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紐約布魯克林的陽光并未因為昨晚深夜的沖突有半分遲疑。
李維在出門上學(xué)之前，悄悄地把那根已經(jīng)略微變形的鐵棍塞進了不可回收垃圾箱的底部。
回頭看了一眼，他最終還是沒有開車去學(xué)校，還是選擇公交出行。
他趕在第一節(jié)課開始前來到了米勒教練的辦公室內(nèi)領(lǐng)取自己的邀請函，然后還得咨詢一下接下來需要做什么。
“哇，”李維拆開信封，拿出那一章印有金色標(biāo)志的邀請函，“這就是全美全明星碗的邀請函？”
“對，”米勒教練咳嗽了一聲，“嗯......耶魯那邊已經(jīng)跟學(xué)校說了，恭喜你提前拿到了耶魯大學(xué)的Offer?！?/p>
“謝謝，”李維翻看著手上的邀請函和地點，“拿到邀請函之后，我還需要做什么嗎？”
“法克，你一直沒有關(guān)注過這件事情對吧？”米勒教練翻了個白眼，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粗壯的手指指著李維，“你要做的可多了去了。”
他指了指壓在邀請函信封下的一疊文件（李維最開始還以為這是一本厚厚的教材），說道：“先把這一堆保險豁免、肖像權(quán)授權(quán)書簽了，然后——”
“肖像授權(quán)書？”李維警覺地說道，“不會跟上次的那個懷特經(jīng)紀(jì)人一樣吧？”
“什么？哦，不是，”米勒教練愣了一下，搖了搖頭，“這只是一份暫時的授權(quán)合同，授權(quán)的范圍只是你允許比賽、轉(zhuǎn)播媒體把你的大頭照貼在他們的宣傳材料上而已，并不包含任何商業(yè)的授權(quán)。”
“很好，”李維坐了下來，開始一封一封地看著文件，“我的肖像授權(quán)還挺貴的，我短時間內(nèi)不打算賣?！?/p>
“你這么做是對的，我上次被赫爾曼校長給按住了，”米勒教練提起這件事就是一肚子氣，“不然我非得在現(xiàn)場用我的皮鞋狠狠塞進懷特的菊花里?！?/p>
李維沒接話，仔仔細細地看完了所有的條款和合同，避免了任何可能存在的風(fēng)險之后才在上面一一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米勒把文件匯總到了一起，“然后你就珍惜一下你現(xiàn)在為數(shù)不多的高中課程生涯吧，因為下午的時候你要接受采訪?！?/p>
李維皺了皺眉頭：“我能不能不接受？”
“很遺憾，這次你不能，”米勒聳了聳肩，“因為全美全明星碗的條款里面寫了參賽球員有義務(wù)接受與他們合作的媒體提出的采訪需求?！?/p>
李維揉了揉眉心，原本他最近就處于輿論的風(fēng)口浪尖中，雖然絕大多數(shù)的普通人并不關(guān)心發(fā)生了什么，但是在橄欖球界，巨人隊是否能推動針對他的特殊條款落地可是最近的熱門話題。
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了約翰·馬拉的身影，這個老家伙肯定知道參加全美全明星碗要配合宣傳這件事。
“好吧，”李維說道，“我參加，還有嗎？”
米勒翻開了他的日程表，一看也是做過功課的，他的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幸災(zāi)樂禍。
“我之前也沒學(xué)生能到你這個程度，也不太了解，”他一邊翻一邊說道，“但是為了你，我昨天晚上特意給圣安東尼奧那邊的組委會打了個電話?！?/p>
“接下來的2周你將會忙的腳不沾地，”他說道，“采訪、定妝照、體檢、數(shù)據(jù)采集、裝備定制等等——”
“享受成名的樂趣吧，”他混沌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欣慰和羨慕，“這可能是你最后安穩(wěn)的一段時間了?！?/p>
...
