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鐵頭魚王狠狠咽一口唾沫,縮回王座,先前滿頭沖勁,埋怨蛟龍王怯戰的話,現在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一二三……第、第六波了!”
第一波海鬣王;第二波玉麒麟,疑似沒打;第三波滄龍王;第四波冰熊王;第五波東海三杰,第六波……
兇。
大兇!
狗日的白毛猴子,簡直是話本小說里,那什么犄角旮旯里,陡然跳出來的荒古兇獸一樣!
鐵頭魚王、彭澤老龜、越王、老和尚、圣皇、土司、大汗、雪山尊者、海外諸國……天下群雄,天下豪杰,此時此刻,全然放下手中事務,全神貫注地盯緊江淮戰況,就是正在繁衍生命的武圣,眼下都得先撤出來停一停,看這第六波。
藍蓋王和壺王!
兩位東海霸主攜手!
兩種位果權柄!頂峰中的頂峰!
倘若這樣的強悍組合都無法戰勝白猿,白龍王不露面,那幾乎便證明,天下間,單打獨斗,甚至二三打一,小規模作戰,只要在江淮內,硬碰硬,面對面,幾乎沒有任何獲勝可能。
沒有魚格魅力,足夠的資源,能一口氣拉出十幾位夭龍從龍,那接下來的幾年,就老老實實等江淮新君即位!
【威懾不臣,德布淮江。】
【河流統治度+0.3】
【大興之功,令名有赫。】
【河流統治度+0.1】
【河流統治度:14.1(河流眷顧度:)】。
“滴答。”
妖王血重。
大半鮮血散逸水中,徒留幾滴精血凝而不散,順沿白毛匯聚,滴落拳鋒,砸上玉白廣場,開出一朵紅花。
五趾大腳踩在昏迷妖王的頭頂,白猿右拳毛發隨波飄逸,不斷滲融紅水,像是臂膀裹了一展赤紅旗幟,纏繞舞動。
遠處天空。
蔚藍水母猶如天幕,巨大的傘蓋一起一伏,華麗非常,頂蓋之上,一枚藻綠色,猶如佛手的藤壺吸附不動。
白猿咧一咧嘴,呼出氣流。
大腳趾和拇指一樣扣住魚王鰓蓋,用力一拉,整頭槍魚落到角落,排在冰熊王后面,其后金目熊熊,直視來者。
“這猴子,怎么這么猛?”
滄龍王側目,適才一并暈厥的冰熊王讓槍魚驚擾,悠悠轉醒,吐一口血,視野越過猴子,看向天邊,忍住頭疼,掙扎著從地上爬起。
“誰知道。”
滄龍王掃一眼,繼續看白猿。
眾妖王沒當過水君,不清楚江淮眷顧的加持不僅僅是“不死不滅”,更是恢復和消耗的巨量增益。它們只能看到白猿從上午打到下午,沒有任何休息,連戰連捷。
縱使知道或許也一樣,知道了就能讓增益消失嗎?
車輪戰啊車輪戰。
夭龍無量海不假,出手威勢無窮無盡,可無論什么境界,和同等級的對手交戰,精神消耗都極大。
戰斗不僅靠體力,更靠腦力,生死之間,腦力消耗尤其巨大,初上學堂的學子一場測試一個時辰,考完力竭,臨近畢業,面對測試、依舊一個時辰,依舊會力竭。
明明已經學了數年,能力長足進步,無他,題目難度同樣劇增。
只有一種可能。
臨近畢業的學子,面對的測驗題目還是初上學堂水平!
冰熊王再吐一口血:“那猴子的權柄到底是什么?”
“有點像‘發散’。”滄龍王凝神,“和藍蓋王的位果完全相反,它一拳打過來,我就感覺爆炸一樣,渾身都要炸開來,從里到外的那種。”
“那就對了。”冰熊王捂住胸膛,抹一抹血,“我也是,而且,不管我什么攻擊打上去,也都像是被‘炸開’,均勻打擊,完全沒用。”
鯨大力關照小老弟,揮舞魚鰭,介紹遠處兩位東海霸主:“藍蓋王是藍毒水母一族的,就是咱們經常用的藍光水母,拍一拍亮,再拍就暗,藍蓋王是同一族的一種變種,有毒和沒毒的區別。
據說藍蓋王一族天生靈智不高,藍蓋王自己卻壽數極其綿長,借用自己的特性,好運煉化了自己的那枚位果,能力和‘收縮’有關系,只要讓它的觸足纏上,不管什么東西,就會變得和脫水一樣。
壺王就更特殊了,它是藤壺一族,這一族可了不得,普通的惡心,成了精怪的更惡心,能施展天賦神通,固定到旁魚身上,一成功,把肉刮掉都沒用,而且還能用你的神通。”
用它的神通?
