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公園的雨已經停了,積水順著超市的遮雨棚滴滴答答地落下,匯成了一道細細的水幕。
福旺生鮮超市內,空氣中混雜著海鮮的腥味和香料的味道,王浩然舉著雙手,雙腿直打哆嗦,稚嫩的臉龐上滿是恐懼。
“不給糖,就搗蛋!”
領頭的一個壯漢頭戴黑色的骷髏頭面罩,一邊咆哮,一邊用一把沉甸甸的格洛克17手槍用力頂了頂王浩然的額頭,“別耍花樣,小子,把錢拿出來!”
王浩然現在對美利堅徹底祛魅,心里有著說不出來的后悔。
原本有父親王強在前面承擔著工作,他們一家三口住的是法拉盛的華人社區,周圍的犯罪率和搶劫率雖然不低,但是只要他們晚上不出門就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正所謂眼不見心不煩,看不見就等于不存在。
來自全世界各地的同學、超市里便宜的食物、換算匯率后價格實惠的電子產品,王浩然甚至跟同學去打過幾次槍,當時的他發現美利堅真的是一個無比美好的國家。
父親平日里做兩份工,一份是明面上的夜班看守工地,一份是白天替一個華人工頭干活兒,加起來一天能賺400美金,這都接近3000塊錢了。而且給華人干活兒有個好處就是可以走某信轉賬,然后找周圍的人私人換匯,直接連稅都不用交。
加上他們剛剛從國內過來,生活支出都很節省,即便是王浩然的母親不工作他們也過得很舒坦。
直到王強斷了腿住院,一切的一切都變了。
因為王強覺得ACA市場的私人健康保險一個月650美金太貴,再加上王強看周圍的華人都沒買保險,聽他們說美利堅這邊醫療是免費的,王強也沒舍得花這個錢,最終的結果就是背上了巨額的賬單,后面就是一連串雪崩一樣的開始。
租房到期以后被拒絕續租。
醫院把賬單轉給了催收公司,律師很快就寄來了催款函,信用分的破產緊隨其后。
車險、保險費等各項費用都隨著信用分的破產而水漲船高。
他們不得不搬離了法拉盛那個相對安全的街區,住進了地下室,周圍的鄰居也從辛勤的二代移民變成了兜里藏著各種新型毒品的混混、毒販們。
為了補貼家用,王浩然找到了一家華人的生鮮超市工作,只是沒想到上班還不到2周就遭遇了搶劫。
“錢!快點!你這黃皮猴子,別讓我說第三遍!”
黑色的骷髏面罩下,劫匪的呼吸變得粗重,那把格洛克17的擊錘已經張開,金屬撞擊的清脆聲在狹窄的超市收款臺后顯得格外刺耳。
這家超市的老板是一個苛責的人,如果王浩然看店導致店鋪失竊,不管怎么樣他都不會再用王浩然了。
他顫抖著手去拉收銀機的抽屜。他的動作太慢了,汗水順著眼角流進眼睛里,刺痛感讓他本能地閉了下眼。
就在這時,感應門的鈴聲清脆地傳出了閩南語的吉祥話:“叮咚!恭喜發財!”
劫匪猛地轉頭,槍口指向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耐克連帽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下面是一雙沾滿泥水的運動鞋。
他的頭上戴著一個劣質的蜘蛛俠頭套,那網格線畫得歪歪扭扭,白色的眼眶部分甚至還有一個洞。
“晚上好,”他一臉輕松地說道,“我是不是走錯片場了?”
“閉嘴!混蛋!”劫匪咆哮道,“你想死嗎?滾出去!”
“你好,我是蜘蛛俠,”他恍然大悟,“你們這是在拍警匪片的現場嗎,現在到哪一步了?我是要等你們結束之后才開拍嗎?”
