悍猙獰,背部背鰭鋒利豎起,長尾緩緩甩動,攪起亂流。
螳王,通體五彩斑斕,尾部有兩個巨大的色斑,好似另一對眼睛,長時間盯住,頭暈目眩,令人醒目的,是螳王胸口一對無比巨大的蝦鉗,這對蝦鉗看上去十分厚重,蜷縮在胸口,像是壓縮到了底部的彈簧。
第一波,或許是試探,僅僅來了兩只。
“呼~”
氣流從口鼻中噴涌,變作兩頭環(huán)游的小白龍。
水流似海坊主的腕足,柔軟的貼住身體每一寸。
【有稟天地,萬物之靈!極受江淮眷顧,徜徉水中,體力消耗巨幅下降,神通消耗大幅下降,水中受創(chuàng)大幅下降,水中恢復大幅提升。】
【……武道天賦增十七倍,對水屬妖獸傷害增十七成。】
轉動胳膊,除了神通不能用,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處。
眷顧度剛剛好,位置剛剛好。
人身的神通依舊無法使用,可猿身神通,在這江淮大澤之內,硬生生松動不少。
骨骼噼啪彈響。
海鬣王搖曳高空看了一眼龍宮,密密麻麻的河中石堆疊在一起,像是一座巍峨山岳,它們則是兩座小土坡。
白猿笑:“放心,既然來的只有你們,自然這里只有我。”
海鬣王也不矯情:“可以車輪戰(zhàn)?可以反復戰(zhàn)?”
“對,只不過,一次一份中等造化大藥,你是第一波,沒打過,可以先退下,等第二波,再一塊上,或者在這里先等。”
“打贏讓位,打輸算切磋?”
“對。”
“猿王實在大度,我心佩服。”海鬣王拿出兩份中等造化大藥買門票,輕輕一拋,自有龍人從旁跳躍收取,快速回歸,“水君之位,實在令我好奇,本來沒什么想法,可猿王下了帖子,如此誘惑,明晃晃的擺在臺面上,就此輕言放棄,恐怕對我修行挫敗更大。”
“理解。”
“就在這里?”
“龍宮是老龍君蘊養(yǎng)的,妖皇住所,地方寬廣,無所阻礙,輕易也無法打壞,就在這里吧。”
“好!來了!”
話音落地。
海鬣王身旁的螳王驟然消失,原地浮現(xiàn)真空,水流倒擠。
再出現(xiàn),螳王儼然浮現(xiàn)在白猿身后,口器上的小節(jié)肢快速彈動,冒出白汽,其胸口抱住的一對堅實蝦鉗泛涌光澤,激發(fā)出令殿內妖王濃濃的危機感。
海鬣王張開巨口,雙目牢牢鎖定住白猿,預判它的幾個逃跑路線。
然而,和話音落地一同出現(xiàn)的,是一股浩浩蕩蕩的洪流,剎那間充斥在天地間的每一個角落,仿佛白猿展開了什么,換了片天地。
兩王身體一輕,天地之間充斥紊流,它們微微受阻,可很快穩(wěn)住,這點手段根本奈何不得妖王。
螳王眼柄一顫,悍然出拳。
然而。
背對螳王的白猿不閃不避,扭動身形,晃動肩膀,看前搖,竟是打算和螳王對拳!
螳王冷冷注視,它的出拳速度天下第一,白猿轉身回擊,根本來不及對上,就是對上……這個念頭剛剛生出,它只覺面前白猿閃爍一下,同時它的視野跟隨旋轉,像空間主動變幻,一螳一猿,竟從開始的背對,變成相對。
螳王神色一變,不知自己的位置怎么會改變,其后眼睜睜目睹自己的鉗子和白猿拳頭相撞。
兩方極快的攻勢同時抽拉出一片狹長靜默的真空帶,銀色的氣泡劇烈抖動,帶拉出一片詭異的波光。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fā)生了。
抖動的銀色光影中,堅實蝦鉗和帶毛拳頭相撞,螳王只覺一股洪荒巨力從白猿身上傳來,一股雜亂的沛然力滲透入自己的甲殼。
“咔嚓!”
清脆裂聲綻開。
兩片破碎的甲殼橫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