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梁渠大字攤開，癱倒地上，連胸膛起伏的力氣都幾乎沒有，沉悶的喘息聲從喉管里擠壓出來，一如風吹過山洞。
他像撲騰上河岸的魚一樣劇烈喘息。
唾液黏得像膠，腦袋昏沉得像灌滿水泥，每一條每一縷肌肉都在顫動、抽搐，一絲一毫的力道都榨取不出來，大腦完全喪失控制權(quán)，活動只能憑借軀殼本能。
即便第一次川主垂青，都無法同此次升華的痛苦相比擬。僅僅是一瞬間的體會，已經(jīng)足以讓尋常武師暴斃身亡百次。
實在沒有多余精力探究收獲。
約莫昏昏沉沉了半個時辰。
手指開始恢復知覺，其后這股子知覺順著手指，一點一點的蔓延出去，到小臂，到肩膀，到脊椎，到后腦和屁股，蒲團讓汗水浸濕后變得冰涼，清晰的觸感反饋回來。
又過半個時辰，窗外天色徹底昏暗。
沒有點燃蠟燭，修行室一片漆黑。
黑暗里的喘息聲漸漸低微，呼吸頻率徹底恢復正常，肌肉不再抽搐，梁渠覺得自己可以簡單活動，指腹摩挲著身下地板，他嘗試翻身，將自己撐起……
嘩。
視野陡轉(zhuǎn)。
身子輕微搖晃，是力竭后的站立不穩(wěn)。
地上的蒲團，墻邊的桌案，墻上的窗戶……
環(huán)顧一周。
視野上的高度差變化，讓梁渠目光略微茫然。
發(fā)生了什么？
明明是想翻身、支撐、然后借助上半身，嘗試站起，誰知下一秒，中間“翻身”、“支撐”的步驟完全被刪除，只剩下一個站立的結(jié)果……
看一眼桌上的茶壺茶杯，梁渠嘗試伸手……
嘩。
精疲力盡的顫抖再次出現(xiàn)。
低下頭。
茶杯已經(jīng)握在手中，杯里空空如也，余下兩片泡了好幾日的茶葉，身體依舊口渴，但是口腔內(nèi)已經(jīng)有被水濕潤的痕跡。
梁渠這下真的驚奇。
什么情況？
自己動了起來？
他看向窗戶，燥熱的河風吹進來。
他看向蒲團，蒲團水漬被控干。
他看向冊頁，低下頭……
紙和筆已經(jīng)拿在手中，硯臺里的墨水輕輕蕩漾，反射波光。
具體的念頭都沒有完全生出，只是蝸牛觸須一樣將將探出，梁渠目光落向哪里，哪里就會出現(xiàn)他想要的“結(jié)果”，但是中間的“過程”被完全“刪除”。
是第三神通？
梁渠嘗試多次，心頭一動，他想到什么。
內(nèi)視己身。
四百余倍根海所象征的，是無邊無際的云海。
云海中有心火，有桃樹，云海之上，是三座巍峨仙島，第三龍庭仙島，建筑高聳，居然比之第二龍庭仙島更加巍峨。
再對比第一仙島規(guī)模……
梁渠心頭一震。
第三階！
這絕對是第三階的造化之術(shù)！
現(xiàn)在的自己，有了兩個三階級別的造化之術(shù)？
道、術(shù)、氣。三者相互影響，想要提升哪一個都不簡單。
當下四百多倍的根海已經(jīng)非同尋常，只是十重垂青，居然如此快的就把兩門術(shù)提升到了三階……
十七層的川主才堪堪讓第二神通到兩階啊。
放開感知。
應(yīng)龍殺經(jīng)的囊括范圍已經(jīng)完成了三次擴張，從第九層的五十丈來到六十丈，完整囊括整艘行駛河面上的造化寶船，微風在船艙內(nèi)流動，一切結(jié)構(gòu)掌上觀紋的映照出來。
武者對氣機敏銳，活物難逃行蹤，但沒有掃描機一樣的能力，梁渠對水域有感知，是憑借控水，讓水流動，自然會把物體的形狀烙印出來，但現(xiàn)在，他在六十丈的范圍內(nèi)，沒有水，一樣能憑借氣流，細致入微的觀察每一寸空間。