他抬頭看了看,發現頭頂上的監控攝像機正在微微閃著光。
“你——你他媽的在說什么?”劫匪揮動著手槍,大聲地威脅道,“滾開!不然我就開槍了。”
“噢,嘿嘿嘿別這么激動,”李維一邊說著,一邊看似隨意地往前邁了一小步,雙手張開做無辜狀,“大家都是戴面具的不是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算是同行。”
“同你媽的行!”劫匪直接把槍頂在了李維的腦門上,“你再往前一步,我就開槍了。”
“這是不是一把格洛克17?”李維看著頂在腦門上的手槍,“不錯啊,紐約警察局同款,使用9mm子彈,穩定、優秀,停止能力中等。”
王浩然聽著這個人說話好像有些熟悉,但是現在他已經快兜不住尿,也沒有心思繼續細想了。
“別這樣,哥們,”李維被槍指著腦門,但是絲毫不慌張,反而是嘆了口氣,“現在是多元化敘事了,你不能使用這種種族歧視的詞匯,什么清蟲,什么秦腔窮,什么黃皮猴子,最好都不要用。你不知道這很冒犯人嗎?就像我叫你黑鬼一樣。”
“你他媽說什么?!!”
劫匪大怒,用槍口緊緊地頂著蜘蛛俠面罩,想要用槍口把他壓倒。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眼前的這個男人就像是鐵塔一樣,他的槍口觸碰在上面,就好像觸碰一尊實心的鋼鐵雕像。
“黑鬼,別開玩笑了,”李維嘆了口氣,“承認吧,你手里拿著的只是一把玩具而已,黑鬼。”
“我叫你別說了!”劫匪被徹底激怒,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李維那張停不下來的嘴吸引,手指猛地扣向扳機,“這是你自找的!”
“砰!!”
9mm口徑的子彈在近距離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槍口的火光在狹窄的收銀臺面前閃現,硝煙味瞬間彌散。
王浩然被這一聲槍響震得跌坐在地,耳朵里滿是尖銳的鳴音。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心想那個蜘蛛俠肯定已經腦袋開花了。
然而,預想中重物倒地的聲音并沒有響起。
李維在劫匪開槍的前0.3秒鐘,頭微微向側邊移了10厘米。
子彈擦著他的耳邊飛過,發出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精準地擊碎了后方貨架上一瓶美金的老干媽,暗紅色的辣油濺了一地。
“噢!糟糕,我差一點就要去見斯坦·李了,”李維叫了一聲,伸出右手精準地扣住了格洛克17的握把,“小朋友就不要去玩這種危險的玩具了。”
他五指發力,像是液壓鉗一樣的手指直接捏得劫匪驚呼一聲,松開了握槍的手。
“你——”
劫匪還沒來得及喊出聲,李維已經鬼魅般地貼近了他的懷里。
“順帶一提,作為一個劫匪,”他一個爆肝拳直接打在了劫匪的腰間,“你戴的這個骷髏頭套真的很丑,顯得你的臉更大了。”
有了【騎士格斗術】的加持,李維在近身格斗方面可謂是信手拈來,力道精準地避開了肋骨的格擋,透過腹肌直鉆肝臟深處。
劫匪那原本因為狂怒而猙獰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所有的咆哮被堵在了喉嚨口,變成了“嗬嗬”的抽氣聲。
他的身體像是一只斷了電的大龍蝦,極度痛苦地蜷縮起來,雙眼因為植物神經系統的劇烈反饋而瞬間充血。
“嘿!”李維不滿地嚷嚷道,“這里不讓睡覺!”
然而劫匪已經沒辦法再說出任何一句話了,只是倒在地上不斷地抽搐,甚至還吐出了一些膽汁。
李維轉過頭,看向還癱坐在地上的王浩然。
王浩然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背部撞在煙草架上,發出輕微的晃動。
“別緊張,”李維聳了聳肩,“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會現在打911,不過在那之前我勸你先把他捆起來。”
他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劫匪。
“另外......”李維從貨架上拿了一包黃飛紅麻辣花生,熟練地撕開包裝,但是想到自己現在還帶著面罩,只能不甘心地塞回了兜里。
他從兜里拍出5美金,放在了柜臺上。
“給我找錢,”他說道,“1美分,謝謝。”
走到無人的巷子里,李維摘下了面罩,捏了幾顆丟進了嘴里,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他看著眼中的系統面板:
【任務:行俠仗義已完成】
【精靈旅店中可憐的學徒才剛剛上任幾天,就遇到了暗精靈搶劫,在不造成太大破壞的情況下解決危機。】
【任務獎勵:自由屬性點+0.1】
【任務獎勵已發放】
李維看著自己可用的自由屬性點數量已經來到了0.5,發出了滿意的輕哼。
再攢一攢,攢到0.9就可以直接把敏捷加到3.0,說不定可以解鎖新的體質特性。
這加點,多是一件美事啊。
回頭望了一眼,警車已經姍姍來遲,兩個警察沖進了生鮮商店,李維才緩緩退入了陰影之中。
其實剛剛他已經認出來了這就是自己的同學王浩然,出于對同學和同胞的關懷,他還是出手相助了一下,雖然這人一家似乎腦子都有點問題。
李維想起那個跑來給自己告密說王浩然說自己壞話,然后想要加自己好友的印度女生,不由得聳了聳肩。
他現在前途遠大,光景無限,再跟這種連8坤歲都沒有的小黑子計較也沒什么意思,真要想找他的麻煩,跟特拉維斯、克雷格等人說一聲,自然有五大三粗的橄欖球運動員們替自己做這種事情。
壞了,他突然想到,我成校霸了?
