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河,濁浪回旋沖撞,激揚清涼水汽,獺獺開推動船舵,頭頂褐毛獵獵飛揚。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出列!”
“到!”
“走,跟我進屋。”
“是。”
甲板上,余下武堂弟子目睹三人被梁渠拉走,無不艷羨。
“哇,他們被大王叫過去了,這是又有好處啊,聽說這三個家伙都要入狼煙了。”
“沒辦法,誰讓他們是第一批,當年見過皇帝陛下呢?一步先步步先,懂不。”
“時不我待,當年殺山鬼,我還沒入學呢,我要在,肯定能爭一爭,哎,這鬼母教也不行事啊。”
“吹牛吧你,真讓你去,怕是嚇得尿褲子,沒有山鬼,不是有黃州分院狩獵會嗎,沒見你拿第一啊。”
“哼,我那是藏拙。”
“沙貝藏拙。”
“吱嘎。”
梁渠并指一甩,微風關上房門,隔絕內外喧囂。
熊毅恒掃一眼地上的三個蒲團,蒲團前的桌案,桌案上的果子,早就摩拳擦掌:“師兄,什么事啊,還來修行室,您盡管吩咐不就是了。”
梁渠笑:“別著急,還不知道你們答不答應呢。誒……你看你,又急,聽我說完。”
金小玉抱拳:“師兄您請說。”
梁渠指關節敲一敲身后桌案:“都看到案上的這三份寶藥了嗎?你們也出來那么久了,經常和河泊所打交道,應該認得,水源果。”
三人點頭。
水源果,通體黑紫,頭頂四片均勻分的綠葉,像個蓋頭,雞冠果的上位,同樣是河泊所里的兌換熱門,二十小功一枚,不便宜。
傳聞昔日梁渠捕魚時,就酷愛雞冠果和水源果,讓這兩種寶藥進一步發揚光大。
“現在,我需要你們一人一份,吃下它,并且打分,總提升是十,你們吃第一枚,記住效果,記為五分,隔開一個時辰,我會給你們第二份,此時再吃;再隔一個半時辰,是第三份,以第一份為基準,分別把分數匯總給我,彼此之間可以交流,但不要參考。”
“這算什么,白得三枚寶藥?師兄放心,妥妥的。”熊毅恒拍胸脯。
杜翰文恭敬應答。
金小玉微微擔憂,莫非梁渠要測他們的吸收效率,著重培養誰?
“誒,都說了,聽我說完呢,后面第二第三的水源果,不太尋常,吃了興許會有負面作用,嚴重的可能會降低修為,所以我話說前面,不答應也沒事。”
三人嚇一跳,怎么吃了寶藥還倒退?
“那不嚴重呢?”杜翰文問。
“不嚴重……或者說大概率的情況,應當是吃到一枚正常的,一枚藥效偏強的,一枚藥效偏弱的。”
金小玉若有所思,反而放下心來。
如此說來,測的不是他們的資質,而是這果子。
“試一試!”熊毅恒大喊,“赴湯蹈火啊師兄!”
“師兄能叫我們來,應該也證明修為衰退是小部分狀況,愿意一試。”
“我也。”
“好!”梁渠讓開,“你們想好了就拿一枚吧。”
三人都不扭捏,各自伸手,拿起果子,尋個蒲團吞咽下肚。
兩刻鐘后。
“記下感覺,它就是五分,然后運功修行,我待會回來。”梁渠轉身出門。
水源果對于將要狼煙的三人而言,并不難消化,一個時辰后,藥力完全沒有殘留,甚至半個時辰都夠。
“你們說,師兄這是干什么呢?”熊毅恒好奇。
“誰知道,是不是朝廷培育出什么精品寶藥了?”
“那沒必要讓師兄來找人測啊,師兄什么身份,這點事需要麻煩他?”
“也是……時間快到了。”
香爐內,長香斷裂,三人噤聲,沒多久,梁渠回到修行室,身上帶著一股泥沙氣,顯然剛治水回來。
手一晃,另掏三枚水源果出來。
三人第一時間發現不同。
這三枚果子個頭居然大了一圈,茄子色的表皮上生出了一點暗紅的花紋,四片頂蓋葉片變成了五片,光憑品相,就有種更厲害的感覺。
再吃。
三刻鐘后。
“八分。”
“八分。”
“差不多。”
“不著急,再等等看。”
梁渠撂下一句話,再次匆匆出門。
三人不明所以,結果半個時辰后,三人臉色相繼一變:“奇怪,怎么好像在跌?”