大河貍收工回家，整理整理頭頂毛發(fā)，撲騰撲騰被窩變蓬松，抱住老婆，準備休息，房間里忽有微風，它抬起頭，左顧右盼，重新爬起打開窗戶，縫隙里夾上一張紙再關(guān)上。
獺獺開放下船錨，在河灣處停下船只，跑到甲板，打上一套獺爪，以身作則，督促武堂弟子晚練。
娥英在樓下修行。
龍瑤、龍璃架個小鍋開小灶，吐槽某個雜役手腳不干凈，哪個武堂弟子偷偷看她們，一臉蠢樣……
梁渠仿佛化身成風，流經(jīng)每個人的身邊，所有人都“繪聲繪色”。
穿過所有房間，重新看向桌案上的茶水，梁渠收斂第三神通。
這下沒有了那種斷層式的“結(jié)果感”，走步靠近、拿起茶壺、倒水、喝茶，一氣呵成，但依舊很驚奇，因為梁渠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居然有一種領(lǐng)先于意識的“搶先感”！
出乎本能，做出來的動作行云流水，渾然天成。
完全不用梁渠掌控軀體，發(fā)號施令，更像是自己冒出一個念頭，軀體自己完成了整套行為，處理了所有細節(jié)，甚至處理的非常完美，干凈利落，直指本質(zhì)，毫不夸張，近乎于“道”！
梁渠隱隱明悟。
【武骨些許蛻變】
這就是蛻變！
天龍盤繞脊柱，蔓延向四肢百骸。
應(yīng)龍十層，的的確確給他的身體、他的武骨，帶來了某些方面的變化，獲得了某種身體領(lǐng)先于意識的“自然本能”，就像【周游六虛】，隨風而動，隨風而行，無物無形！
既然領(lǐng)先，自然更快。
梁渠的武骨不是第一次蛻變。
從龍筋虎骨，到擒龍伏虎，后面又有一次。
【水王猿蛻變作水猿大圣】
【擒龍伏虎骨些許增強，得金剛不壞性。】
眼下應(yīng)當算第四次蛻變。
昔日應(yīng)龍垂青，最先給梁渠帶來的，就是【周游六虛】，憑風遨游，省去了身法上的修行，眼下更進一步，融成本能！
“一切全憑自然？第三神通【應(yīng)龍殺經(jīng)】，本就是一個特殊的‘場’，來拒去送，削弱敵人手段，增強自己功法，還可以偏移各種攻擊方向。
同根同源，這種【周游六虛】的特性會發(fā)揮到極致，快到極致，快到幾乎讓我自己都意識不到，從而引發(fā)被‘刪除’過程的斷層感？”
梁渠咋舌。
自己本人都發(fā)現(xiàn)不了的快，敵人呢？
兩方對峙，被呼了一巴掌都不知道是誰干的？
想想就刺激。
不賴！
武骨蛻變，神通境界。
這些并不是全部收獲，僅僅是【周游六虛】的又一次蛻變，而【周游六虛】，又只是應(yīng)龍垂青中的一部分！
【周游六虛，引尾畫江，掌天關(guān)，持地軸，游無窮，水敕令，風敕令】
水敕令！
風敕令！
“敕”，一束，一攴，約束和鞭策，誡也。
“令”，跪坐之人。
“敕令”二字之嚴厲，可見一斑，其效果也對得上這份嚴厲。
拿起茶壺，依舊倒水入杯。
因為不是待客茶，而是修行室里解渴用，杯子不小，有約莫兩個拳頭的容量，和正常馬克杯差不多。
目視杯中茶水。
梁渠食指劃出漣漪，憑空成符，一如師父楊東雄的神通【大辟伏魔】，能在虛空中留下刀痕，形成刀陣。
他在虛空成敕令，點入水中。
“咔嚓。”
水杯龜裂，四分五裂。
茶水跨過容器，流淌而下，“砸”上桌案。
整個桌案仿佛砸了一塊鐵餅，隨之壓出一道裂縫，趴下兩邊，直至茶水垂落到造化寶船。
木板發(fā)出細微的吱嘎聲，但終究是寶木，輕松撐住了茶水。
但在外界，整艘造化寶船的吃水，猛深三寸！
