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荒野,雨季,最后一夜。
臨近滿地瘡痍平城的一座「血祭大陣」,如呼吸般緩慢閃爍,在黑暗中耐心等待著他的主人到來。
很快。
只見一個身披黑色披風,瞳孔猩紅三角不斷瘋狂轉動的男人,在一眾詭物的簇擁下,面色閃爍著癲狂,一步步走進血祭大陣中央。
并將手里的山骸胎放置在陣臺上。
陣成!
下一刻——
整座血祭大陣突然亮起極其濃郁的猩紅光柱,如同突破黑暗般直刺云霄。
光柱開始不斷旋轉。
大陣內的詭材、詭石、平城生靈的血液、亡魂等,開始快速湮滅,化作猩紅濃流涌進站在陣臺上的男人體內。
數息后。
一切漸漸平靜下來。
而站在陣臺上的男人,渾身飄蕩著極其濃郁且充斥著恐怖氣息的猩紅光芒,眼里的猩紅三角緩緩停止轉動,感受著體內的充沛力量。
瞳孔里充斥著得知秋葵死亡的憤怒和突破詭王的激動,兩種情緒不斷交融,讓他的情緒顯得有些癲狂。
猛地轉頭望向無名山方向。
聲音沙啞道。
“為秋葵報仇,奪回弒神長矛!”
“王!!”
守在陣法外的千禧和千秋單膝跪地慶祝王的誕生。
...
無名山。
這座位于江北荒原最北端,平日近乎無人問津的山脈峽谷內。
陳凡站在城墻上,默默的依次掃過營地內的每個建筑,這里的每個細節都是他親手設計親手打造的,他很少提及前世,前世沒有什么可留念的。
前世他有份職業是一個游戲設計師。
游戲上線前總要經過一次最終測試。
而如今的他。
就像是一名創作者,在審視自己的作品,靜靜等待最后的終極壓力測試。
雨季一月。
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月。
這個世界已經為他預留了足夠的發育時間,現在輪到了自己交出答卷的時刻。
他的平靜下是思緒的不斷轉動,根據他的經驗,哪怕準備的再充分,臨到最后時刻依舊會有意外誕生,而他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多做點準備,來應對可能發生的意外。
“銅管檢查。”
冷白色焰火,從營地內的5級詭火流出,流淌進銅管,連接一座座炮塔。
“銅管無損。”
“城墻檢查,城墻無損。”
“詭石檢查,詭石無損。”
就在這時——
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中,他清楚的看見一道猩紅光柱從遠處直刺蒼穹,哪怕距離如此遙遠,他也清晰看見了這一幕,并從那道猩紅光柱中感受到了恐怖的威懾。
“血祭大陣成了。”
站在城墻上的陳凡面色平靜的望向遠方這一幕,他不知道詭王究竟用何手段,又搞到了一個山骸胎,但他清楚的知道一點,那就是陣成了。
詭王...成功突破了。
而也就在此刻。
原本還在洞穴內趴在農田旁輕聲打鼾的喂喂,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瞬間驚醒,身子不受控制的開始劇烈發顫,眼里滿是恐懼,低吼一聲。
緊接著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快速助跑。
竟直接躍在空中,從城墻和山體中間的一道縫隙中,躍出洞穴,沖進峽谷深處,眨眼便消失在黑暗里。
“...”
陳凡眉頭忽皺望向這一幕,這是他第一次見喂喂如此恐懼,也是他第一次知道這家伙竟然能跳這么高,平日里看起來好像完全不會蹦的樣子。
他剛想出聲吼一句,營地內比外面安全。
但還沒來得及出聲,這家伙就消失不見了。
“也罷。”
他輕聲呢喃著,這個詭王主要攻擊目標應該是他這座營地,不會花費大功夫去找喂喂的。
“來吧。”
他指間輕輕叩擊著垛墻,那規律的輕響,如同他心跳的頻率般。
站在身旁的周默呼吸漸漸急促起來,雙手緊握著大刀,腦海里滿是這些日子苦練的斷水刀法。
他當然知道在這種級別的戰斗中,他的這點三腳貓功夫幾乎沒有任何用,但他總得做點什么。
瘸猴同樣手持弒神長矛站在陳凡身邊,只是卻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城墻角落里。
大魚因過于緊張拽著衣角,而指關節泛白。
...