“我也是。”
一個半時辰后,梁渠折返。
此時他身上不是黃泥味,而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很好聞,三人沒聞過這么獨特的味道,不自覺深呼吸。
“現在呢?”
三人相繼對視,最后杜翰文撓撓頭,出來回答:“師兄你給的這枚果子有點奇怪啊,我們見識短淺,沒吃過這樣的,一開始確實全部消化了,然后增長了氣血,能打八分藥效,漲了三分,但是時間一久,增長的那部分氣血跌了。”
“跌了?跌多少?”
“大概相當于……只吃了一枚六七分藥效的果子,之前的八分是假象,是水飽,而且現在還在跌。”杜翰文回頭。
熊毅恒、金小玉全點頭認同。
旋即他們看到梁渠面色大喜。
“確定是六七分?”
“還在跌……”金小玉補充一句。
“好,第三枚暫且不吃,等到跌不動時告訴我。”
“明白。”
入夜。
梁渠身上的氣味又變成了黃沙味,復問情況。
“五分半上下。”三人異口同聲。
梁渠深吸一口氣,第三次排三枚水源果。
這三枚又和前面的全不一樣。
水源果整個縮小一圈,茄色變成了淡紫,綠葉掉成三片,像是沒有發育成熟,剛剛掛果就被摘了下來。
子夜。
“奇怪,太奇怪了。”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人震撼,修行至今,他們吃的寶藥不算少,這輩子沒吃過那么奇怪的寶植。
一個“假大空”,一個“真小實”。上一個有水分,這一個有偽裝,內在品質比看上去好得多。總之,無論哪一個,全和第一時間吃下去的感受對不上賬。
“身體上呢?”梁渠認真記錄,“有沒有什么影響。”
“沒有,都很正常。”
“那就好你們三個馬上狼煙了吧,再等三天確認沒什么問題,回一趟平陽,各用五天的虎珀長氣,再去找刺猬,支取一份突破基金。”
三人大喜過望:“多謝師兄!”
熏香裊裊,靜室安靜下來。
“果然如此,寶藥也能進階!”
梁渠面色漲紅。
無敵!
猛到令人發指。
位果的權柄,完全屬于概念性產物,“再生長”和“再萎縮”不消耗他的任何體力、根海!
寶藥、神通階位都“再生長”。
那么……一個人的境界呢?
心臟砰砰直跳,瞳孔輕輕顫動。大境界不一定行,小境界能不能直接“再升華”,突破一次?
梁渠匆匆出門,一頭鉆入臥房。
天蒙蒙亮,照顯出熱霧,大腿玉白雪膩,橫在身上,龍娥英半蜷著軟爛在梁渠懷里,眸中幽怨。
“這位果,怎么會這樣啊?”
以前長氣靠近就能轉變,現在非得交流一次,若一次盡興也無妨,幾天幾夜不下床,以往不是沒有過,偏偏一輪結束停歇半日,又再來一遍。
“嘿嘿,沒事沒事,這不都是為了搞明白嗎?全弄清楚就沒事了。”
梁渠摟住娥英,摸一摸她頭發,一手五指插入發絲順滑往下到胸口,把握把握柔軟,觸碰心跳,另一手排開水源果。
三片葉子的水源果再生長出四片葉子,同原來一般無二。
現在情況很明了。
“同一事物只能再生長、再萎縮一次,現在我位果并未孕育完全,故而催發之后,事物會恢復常態,故而可以再用,且催發后,不是完全消退,會留有一點余韻,進步一點點,萎縮同理,總之,原本狀態是坐標軸零,只能正一、負一,不能正二、負二。”
“再生長和再萎縮,就是完全對應、對稱關系,尋常災屬位果無法彌補,但句芒可以彌補蓐收!同樣,蓐收可以彌補句芒!”
“能收能放,大位果的雛形可能極高,我果然是天才。”
“現在發育不完全,故而再生和萎縮都會消退,假若徹底完整,莫非會一直固定?變成真正的升華?”
“頂級的造化大藥,能不能再生長到讓熔爐收益的地步?”
梁渠猶豫一下,腦海里劃掉這個想法。
不太可能。
權柄對應的熔爐,權柄無法影響權柄,縱使句芒,大抵也無法創造出能讓熔爐獲益的寶藥。
能讓熔爐獲益的,只有熔爐本身。否則鯨皇和大離太祖,何苦千方百計的算計兩代乃至他這個第三代龍君?
倒是強化寶藥,對現在的他很有幫助。
所有念頭收攏。
再回顧十月所得。
現在的他,武圣六階,握江拽河身,根海一千二百倍,煉化長右果,自孕句芒、蓐收,疑似大位果雛形。
堪稱夭龍畢業套。已于武圣全無敵,再發育發育,治理完黃沙,順利拿到吳果。
第一次感覺有希望肘贏!