昔日造化寶船為梁渠狩虎時，圣皇所贈，初始僅有十二丈，此后臻象時增長到十八丈，六十米，封王時，再漲一波，儼然有三十丈，百米之巨，容納數(shù)百人乃至千人綽綽有余，這種尺寸的大船，下沉整整三寸，內(nèi)里重量增加至少二十萬斤！
沒錯。
這就是梁渠剛剛下的敕令。
“此水，重千鈞！”
地面上的茶水控到空中，變化出各種形狀，梁渠無比清楚的體會到這一灘水不合常理的極端重量。
“此水，輕若無物。”
適才下沉的寶船猛浮三寸。
甲板上站樁的弟子猛只覺腳掌一重，摸不著頭腦。
修行室內(nèi)，水液直接流淌在半空，全然不受重力影響。
“此水，堅比精鋼。”
“此水，粘稠如膠。”
一次次的嘗試，一次次的摸索。
“此風，削鐵如泥！”
“此風，原地盤旋！”
氣流裹住桌案，蓬松的木屑飛舞。
直至梁渠收回全部敕令，一切恢復如常。
然而即便如此，依舊不是敕令能力的全部。
在修行室內(nèi)反復實驗，梁渠最終確認。
在【應(yīng)龍殺經(jīng)】方圓六十丈，兩百米的范圍內(nèi)，這個范圍不需要他展開第三神通，就可以隨意頒布敕令，沒有任何消耗。
一如夭龍催使神通，不消耗氣海。他可以讓水變變成鋼鐵，敕令上限未知，因為沒有夭龍來嘗試打破“堅不可摧”這類概念性敕令。
而離開【應(yīng)龍殺經(jīng)】范疇。
敕令狀態(tài)可以保存！
視情況和概念強度，永久保存的敕令，會分離出梁渠的部分根海，解散后，分出的那部分根海，同樣可以回歸。
好比梁渠能用一百倍根海，留下一份等同這個強度或范圍的“堅不可摧”的水域！
“此水有靈！如若活人！”
半晌。
茶水一動不動。
好吧。
這種敕令不行。
創(chuàng)造四百多個小強人幫忙治水的夢想破滅。
梁渠快速摸清楚了這份能力的上限，其后靠向窗戶。
“此水，重千鈞。”
霎時間。
方圓長五里，寬五里的巨大水域，猛然下沉，砸在河床上，壓出數(shù)尺，又融匯入水，伴隨著重水嵌入河床，又不斷向東流動，大量的泥沙鏟車一樣被鏟起，快速形成低矮的河堤，飛快淤堵。
梁渠立即解除敕令，一切恢復如常。
“五里不是極限，稍稍努力，應(yīng)該可以做到長寬五十里乃至更大范圍內(nèi)全部改變……”
梁渠琢磨。
武圣已經(jīng)是非人的存在，自然支撐得起非凡的景觀，只要梁渠想，利用敕令，完全能改造出一片“亂風之谷”、“重水之域”！
改日飛升，他也能是“無盡水域”之主。
甚至于……
“此水無法流動。”
轟隆！
黃沙河中央，水流繞行，一片空地活生生制造出來！
“以后處理潰堤治水方便多了……”
“什么情況？”
“蕪蕪蕪！”
“牛逼！快來看！”
種種奇觀，武堂弟子再無法認真修行，看黃沙河上水浪滔天，出現(xiàn)各種各樣的奇怪異象，像是猿王在控水沖沙，但似乎又有某種區(qū)別。
“肯定又是長老！閉關(guān)十天，出來鬧幺蛾子！”
龍瑤、龍璃端個小碗，趴在窗口嘀咕。
……
“應(yīng)該還有提升，明天試一試以尾劃江……”
第一次獲得【以尾劃江】，當時的他造一條小水溝都費勁，但梁渠感覺，十重垂青之后，這項能力也有增強，可以嘗試一下在制造湖泊上。
一連串的能力摸索下來，梁渠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徹底恢復。
重新溝通澤鼎。
【澤靈垂青：武道通神第十七重（川主帝君）；應(yīng)龍紋：十層；天吳虞紋：二層】
【河流統(tǒng)治度：5.4（河流眷顧度：）】