而在同一剎那。
整個江南水城,所有還未入睡的人,紛紛偏頭遠眺江北荒原上空那刺破蒼穹透過黑暗可依稀看清的猩紅光柱。
“那是...血祭大陣!”
還坐在茶樓上的面如女相的男人,面色瞬變。
“有詭物在江北荒原中的雨季突破至詭王。”
“還要進江北嗎?”
“江北可能要被這詭王屠干凈了。”
“不進,回谷。”
坐在身旁的老者,面色倒是沒有太多波瀾:“情報有誤,谷主也不知道江北有詭王誕生,剛才谷主已經傳來命令,即刻撤回藥王谷。”
“有你在,我們遇見詭王后有幾成幾率存活?”
“一成。”
“還不錯,還有一成。”
“那一成是詭王吃飽了。”
...
江南水城外的黑暗中。
一個正手持重尺的白衣少年閉眼在黑暗中緩緩前行,耳朵微動,重尺猛地揮動,砸向黑暗中一角,詭物哀嚎聲隨之響起。
少年輕車熟路的從詭物尸體腦袋里扣出一枚詭石。
繼續前行。
但或許感應到了什么,突然睜眼,在濃郁至極的黑暗中看見遠處天邊一道猩紅光柱平地而起,半晌后才撓了撓后腦。
“血祭大陣...”
“看來又有一尊詭王突破了。”
“嗯...那這江北看來是去不得了,那去哪呢,江南、江東、江西雨季都要到來了,去哪找個沒雨季的地方殺詭物呢...”
“真是令人頭疼。”
...
“江北老魔,那是什么。”
客棧里。
公羊高的女兒趴在窗口,望向窗外的猩紅光柱眼中滿是好奇。
“...”
站在一旁的青袍男人沉默了許久后才輕聲道:“那是血祭大陣,今夜江北要死很多人,有詭物借此陣突破了詭王。”
“詭王,很強嗎?”少女偏頭詢問著。
“很強。”
“有多強?”
“人類10級修行者,被稱之為「武王」,突破至詭王就是人們常說的5級詭物。”
“嗯...”
少女認真思索了片刻后才開口道:“那看起來比江北老魔你要弱的多嘛,爹爹說你是9級修行者,你馬上就要突破武王了。”
“呵。”
江北老魔聞言不由自嘲笑了起來:“一個詭王能打三個武王。”
“人類在單體戰力這方面遠遠不如詭物,修行者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主流,我直白點說,若這尊詭王夜襲你們公羊一族,你們那隱城今夜之后就不再存世了。”
少女此時才意識到問題嚴重性:“那我們還去江北嗎?”
“不去了,等江南雨季結束,那個時候江北新突破的這尊詭王也差不多該走了,我們再去江北。”
“可是...”少女有些憤憤道:“聽起來有點不公平,為什么人類10級才能被稱之為「武王」,鬼物5級就是「詭王」了,這樣聽起來,詭王好像比人類修為突破的更快。”
“是不公平,所以你父親說的沒錯,永夜大陸已經淪為詭物的世界。”
...
血祭大陣現世。
詭王突破。
瞬間引來多方勢力的關注,也同樣打亂了很多勢力的計劃。
“血祭大陣?”
江北城,江北陳家內,坐在廂房內的陳權娘親,在看見窗外這一幕后面色瞬變,她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一茬,這意味江北今夜都要面臨詭王的血屠。
哪怕是她。
也不可能活下去。
必死無疑。
雖然江北陳家核心區域的城墻是3級城墻,但哪怕是3級城墻面對詭王,也扛不住多久。
怎么會這樣!
為什么會有詭王來此突破?
...