李維最終還是去上了一會兒課，因為下午就要在學(xué)校的體育館采訪，中間就那么幾個小時的時間，去哪兒都不合適。
第一節(jié)課下了的時候，好長時間不聊天的邁克爾居然主動湊了過來。
“嘿，伙計，”他和李維擊了個掌，“恭喜你，拿到了PSAL的冠軍?！?/p>
“謝謝，”李維禮貌地點了點頭，“你最近怎么樣？”
“哦伙計，”邁克爾苦笑著揉了揉臉頰，“我最近可過得不太好?！?/p>
“對了，”他說道，“謝謝你和你叔叔沒有給我們漲租金，我和我媽媽都很感謝你。”
“你弟弟呢？”李維開玩笑似地提了一句，“他不感謝我嗎？”
邁克爾繼續(xù)揉了揉臉，“哦謝特，他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侮辱......但是我希望替他表達一下對你和你叔叔的感謝。”
李維略帶無奈地聳了聳肩，他也沒想到這會落得一個如此評價。
“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他看了看邁克爾的眼袋，“你現(xiàn)在也在打多分工嗎？”
“是的，我現(xiàn)在每天打兩份工，”邁克爾換了話題，顯得樂觀多了，“但是只要今年能通過AP考試，拿到學(xué)分，我就能剩下一大筆大學(xué)學(xué)費。到時候我就能把弟弟帶離那個幫派。”
李維本來想提醒他昨天晚上堂吉訶德給出的警告，但是他想了想，終究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你好運，”他說道，“如果你需要AP考試的資料，可以找我，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用不到了?！?/p>
“真的嗎？”邁克爾有些興奮地說道，“多謝。”
...
中午的時候特拉維斯還是一如既往地在吃著他的炸雞，而克雷格的盤子里居然全是雞胸肉和西藍花，要不說他和馬努是唯二有機會打上職業(yè)的人呢。
只不過從他的表情來看，吃雞胸肉和西藍花并不是他的本意，因為他的旁邊坐著一個在李維看來有些丑陋，但是在黑人看來可能是美女的女孩兒——這應(yīng)該就是之前為了克雷格想要故意逼他離開橄欖球隊的賈思敏。
“嘿，李維，”克雷格看見李維來了，站起身有些尷尬地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女朋友賈思敏，賈思敏，這是李維?！?/p>
李維裝作毫不知情地樣子和賈思敏握了握手，隨即在他們的對面坐了下來。
“對了Bro，”克雷格說道，“我聽米勒教練說你接受了全美全明星碗的邀請函，恭喜你啊，要登上全國舞臺了?！?/p>
“對了，我還得替克雷格謝謝你，”賈思敏也趕忙說道，“你帶隊拿下了PSAL的冠軍，同時也把球探介紹給了克雷格......”
“沒什么，”李維搖了搖頭，“克雷格是我的朋友，能被球探看重，更多的還是看他自身的天賦。”
克雷格還想說些什么，但是賈思敏的手輕輕地握住了克雷格的手。
“繼續(xù)吃，親愛的，”她的語氣寵溺而又充滿溫柔，“你看看李維已經(jīng)打破了多項紀(jì)錄，提前鎖定未來NFL的門票了，而你還需要繼續(xù)努力才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我明白，賈思敏，”克雷格無奈極了，“只是我實在是不想吃這些——”
“噓，”賈思敏捂住了他的嘴，“別以為你現(xiàn)在進入了NCAA就可以高枕無憂了，現(xiàn)在告訴我，誰想要拿到海斯曼獎杯？”
“我！”克雷格下意識地說道，“我要拿到海斯曼獎杯。”
“好孩子，”賈思敏像是訓(xùn)狗一樣摸了摸克雷格的臉，“等你拿到海斯曼獎杯的時候，我......會獎勵你的。”
李維悶頭吃飯，沒有回應(yīng)。
海斯曼獎杯是高中生通過正常途徑進入大學(xué)參加NCAA時，授予四分衛(wèi)位置最佳球員的獎項，是大學(xué)期間四分衛(wèi)能拿到的最高榮譽。
他可不覺得克雷格的天賦能到這一級別。
“好了，你們這些哥們繼續(xù)吃飯吧，”賈思敏看了看手表，起身離開，“我要跟一些經(jīng)紀(jì)人去吃個飯，向他們請教一下你的肖像授權(quán)書怎么樣運作能利益最大化的事情。”
她飛速地親吻了一下克雷格的臉頰，隨后朝李維揮了揮手（她無視了特拉維斯），離開了食堂。
克雷格在賈思敏離開之后，對著眼前的雞胸肉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最終還是肌肉控制了大腦，繼續(xù)硬著頭皮把蛋白質(zhì)往嘴里塞。
“嘿李維，”李維的身后突然一陣香風(fēng)襲來，“我們周末有一個姐妹會的派對，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參加？”