需再修行一輪!
甲板上,江風浩浩,十月中,黃沙河上漸漸的夜寒了。
司南處理完公務,抽出貼身冊頁,執筆舔墨,看了兩頁。
“十月十三日,歇了小半年的淮王終于回來治水了,或許我可以不用受總督的責罵,但淮王的心思似乎不全在治水上。”
“十月十五日,猿王去了東海,又給新認識的妖王朋友們鋪設水道,淮王治水之外,每天都要抽出一到兩個時辰去艙內,不知道在干什么,希望這次能持久一些。”
“十月十九日,今天經過房間匯報,去到靜室,發現沒人,又聽到隔壁聲音,好奇看了一眼,這些封王,真是荒淫無度!難怪把弟子都清空了,只留下了水獸。”
“十月二十三日,夭龍精力怎的如此之好?怪哉怪哉,王妃也是個厲害人物。”
“十月二十五日,可惜,淮王不用在正途上,如若淮王能把他一半的精力用在治水,而不是王妃上,興許我大順的黃沙河早就治好了吧?誒……淮王太年輕了,年少而貪色,或許年長上幾十歲,會好一些吧。”
“蒼天的,大地啊,兩個牲口啊!”
龍瑤、龍璃倒入溫水,挽起褲腿,赤著腳掌踩踏棉被。
司南看一眼,聽兩個丫頭嘀嘀咕咕,順著前幾頁繼續往下寫。
“十一月一日,淮王荒淫無度,但治水效率竟似比較以往快得多,再一次趕上了進度,猿王的水獸也很是厲害,那兇牙將聯鉗拳頭,竟是把妖王領地改造完了大半,我去看過,很是不錯。
說來奇怪,淮王假請的多,偏回來后,同猿王的效率都會漲一截,把時間平衡回來。我有預感,淮王馬上又要告假了……”
“記什么呢?”
梁渠探出腦袋,司南眼疾手快,后仰合上日記,淡定道:“一些公務罷了,淮王不必煩憂。”
《耳識法》里怎么是說謊?梁渠撓撓頭:“既是公務,怎的我不能看?”
“淮王貴為封王,也不當事事探知。”
“行吧行吧。”興許是寫給項方素的情書,丫頭片子不好意思呢,梁渠心想,“對了,治水進度趕上了是吧?”
司南眉心一跳,盡管很不想承認:“是的,但……”
“那太好了,幫我告假,先來一個月的我有事。”
“……”
……
“這就是……圣母蛤蟆?”
“阿威”左看右看,探頭探腦,面露狐疑。
黎香寒小心翼翼:“九寨里的確沒有圣母蛤蟆,但這已經是蛙蠱里最漂亮的了,而且是我花了大價錢買的。”
梁渠伸出節肢,拖住下巴。
漂亮是漂亮。
面前的蛤蟆,通體金黃,眼角斜長,是個“丹鳳眼”,爬寵愛好者肯定喜歡。
問題是……
丫是不是太小了點啊!?
黎香寒掌心托著“圣母蛤蟆”,一臉忐忑。
合計整個沒人手掌大,老蛤蟆小是小,對比其余蛙族,本身只有一人高,一人寬,比不得阿肥、蛙王,可……
“哎,沒有更大的嗎?”
“更大的?沒聽說啊,都是蠱蟲,大不到哪里去了啊,大王,蠱蟲和妖不一樣啊,蠱蟲是人煉出來的,大多偷襲,自然越小巧……”黎香寒慌慌張張解釋。
“誒,行吧行吧,蛤蟆給我,你先修行,后頭再找吧。”
黎香寒狂喜:“多謝大王!”
……
拿上“圣母蛤蟆”,梁渠有點不太好意思交給老蛤蟆,放池塘里先養著。趕在圣皇到來義興之前,他又馬不停蹄趕去平陽師父家,把二三四三位師兄,全叫來。
黃沙河,仙島蜃龍,陰曹地府……全是重中之重,接下來不一定有空,幾件大事都得先完成。
仙丹藥渣按理也該來了,尤其藍蓋王那邊,壺王被折磨了半月,時間差不多,再長反而容易被回味過來,恰好能借著東水分族建設之事,來一趟江淮。
“師弟,什么事著急忙慌?說清楚了,我就是個狩虎,大武師,你要惹上誰,哦,是個女仙,我興許能努努力,試一試,要是個男的,師兄現在可擺不平啊,咦,怎么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