除開能力，此次升華第二大收獲，毫無疑問是應(yīng)龍垂青增加的統(tǒng)治度和眷顧度，倘若能再來兩次祭祀，完全能沖到6.4！
離十不遠！
上個月才三點幾，轉(zhuǎn)眼間居然幾乎翻倍。
現(xiàn)在統(tǒng)治度可比水澤精華重要得多。
第九第十，應(yīng)龍有翼，兩次垂青增加的統(tǒng)治度完全是質(zhì)變。
梁渠甚至覺得，靠這個刷統(tǒng)治度，性價比非常之高，這讓他不由自主的投向了最后一個垂青。
“天吳怎么升呢？”
目光落向三種垂青里，目前最“微弱”的一個。
天吳！
天吳的晉升條件又有不同。
三個垂青，三個條件，三種收獲。
川主用天地長氣，加武道天賦，沒有眷顧，沒有統(tǒng)治。
應(yīng)龍用龍種氣息，給能力，有眷顧，有統(tǒng)治。
天吳用虎種，也給能力，且一條虎種氣息就能升一重。
然而不是梁渠不想升，天吳給的控霧能力實在沒什么用，以前實力差，控水都不能完全控干，老頭尿尿一樣，控霧可以輔佐，實力強了后，細致入微，控霧完全是重復，遮擋視線的作用也不大，高手全能捕捉氣機。
最關(guān)鍵的，梁渠不清楚，這玩意到底需要什么“虎種氣息”！
兩重天吳垂青，一重來自江淮大澤里的“虎噬人卣”，和《唯識法》一塊獲得，一重來自云上仙島，蜃龍的傳承試煉里的蜃虎。
但是單純的“虎種氣息”又無用，否則懸空寺上遇上金毛虎的白虎老媽，早該到第三重。
蚊子再小也是肉，真虎類就可以升，再沒用他也得整上，看看控霧能不能玩出花。
梁渠只能猜測，或許得“水虎”、“海虎”。
這玩意他上哪找去？
縱橫江淮大澤那么久，蛇、蛙、刺豚之類全都有，愣是沒聽說過哪里有虎類大妖。
山君山君，沒有比這東西更標準的陸獸。
“會不會得是四條腿的水獸？”
梁渠忽然想起來阿肥接觸的麒麟一族。
水里沒有老虎，四條腿的麒麟已經(jīng)是模樣上最接近陸獸的了。
有棗沒棗打三竿，沒有不虧，有了血賺。
“有機會試一試。”
留個念頭，梁渠收斂全部思緒，繼續(xù)調(diào)整氣機。
不是為了熟悉身體，而是為了迎接下一次沖擊。
沒錯。
他要接著突破！
適才流經(jīng)整艘寶船，梁渠偶然間知曉了今天是八月下旬，正好和預訂時日差不多。
手上的不世功實在太多，半個月，一個月吃一份，實在太慢，得吃個一年半載。
早一開始，大抵年節(jié)時分，梁渠就有煉制一顆能畢功一役的“十全大補丹”的想法，里頭要盡量塞有水屬造化大藥，盡量要有相似相非特性的造化大藥，藥效要完全沖擊根海，一株兼?zhèn)渥詈茫覠捴仆耆靸?nèi)就要可以服用。
這種復合型要求，定語太多，從未有過先例，連藥方都要專門研究。
好在今年五月，梁渠在帝都跟藍繼才研究神通令的時候，丹坊聯(lián)合太醫(yī)院，終于研究出了一款合適丹方，給出了一份滿意的答案，價值七個不世功的“超級大補丹”！比大狩會頭名獎勵的道升天丹之類更勁，更猛！光煉丹費用就要半個不世功！可謂丹坊近十年來的巔峰力作！
準備一月，煉制三月，預計一百二十天內(nèi)交貨。
六月初，梁渠剩余不世功：八個半，根海四百二十五。
此后六月下旬，七月中旬，再到如今。
剩余不世功，正好七個，體內(nèi)根海也上漲到四百四十六倍！
同時。
適才龍平江傳來消息。
歷經(jīng)九九八十一天的煉制，消化完全部垂青的今天。
大丹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