“謝了姑娘們，”李維婉拒道，“接下來的兩周時間可能會很忙，我恐怕沒空?！?/p>
拉拉隊員們有些不甘心地離開了。
李維注意到克雷格看向那些拉拉隊員的眼神都有點變了，像是一匹禁欲了150年的餓狼一樣，眼睛都要綠了。
“嘿，回回神，”李維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怎么搞得，女朋友一走就看其他的女生?！?/p>
“女朋友......”克雷格心有不甘地把嘴里的雞胸肉咀嚼了下去，“有時候我都希望我沒有這個女朋友?！?/p>
“賈思敏不是對你挺好的嗎？”李維笑著說道，“她還很關(guān)心你的未來和職業(yè)生涯，不像旁邊這個傻子——”
他指了指旁邊對著炸雞風(fēng)卷殘云的特拉維斯，“吃的身體一身炎癥，全靠打藥維持，說不定哪天就打死了。”
“隨便，”特拉維斯得意洋洋地拿起雞腿沾了一圈土豆泥，“我本身就只是想通過橄欖球進入大學(xué)而已，順便一提——我打算選體育教學(xué)這個專業(yè)，未來我想當(dāng)一個教練?！?/p>
李維差點笑噴出來，他實在懷疑連未知數(sh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特拉維斯能不能教好學(xué)生們。
“別忘了你和克雷格都有最低的成績要求的，GPA2.5/4，”他提醒道，“克雷格的成績一向不錯，但是你我其實有點兒擔(dān)心的?！?/p>
“我會想辦法給他抄一下我的作業(yè)，”克雷格在一旁甕聲甕氣地說道，“幫他在幾門課上通過一下考試。”
“那也行吧......”李維懶得管這些，“對了克雷格，你對你女朋友很不滿嗎？”
“倒也不是不滿，”克雷格是真的憋了一肚子話要說，“但是老兄，你是不知道，賈思敏她......她......”
他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地告訴李維實情。
“什么？”李維震驚地問道，“她每次把你撩撥起來之后就停了？跟你玩寸止是吧？”
“對，”克雷格頗有些惱火地撓了撓頭，“按照她的說法是這種方式可以讓我保持最旺盛的精力和充足的欲望，有助于提升我的成績，結(jié)果我的成績確實是提高了，但是我每天都要憋炸了?！?/p>
“那你不會挊嗎？”李維問道，“你自己解決啊?！?/p>
看著克雷格一副憋屈的表情，李維就知道這孩子平日的日子都是怎么過的了，純壓抑啊這是，還是黑人，還是高中四分衛(wèi)。
“你要不跟她分手了算了，”特拉維斯建議道，“等到你進入了大學(xué)，你還怕找不到女人？”
“不行，”克雷格搖了搖頭，“我跟賈思敏是一個街區(qū)，從小一起長大的，我不能拋棄她?！?/p>
“那你們要什么時候才能......”李維開口問道，“總不能真等到你拿到海斯曼杯吧？我們都知道那是很難的。”
“她說等我打進NFL就可以，”克雷格說著說著就捂住了臉，“意味著我還要忍好幾年?！?/p>
“加油......”李維嘆了口氣，“你們先吃，我得去換衣服準(zhǔn)備下午的采訪了?！?/p>
李維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清官難斷家務(wù)事，于是只能嘆了口氣，起身離開。
下午兩點，富蘭克林高中的體育館已經(jīng)完全變了樣。NBC的轉(zhuǎn)播團隊布置了巨大的綠幕。
李維站在聚光燈中心，配合著工作人員進行三維身體掃描，這些數(shù)據(jù)會發(fā)往合作的裝備公司，為他量身定做一套適合他的裝備。
“手臂張開，對，保持這個姿勢。”
掃描儀發(fā)出的紅光掃過李維隆起的肌肉輪廓。
“李先生，關(guān)于你拒絕所有NIL代言，把肖像授權(quán)握在自己手里的事情，現(xiàn)在網(wǎng)絡(luò)上有個說法，”一名負責(zé)采訪的亞裔女記者抓住了拍攝間隙，急切地將話筒遞了過來，“他們說你是在利用你的少數(shù)族裔身份和有史以來唯一一個亞裔五星球員來炒作自己，目前只是在等待一個好的報價，請問你對此有何評價？”
“首先我并沒有利用少數(shù)族裔的身份來炒作自己，”李維說道，“另外我認為現(xiàn)在就出售我的肖像授權(quán)還為時過早，畢竟全美全明星碗還沒有正式開始比賽?！?/p>
“所以你是不是非常篤定自己能夠在全美全明星碗上取得好成績？”女記者繼續(xù)追問，“有網(wǎng)上的評價說亞裔在運動能力方面天生不如黑人和白人，認為你取得的成績?nèi)孔鞅?，請問你對此有什么回?yīng)嗎？”
“至于我是不是作弊，”李維說道，“讓我們在比賽的時候見分曉。”
...
接下來的兩周里，李維深刻體會了什么叫做“成名的代價”。
他的生活徹底被分解成了無數(shù)個精準(zhǔn)到小時的方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