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怎么敢？！”
“狂妄，膽大包天！橫行霸道。目中無魚！大王，它一個長了毛的異種，沒尾巴的臭猴子，憑什么在這里耀武揚威，這是赤裸裸的騎在咱們東海妖王的頭上拉屎啊！”
“大王，海馬一族同我族素有往來，大馬王性格寬厚，小馬王樂善好施，現(xiàn)在小馬王生死不明，消失在白毛猴子的地盤上，不能坐視不理啊，尤其那猴子還氣勢洶洶跑來東海，它是想做什么？欺負我東海無妖王，來一個大小通殺？我東海水域，大它江淮何其多……”
“昔日云天宮中謁見鯨皇，見過淮王，其人脾性倒是不差，白猿既與之交好，應(yīng)當(dāng)……”
“大王，知猴知面不知心，誰家好妖跟人族拉拉扯扯，想被煉成丹嗎？依我看，那猴子就是大順走狗！是大順傀儡，殺一個妖王，成一顆妖王丹，給那什么大順的皇帝老兒延壽呢！”
“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西面的烏王動了，咱們也去，不能落后，速速……”
長尾游動，八足甩動……
“角鯊?fù)酰菛|海的角鯊?fù)跞チ耍浵聛頉]有？”
“回大人，記下來了！”
“報！”
“三月八日，巳時七刻，東海妖王海馬族小馬王入江淮……”
“三月八日，巳時……江淮猿王入東海。”
“三月八日，巳時八刻，東海妖王烏王”
銅環(huán)旋轉(zhuǎn)，欽天監(jiān)吏員奮筆疾書，死死盯住代表各個妖王的光點軌跡，手上動作不停，筆跡綿延，留下殘影。
每一個妖王都有專門的吏員記錄行蹤，間或有妖王離開之際，便有吏員大喝提醒，若是離開前往海馬族地，更要再次提醒。
前兩年，陸上大戰(zhàn)頗多，動不動風(fēng)云匯聚，十幾二十個河中石匯聚，今日動的不再是陸上武圣、大覡，而是東海妖王。
圣皇扶欄，默默計數(shù)行動的妖王。
海牙王先入江淮，其后白猿王后入，繼而小馬王來，海坊主同猿王重疊，小馬王消失，白猿跳躍去東南海。
就是白猿去東南海的這個大膽舉動，讓整個東海妖王都跟被捅了馬蜂窩一樣鉆出老巢，朝著海馬族地一擁而上，等白猿抵達東南海，靠攏的妖王更是高達八個之巨。
海馬一族于東南海域經(jīng)營良久，不可能毫無朋友，毫無交好妖王，朋友之外，又不免有兔死狐悲者，以為小馬王不幸死亡的中立妖王。
世人總對修行者有一種錯誤認知，好似修為越高，越是“無法無天”，實則恰恰相反，實力高強后，獲得的是有限自由的增大，和無限約束的絕對增強，二者一體兩面，互為正反。
修行境界越高，越是惜命，越是排斥仰仗自身實力，肆意妄為的行為，越想追求小代價完成目的。
人生無處不被約束，實力是一個圈，實力越強，框出來的圈越大，圈里的自由越大，同時“圈”外勒得越緊，越硬。
未有直接沖突而襲殺小馬王。
白猿的這種行為，無異于摸到了這個“圈”的邊界。
熾烈的火在海面上燃燒。
不知不覺間，黑水毒妊燁的掌心滿是濕汗，浸透紙張，好像體會到了熊熊烈火的烘烤。
火。
大火。
“大馬王，你給我滾出來！小馬王，南疆走狗，阻我修行，如殺我父母，速速領(lǐng)死！”
天搖地動，水藻連根斷裂，整個海馬族地都在白猿暴喝之中顫動，崩裂，僅憑聲波帶出的水浪，就刮下三尺地皮，烏賊噴墨一樣攪渾視線，修為孱弱者更是吐出一口鮮血。
轟！
碎石砸落，富有彈性的胎膜將碎石彈開。