江北荒原,無名山。
“來了。”
站在城墻上的陳凡面色平靜的輕聲道,他感覺到了,峽谷外的無人站點和老營地正在被快速摧毀,并在快速逼近峽谷。
老營地終于還是碎了。
但碎了就碎了吧,雨季已經結束,那個質變升級方向他也暫時用不到了。
僅僅過了數十息。
他看見了。
他看見一個酷似人身披甲胄的詭物,舉著骨制油傘從峽谷黑暗中走出,緩緩踏進被詭火籠罩的天坑營地范圍內。
一個,兩個,三個。
數量越來越多。
越來越多的詭物舉著骨制油傘,排成列,從峽谷黑暗中走出。
而看見這一幕,他突然又想起了秋葵寫的那段話。
-
「忽聞傘骨響天地,詭潮浮荒漸成列。」
「原是故人踏雨來,相逢不識面如雪。」
-
詭王,來了。
沒有任何征兆。
他根本沒看見詭王現身,雙方沒有任何放狠話環節。
當詭物踏入營地的一瞬間。
鑲嵌在城墻上的5級炮塔便被齊齊點亮,一道道熾白光柱穿過雨幕,融化一個又一個詭物,不斷朝四周涌去的連鎖閃電,快速屠殺著闖入天坑范圍內的詭物。
洞穴入口處的3級城墻緩緩升起,正式進入龜殼全防御模式。
陳凡等人從城墻上退去。
也并沒有順著絞肉機通道前去巖壁高處觀戰,陳凡望向靈魂深處的「永夜領主」面板,這些日子他打造了不少3級木屋,并選擇升級方向「布影陣」。
將陣盤拆出來藏在天坑和巖壁四周。
以此來充當監控。
峽谷被黑暗籠罩,他看不清峽谷內的場景,但卻能清晰看見天坑內的詭物正在不斷增多,城墻上的8座「5級炮塔」已經漸漸應付不過來了。
越來越多的詭物涌到1號洞穴的城墻下方開始摧毀城墻。
“還沒看見詭王身影。”
陳凡眼睛微微瞇起,和他猜測的一樣,千湖臨死前將這里的營地布置信息傳了回去,這樣的話,那詭王應該得知他布置在天坑巖壁四周的炮塔了。
出于警惕暫未踏入天坑范圍。
那就先漏點底吧。
“絞肉機,一階段,啟動。”
下一刻——
布置在天坑四周巖壁高處的38座洞穴入口處的城墻隱去,38座5級炮塔被同時啟動,天坑和峽谷盡頭交界處的城墻瞬間升起,一道城墻將天坑和峽谷徹底隔開。
天坑內的詭物變成了無根之水,再無后援涌來。
剎那間。
一道道熾熱光柱,從巖壁四周不同角度不同高度,如狂風驟雨般傾斜而下。
詭物死亡的速度迅速加快。
但緊接著!
“轟!!”
一抹猩紅在峽谷炸開,他在天坑和峽谷盡頭交接處升起那堵2級城墻,僅僅持續了數息,便徹底倒塌化作碎石倒在雨夜里。
峽谷內的詭物如潮水般再次涌入天坑。
而在詭潮中。
披著黑色披風的詭王,緩緩走進天坑內,望向1號洞穴那堵3級城墻,又抬頭看了眼天坑四周巖壁鑲嵌在高處的炮塔,瞳孔里的猩紅三角緩緩轉動,聲音如千年寒冰般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冷冽道。
“這就是你的底氣嗎?”
“躲在城墻后的小老鼠。”
下一刻!
詭王眼里的猩紅三角突兀加速轉動,一道道猩紅光柱從瞳孔激射而出,眨眼間便將鑲嵌在城墻上的38座5級炮塔,摧毀至七七八八。
身后詭物如潮水般,從他身體兩側穿過,瘋狂的沖向城墻。
詭王再次望向城墻。
瞳孔內的猩紅光柱不斷射出,每次猩紅光柱射在3級城墻上,都會造成一個近乎一米深的大坑,但很快又被快速修復完畢。
“有點意思。”
詭王笑了起來:“比尋常的3級城墻要堅實許多,同時具備很強的修復能力,但不知,你能扛得住我幾波詭潮大軍呢?”
越來越多的詭物從峽谷內沖出,撞在城墻上。
...
“差不多了。”
躲在洞穴內的陳凡,看了眼擺放在角落里的三座祭壇,他擔心詭王襲來,祭壇的供給速度不足,特意多打造了兩座祭壇。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很正確。
否則還真有點撐不住。
只是詭石消耗的有點快,他擋不住太久。
需要主動出擊。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洞穴內的震動,抬頭望向城墻,視線仿佛穿過城墻迎上詭王的視線般,輕聲呢喃著。
“絞肉機,二階段,啟動。”
聲音落下的一瞬間。
冷白詭火,順著銅管快速流淌。
埋于峽谷通道地底的20座詭火近乎同一時間被點亮,詭王仿佛意識到了什么,下意識望向身后,只見身后原本被黑暗籠罩的千米長峽谷。
此時被瞬間點亮。
詭火散發出來的光芒,籠罩了千米峽谷,將峽谷內的大量詭物照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