嘴上嚼個不停,李維把包裝袋隨手扔進垃圾桶里,戴上面具混入了人群,經過幾站地鐵之后,來到了時代廣場附近。
萬圣節對于紐約來說可以說是非常重大的慶祝節日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圣誕節還要熱鬧。
因為圣誕節就像天朝的過年一樣,是大家聚在一起吃飯團圓的日子,除了沒有朋友的孤家寡人、或者是不過圣誕節的亞洲人以外,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待在家里,和自己的親人一起度過。
此時雖然過了0點,但是時代廣場上依然熱鬧,霓虹燈在雨后的積水中折射出迷人的光芒,巨幅廣告將半邊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即便已經是凌晨,這里依舊人潮涌動,熱鬧非凡。
李維戴著蜘蛛俠頭套穿梭在打扮成喪尸、吸血鬼和各色政客的人群中,他已經看到了四五個頭戴金毛頭套的人。
還沒走過百老匯大道,李維就被幾個打扮成了性感小野貓的年輕女孩攔住了。
“嘿!小蜘蛛!”一個涂著夸張紫色眼影的白人女孩看到李維的胸肌和細腰,兩眼放光就整個人貼了上去,“你的身材這么好嗎?你是不是雷神拿了蜘蛛俠的面具出來了。”
“哇哦!這位女士,”李維說道,“請保持社交距離,不然我就要起蜘蛛感應了!”
女孩們咯咯直笑,完全沒把他的話當回事,反而變本加厲地圍了上來,閃光燈咔嚓作響。
“來吧,可憐的小蜘蛛,笑一個,雖然我們也看不見,”另一個女孩兒從側面摟住李維的腰,手掌不老實地在他的腹肌上摸來摸去,“你的蛛絲在哪兒?從哪里發射?我怎么沒摸到?”
“你的蛛絲發射器大不大?”
女孩兒們都哄笑了起來。
“冷靜點,姑娘們,”李維聳了聳肩,“偉大的蜘蛛俠還得去打擊罪犯,拯救平民呢!”
“我們就是罪犯,”一個女孩在他的耳邊吐氣,“我們是犯罪小野貓組合,蜘蛛俠你要不要抓我們呢?”
然而她們的長相和身材實在不是李維的菜,況且他也沒有跳出任務來。
如果是換成薩曼莎或者達芙妮那樣的,他估計就要用蛛絲發射器狠狠地制裁她們了。
至于安雅那樣的......李維搖了搖頭,安雅不會擺弄這些花樣。
他花費了一些功夫擺脫了這些纏人的女孩兒,隨后又混入人群中游蕩了一會兒,直到晚上三四點,人群散盡的時候才趕著紐約的最后一班特殊地鐵回了家。
貝嶺脊的夜晚依舊寂靜,跨入11月之后吹來的海風愈發的寒冷,凹凸不平地面上的水漬反射著遠處曼哈頓永不休眠的燈光。
今天倒是十分寂靜,李維想到,堂吉訶德叔叔今天并沒有出來夢游。
走到一處垃圾桶附近,他摘下了蜘蛛俠的頭套,丟進了垃圾桶里。
等到推門而入的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今天好像特別能講垃圾話。
難道這才是我本來的樣子?
看似戴上了面具,實則脫下了面具。
躺回到床上,樓下傳來了堂吉訶德穩定的鼾聲。
“睡吧,”李維閉上了眼睛,“明天是決賽了,有很多家媒體都會來看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