珊瑚巢穴之中，幾頭海馬妖慌慌張張帶著米黃色的胎膜轉(zhuǎn)移，臨走之前，胎膜里的身影閃爍。
“大哥，這猴子先聲奪人，端是聰明，咱們稍落下風(fēng)，但千萬不要落入猴子的節(jié)奏！不管他說什么，問什么，不要解釋，不要解釋！
還有，不要和它硬碰硬，咱們打不過，現(xiàn)在應(yīng)該有妖王在往咱們這里趕，一定要周旋，周旋到其它妖王到來。
二哥，你振作一點，身負河中石，二哥你走不掉，到哪里都藏不住，先用我的軀殼，正好裝做是我！”
驚恐倉皇的小馬王抬頭：“三弟，你的軀殼給我，你……”
“沒事，本就是二哥為了加快才答應(yīng)南疆，理應(yīng)如此，軀體沒了可以再造，晉升無非早晚，先度過眼前這關(guān)！大哥，切記！”
惶恐中的小馬王見狀，抓住救命稻草，甩動尾巴，匆匆來到米黃色胎膜的下方，揮舞兩只肉芽似的小爪。
粉色的薄膜撕開，無數(shù)筋膜、血管相互聯(lián)結(jié)，輕輕跳動，一條純白色的“龍軀”靜靜地躺在肉繭里，它巨大、威嚴、矯健，小馬王當(dāng)即跳下，順著一個聯(lián)通脊背的巨大血管鉆入進去。
軀體被毀，現(xiàn)在的小馬王無比脆弱，任何一位妖王都能輕易殺死它，甚至是強悍些的大妖，只有鏈接到軀殼，才能帶來些許安全感，盡管三弟的軀殼僅有一階實力，也比現(xiàn)在的它強出太多，起碼融合之下，有自保能力。
轟！
碎石再落，目送三弟離去，二弟融合軀殼，重獲新生。
大馬王再無遲疑，龍吻凝聚水炮，巨大的身軀夭矯而上，螺旋調(diào)頭，龍爪撕開千丈巖層，仰頭怒喝：
“猿王，你欺馬太甚，還我二弟命來！”
大地撕裂、塌陷，露出漆黑甬道。
龍首探出甬道。
大馬王體型比小馬王更加龐大，更加魁梧，骨架寬大，顏色深邃，一個是淺海的沙灘色，一個深海的蔚藍色，幾乎藍到有些發(fā)黑。
天光涌動，映照下來，似貼地流淌的金蛇。
大馬王抬頭，清楚看到白猿立足高空之上，金目熊熊，咧開犬牙，雙臂合抱，凝一根萬丈水柱，用力旋轉(zhuǎn)，奮力攪動族地水波，漩渦洶涌，排空海底，似那九曲黃沙泛漲的波。
此刻它破土而出，方圓十?dāng)?shù)里已無半點海水！
大馬王看到白猿，白猿也看到了大馬王。
四目相對。
白猿仰天大笑。
“大馬王！終于肯出來了，阻道之仇，不共戴天，交出南疆走狗！饒你一命！”
“欺馬太甚！欺馬太甚！殺我二弟性命，且要謀我三弟！”大馬王雙目赤紅，口中水炮威勢暴漲一截。
這是十階？
白猿目光一凝，敏銳覺察到大馬王散發(fā)氣勢，竟比昔日對敵的鐵頭魚王還要強出一線。
“我不知道啊。”沒有穿梭神通，妖王又走不了水道，更不能海坊主那般能融為一體，被帶著走的手段，海牙王甩著尾巴從江淮奮力趕來，一邊游動一邊解釋，“大馬王不怎么出手，海馬一族也不怎么爭斗，喜歡搞種植，之前就是十階。”
“小水！小心。大馬王比鐵頭王強！應(yīng)該十一階了。”
“我知道，坊主大人交給我就好，只當(dāng)睡一覺！”
又是龍相，又是隱藏實力，更暗中得到了南疆資助。
狼子野心！
大地開裂，兩位妖王直面彼此，再無阻礙。
大馬王滿腔悲憤，龍吻大張，凝聚的藍色水炮轟然擊出，幾乎形成一條璀璨光柱，無聲無息。
白猿怡然不懼，來到東海失了淮江眷顧，可【化靈】后的它，絲毫不比大馬王弱，更是融合海坊主，雙臂合抱龍柱，張牙怒吼，肌肉塊塊虬結(jié)，充血下百丈體型再次膨脹三丈。