肥鯰魚大驚失色,趕緊捂住自己的屁股。
它見過藤壺,好些東海沒成精的巨獸身上都有,一個個都癢的發狂,腦袋常常往礁石上撞,惡心的很。
“沒錯。”鯨大力點頭,“只要附著在你身上,就能用你的神通,而且藤壺王成為妖王,天賦神通蛻變成造化之術,附著時間久了后脫離,能直接把附著者神通固定到自己身上。
不止是能固化別人的神通,包括范圍,形同一體,就像穿梭神通,正常只能自己穿梭,沒辦法帶太多東西,壺王貼上后,可以把粘貼住的對象,一塊帶著走。”
肥鯰魚瞪大眼睛
它老早聽天神講過,夭龍修行,講究什么道、術、氣。
夭龍強者,能根據自己的三大造化之術,不斷推演關聯,形成全新神通,和生孩子一樣。
第二代有第一代的影子,第三代有第二代的影子,只要積木壘的夠多,那擁有神通就會五花八門,甚至風馬牛不相及,興許又能穿梭空間,又能封鎖空間,又會攻伐,又會防守,還會自我療傷,幫助修行,完全不再局限臻象時候的三個固定位,難以被針對。
只不過術的孕育,和坐廟、增長氣海一樣困難,有限的資源和壽命里,能堆出來個兩三代已經很不錯,能脫離造化之術影子的極少。
壺王直接把別人的神通粘貼到自己身上,日積月累,得積累出多少神通?豈非萬能妖王?
“害。”鯨大力擺擺魚鰭,“肥兄弟,也沒那么夸張,藤壺一族只有壺王這個怪胎,正常藤壺缺點很大,移動比硨磲都慢。
只有壺王,粘貼了估計有幾十個神通,可以直接穿梭,還有破開空間封鎖的,幾乎算沒有弱點了,它和海鬣王,屬于東海霸主里的兩個特例,唯一的缺陷估計是貼上一個水獸后,貌似好幾年不能換下一個,包括自己的位置。
哦,忘了說,它的位果也是這樣,壺王有位果,只是沒有煉化,它是用了自己的造化之術,完成了半煉化,能勉強催使位果權柄,貌似是可以碰到什么,就把碰到的扭曲成漩渦形狀,你家大王估計危險了,不過這兩個霸主聯手,為啥現在才出來?”
危險?
肥鯰魚抬頭挺胸,握住魚鰭,左右揮舞,對空氣打上兩拳。
天神,天下無敵口牙!
“老大加油!老大加油!老大加油!”
小蜃龍攥住兩叢水藻,搖頭擺尾,左搖右扭,蕪湖一聲,轉一圈。
“不能動”、圓頭、拳頭,無不環繞廣場舞動鼓勵。
龍人、龍鱘屏住呼吸。
可以預料,蛟龍不動,眼下幾乎是最后一波大攻勢!
闖過去,無冕之王!
遮天蔽日的藍蓋王懸浮水面,在廣場上投下一個巨大的圓,壺王縮在藍蓋王頭頂,小到幾乎微不可查。
適才遠遠觀望,龍平江已經覺得藍蓋王體型極大,現在近觀,發現這家伙才是現場真正的巨無霸,頭頂藍色巨蓋直徑竟然有一里多,兩百丈,六百多米。
滄龍王已經是巨獸,但是它的體型修長,體長又不如藍蓋王直徑,震撼感遠遠不如當前的藍蓋王。
千萬條觸足從頂蓋垂落,熒光珊珊,仿佛走入瑚光樹林一樣,其中一條觸足卷住兩份中等造化大藥,微微抬起。
白猿張開大嘴,漱一漱口,啐一口,吐出血沫,沖龍平江點頭。
龍平江上前行禮,半透明觸足拋出寶藥,受到水流阻礙,緩緩流動,龍平河縱身一躍,收下后快速離開。
白猿深吸一口氣。
左邊是觀戰妖王,右邊是戰敗妖王。
周遭是水獸千萬,頭頂是新挑戰者。
五趾大腳撐開,踏出半步,重重砸下。
水波蕩開,鮮血一清。
大妖威勢,席卷中庭!
“三爺爺,為什么這些霸主全一個一個上啊。”龍延瑞摩挲下巴問。
龍宗銀撫動胡須:“一來,東海霸主,是一個稱號,不是一個團體組織,進入了就是霸主,是霸主就會加入,同為霸主,里頭的妖王未必相互熟悉,相互信任。
大王先摘位果,后用半月煉化,煉化當日廣而告之,告知迄今不過數日,閃電一般,打了所有妖王一個措手不及,把威勢利用到最大,如此快的速度,就是有想法也來不及了。”
“不是說螳螂捕蟬嗎?萬一它們私底下早有聯系呢?”
“早有聯系,也無非兩三位霸主而已。”龍宗銀胸有成竹,“江淮水君的位置只有一個,誰會覬覦?無非同為頂峰之獸,也就那么幾個會有真正貪念。其余的,打下來,守得住嗎?莫不是怎么當龍君都一頭霧水,能借著彼此爭斗,從中吃上點寶藥已經不錯。
既然就那幾個,相互聯手,利益如何分配?到時候依舊要內訌,依舊不成事。且都是幫別人成事,誰不能幫?為什么不幫贏面更大的大王?油水撈的更加安穩。
此外,也就是二來,大王除了第四波后,和海坊主短暫合體一次,用來加速恢復,好對抗第五波,實則一直獨自面對,可是大王沒有幫手。”
“原來如此。”龍延瑞隱隱了然。
頂峰之爭,君位之爭。
白猿出來單挑都打不過,指望群毆?