龍柱揮舞出肉眼不可見的殘影，排空氣流，奮力一擊，萬丈水柱的棍梢，徑直抽向在大馬王的水炮！
地底。
血肉繭內(nèi)。
同老三軀殼努力融合中的小馬王微微抬頭，意圖觀察一下戰(zhàn)況，微弱的天光順著大馬王周身甬道的裂縫照射下來，映亮黑暗，將外界畫面牢牢烙印在它的瞳孔上。
狂風(fēng)撲面，漩渦擴張。
白猿抽海成棍，揮舞萬丈水柱，合抱劈下，當(dāng)空甩成殘月，大地洞窟之中，龍首咆哮。
聲音完全模糊、只有脫離聲音的光影。
大馬王凝聚的水炮，悍然讓水柱轟中！
球體劇烈扭曲，驚人的力量傳遞上來，白猿手掌發(fā)痛、發(fā)麻，但這根本阻礙不到，它再次大吼，突出犬牙，扭身，下壓、揮舞，大馬王發(fā)出的水炮再堅持不住，竟是直直的偏離原本軌跡，炸開駭人氣流，飛向天外！
水炮擊碎蒼穹，方圓積云瞬間清空，萬里無塵。
“交出奸賊，大馬王！”
耳畔嗡嗡，小馬王吐出一口鮮血，頭暈?zāi)垦＃謶之?dāng)頭籠罩，遮蔽了天光，緊緊蜷縮，再不敢看。
抽飛水炮，白猿當(dāng)空咆哮，雙腳踏空，俯沖而下，它張開白毛大手，五指虛握，天罡浮現(xiàn)，鋒骨高聳如山岳，一把抓向大地，猶如斗鏟，勢要揪出另一個河中石。
大馬王望澄澈天空，心中駭然。
它苦心凝聚的神通，怎么會讓那猴子一棍抽飛？
爭斗中沒有遲疑空間，大馬王唯有接受，龍爪按住大地，憤然游出，口中再次凝聚水炮：“還我二弟性命！”
“交出小馬王！”
各說各話。
水炮轟擊，天罡巨手崩碎。
白猿長柱再舞。
水炮接連不斷的亂舞，一個接一個橫飛出去，炸開漫天水波。
相比于小馬王，大馬王的攻勢更快更猛，無窮無盡。
然而周游六虛，天關(guān)地軸之下，根本沾不到白猿分毫，白猿頂著大馬王的殺伐神通，揮舞水柱，飛速逼近。
大馬王意圖穿梭，變化方位，發(fā)現(xiàn)果真和二弟說的一樣，被禁錮了周身空間，騰挪不得，眼看白猿近在咫尺，大馬王渾身色澤一變，光滑無比，外骨骼透著一層金屬光澤。
天上海底，白猿和蔚藍大龍赫然相撞。
大地震顫。
肉眼可見的滂湃氣浪掀開，將適才聚攏的海水重新擴開，多少躲藏中的海馬被吹飛出去。
只是相碰的剎那，無比澎湃的巨力擠壓上來，大馬王只覺自己撞到一塊巖石上，渾身骨骼發(fā)出瀕臨破碎的聲響。
“吼！”
利齒對犬牙，金目對藍眼。
大馬王張開大嘴，轟出水炮，白猿貼住大馬王錯身游走，矮身后抬手上揚，掌根擊出。大馬王只覺下巴處被手掌巨力一頂，頭顱猛地上掀。
大馬王竭力下壓，水炮斜向上去，轟擊白猿頭顱，又被一種詭異的力量所阻礙，擦著白猿額頭飛出，近不了半點身，緊接著，白猿探出巨手，大馬王當(dāng)即感覺自己的龍吻被一上一下死死按住，脖頸一緊一松之后，適才上揚的視野飛速沉降。它被白猿拽住整個腦袋，側(cè)甩出一條弧線，到達至高點時，抱摔而下。
龍軀砸上大地，大地脆弱的像塊豆腐，抖出肉眼可見的“波浪”，巨力之下，地上宮殿和地下巢穴完全塌陷、擠壓，將小馬王的軀體掩埋。
大馬王下巴幾乎要脫臼，完全說不出話。
“死！”
五指攥拳，心火熊熊燃燒，白猿跳上大馬王頭頂，上身后仰，一拳捶擊在龍頭之上。
真空炸開。
地面蛛網(wǎng)般開裂，顱骨碎裂，大馬王沉入地底，意識瞬間升空，昏昏沉沉，剛要動作，又讓白猿扣住下巴，堂堂十一階妖王，全無反抗之力！
“快啊，快啊！”
小馬王焦急萬分。
狼群在追擊獵物時，連身旁跑過的兔子都能忽略，人在專注時，旁人在耳旁說話都聽不見。
此時此刻，白猿、海坊主、大小馬王，注意力全在對手身上，潑灑氣力，攪動海水。
但有別人注意。
作為污點證魚，海牙王努力趕路，猛地覺察到某個飛速靠近的“河中石”，大驚失色。
“動了動了，天神，鯨王來了！”
“鯨皇？”
鯨皇怎么會直接出手，難道大馬王也是它的后手？
梁渠大驚失色，瞬間被大馬王找到破綻，轟出水炮。
轟！
白猿抱住蔚藍水炮，后退三步，淡淡的焦糊味從掌心彌散。
“不是鯨皇，是鯨王！鯨皇是云鯨，鯨王是黑虎鯨！是東海霸主之一。”
“霸主是什么境界？”
白猿丟飛水炮，再一拳砸中大馬王。
接連兩次重創(chuàng)，大馬王鮮血橫流，早已頭暈?zāi)垦＃咱勂饋怼?/p>
海牙王炮語連珠：“妖王實力有高低，但東海妖王之中，有公認的七大霸主，每一個都有巔峰乃至覺境實力，非比尋常，甚至傳說有煉化位果的，鯨王就是七大霸主之一，如果蛟龍王愿意爭奪的話，現(xiàn)在可能是八位霸主，它已經(jīng)快到了。”
不用海牙王提醒，分心出去，梁渠已然看到臨近的“河中石”。
“小水！”
“看到了！”
水波盡頭，身形漆黑，魚目赤紅。
那是和大馬王截然不同的強悍氣勢，金目之中，顯出極具威脅的色彩。
和蛟龍王同層次，且沒有吞服過【露種】！
大馬王強振精神，喜悅涌現(xiàn)。
“猿王，今日不知有何誤會，給我一個面子……”
漆黑的身影開口，白猿充耳不聞，一腳踹開大馬王，竟不顧所有阻礙和妖王的靠攏，于趕來鯨王的驚怒中，縱身一躍，沖入大馬王出來的縫隙之中。
“猿王！你當(dāng)真以為東海是你的江淮，無法無天嗎？”
咆哮炸裂，鯨王震怒。
裂縫之中，白猿筆直向下，操縱渦水，無數(shù)條纖細水流蔓延，蛇一樣鉆行，于縫隙之中，快速勘探，掌上觀紋。
電光石火。
地底深處，流動的渦水快速刻畫出一尊模糊的白龍輪廓。
但是不夠。
不夠清晰。
只憑輪廓，什么都看不出來，新出現(xiàn)的河中石，究竟是不是小馬王？
黑暗中，耀眼的金目忽然閉合，一個更高的觀察視角闔然躍出，不斷拉升、拔高！
霎時間。
跳動的心臟，流動的血液，蠕動的筋膜……
害怕、恐懼、喜悅、緊張……
心眼！
白龍軀殼內(nèi)里，渾身纏繞血色絲絡(luò)，逐漸和周身血肉同為一體、自身消失大半的小馬王，清楚無礙地映照出來！
前后、上下、方圓、內(nèi)外。
一切都清楚了。
“原來如此……”
梁渠明悟。
“猿王！”
頭頂怒喝，威壓直直壓下，梁渠一聲悶哼，氣血逆流，沒有繼續(xù)深入，似顧忌鯨王實力，調(diào)轉(zhuǎn)方向，折返地面。
鯨王冷哼，以為白猿王初來乍到，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放出威壓后，終于知曉分寸。豈不料，當(dāng)著它的面，適才跳出裂縫的白猿竟再次躥行，如流星砸落，一把抓住大馬王頭顱。
“鯨王，救……”
大馬王掙扎反抗，驚恐呼救。
白猿伸手，悍然扼住其咽喉，捏爆吐字，一拉一拽，暴力提領(lǐng)馬王到面前，咧開嘴角。
“大馬王，你也不想你們族群的復(fù)生秘密被別魚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