大王叫大家過來“坐一坐”,撐場子,如此都要花費寶藥。對面拉一幫兄弟直接群毆,又要多少花費?而且兄弟一直會在嗎?一直靠掏錢維持嗎?
場子既然擺開,且沒有群毆,起碼先頂部碰一碰,自然一波又一波的,三位上下,最為常見。
轟!
白流炸散,透明水波拂過面門。
龍延瑞問詢長老之際,第六波對決早已開始,白猿蹬地,沖向藍蓋王,撞出狹長真空,銀色氣泡抖動,仿若天地睜眼。
藍蓋王不閃不避,萬千觸足垂落如林,朝白猿伸展而來,暗紫毒素凝聚觸足之上,所到之處,水流湮滅。
心眼高懸。
上下、內外,無處不可見。
觸足交錯之間,數條空白路徑清晰可見。
歘!
水流倒涌。
白猿閃爍,穿梭至觸足中央,悍然一拳,“洪煞”浩蕩涌出,連帶水流打出一條長龍,萬千“林木”噼啪驟斷,清出一條小路。
先聲奪魚,沒等觀戰龍人高興,斷裂的觸足舞動,斷口一凸,重新生長,“林木”重密,且適才斷裂的腕足懸浮水中。
藍蓋王頭頂,壺王波光一閃,那些斷裂腕足扭動生長,竟是變成千萬條紫色海狼!
見此情形,梁渠想起一位老朋友,不是海牙王。
八爪王!
八爪王之神通,正是讓肢體脫離軀殼,且能變化成任意生物的模樣,甚至能嫁接到旁魚體內!
只不過八爪王控制數量有限,無法分心太多,眼下何止上百,又是一個不知道的控制神通?
“壺王還粘過八爪王的神通?”
念頭一閃而過,紫色海狼齊刷刷席卷而來,觸足有毒,變化出的海狼同樣有毒,空間逼仄。
梁渠試圖再次穿梭,跳出包圍圈,壺王頭頂波光再閃。
【水行千里】頃刻間宛如撞到墻壁之上,動彈不得,無法穿梭。
空間封鎖!
白猿一訝,哈哈大笑,修行至今,從來是它憑借神通數目欺負旁人,今天居然碰到了一個比它還多的怪胎。
轟!
劍指并起,渦刃驟生,萬千水刀憑空浮現,切割穿梭其中的紫色海狼,斬斷觸足,宛若一個巨大絞肉機。
觸足越斷越多,生長、變形,導致紫海狼越來越多,白猿迅猛前沖,【渦神甲】腐蝕破爛再匯聚。
壺王波光再閃。
霎時間,紫海狼穿透空間,撲至白猿面門,同時壺王意圖將藍蓋王往后挪移,避開白猿這波傷害。
壺王知曉它自己的弱點。移動缺陷就是最重要的一項,比稚童都不如。
尋常空間穿梭會被空間禁錮禁止,同時禁止是雙向的,可正如矛與盾的關系,有空間穿梭,故而有空間禁錮,有空間禁錮,故而有破空間禁錮。
它耗費三百多年,儲備神通多達四十六個,五六個需要特殊條件達成,好比八爪變化,得是附著軟體妖王方可施展,余下有八個,皆是關于空間穿梭!破解和反破解,足以做到對方無法禁錮和穿梭,自己卻能的不敗之地。
今日它們之所以第六波出現,在東海七霸之后,既消耗了白猿精力,又能在對方氣勢巔峰時,展現出自己和藍蓋的偉力,強勢打壓,再登更高階梯,怖懾世妖,威震天下!
只等從白猿口中套出如何成為江淮龍君……
轟!
潮聲大漲,洪流傾瀉,天地再換。
不知名的水流充斥每一個角落,壺王敏銳覺察到環境變了,沒等明白變化了什么。
藍蓋王被禁錮原地。
奔涌河流同現實重疊。
洪國降臨!
藍蓋王沒等到穿梭,傘蓋起伏,意圖游走。
波光再閃。
傘蓋凝滯,萬千紫海狼陷入【幽海囚籠】,動彈不得。
“嘿!”
白猿咧嘴大笑,鼓起胸膛,吸氣提力,吹出的氣流掀飛江水,鼓出一個小小真空。
胸膛開闔,大臂舒展。
長毛飄飄,犬牙凸張。
徒手虛握,魚肚白水槍乍現,虬結小臂和槍桿繃成一條直線,前鋸肌鯊魚鰓呼吸一樣起伏,如鋼似鐵,爆炸般的力量涌動至末梢。
跨步,
扭身。
黑光一閃。
壺王大驚失色,慌忙施展防御神通,藍蓋王觸足鋪張,點動黑光,黑光縮短三尺,并未消失,其后又有水流匯聚漩渦,偏轉方向。
噗!
黑光穿透藍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