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出不出于藍，季覺是不知道。
既然老師安排了活兒，那他就老老實實的開始打工了，從當天開始，天天跑到工坊里開始打卡上班。
只能說……他之前當學徒的時候，都沒這么勤。
之前的時候，每天不是在外面浪，就是在外面浪的路上，真正老老實實蹲在老師工坊里上課的時候，如今看來，居然少之又少。
難得好機會，季覺也都抓緊機會趁著優化的空隙，和老師閑聊的時候，把自己的問題和想法捋一捋。
絕大多數的時候，問題得不到解答，葉限也懶得費腦筋，只是隨手指出一個方向來，讓他自己去摸索。
家養如放養。
偏偏季覺這狗東西，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時不時還能在野蠻生長的時候，從葉限給的方向再找出點什么其他的幺蛾子來。
問題越想越多，反而在九型和靈質煉成的框架里鼓搗出一堆邪門玩意兒來，到最后，為了自己的血壓，葉限都已經懶得再去了解了。
就這樣，每天上班打工，吃廢品，搞研究，倒是終于有點工匠深居簡出的樣子了，忙來忙去忙不過來。
哪怕頭頂有葉限這樣的大牛，身上還揣著伊西絲這樣的萬能助手，依舊分身乏術。
手頭的課題太多也是麻煩。
九型的研修還在繼續，三相煉金術的補完和修訂也要繼續博采眾長，流體煉金術的現代化修訂也在按部就班繼續推進，暗地里再搞點協會不讓的小研究。
工坊的擴展，新泉的資金，海岸工業的發展，海岸科技新產品的推動，還有普納班圖福報園區的升級和納新。
人一忙起來，就到處都是活兒。
以至于，完全都已經把涅槃的破事兒丟到了腦后去。
反正，涅槃也沒啥事兒，天爐老狗只要別再出現在自己眼前，那就當他已經死了，好似喵！
之前去涅槃的老巢，也就是見了面，發了個憑證，就回了。
除此之外，啥也沒說。
應該說……都已經這樣了，還用得著說啥？
叫兄弟嗎？
看到老狗那張臉的時候，季覺就知道，自己這輩子怕不是要焊死在涅槃和墨者上了，說啥都沒用。
連走流程的注冊和加入都用不著。
整個涅槃，比季覺還根正苗紅的人，還真沒多少……
也怪不得奇譚老登那一臉淡定的樣子，飲了這杯殘酒之后，賺季覺入伙的事兒就有十分光了。
一個帶著非攻的余燼，一手見不得光的玩意兒，整天琢磨著炸糞坑，炸完聯邦炸帝國，走到哪里炸到哪里，你說你不是墨者，誰是墨者？
你不是涅槃，那誰特么是涅槃？！
至于組織里面那些個為非作歹的業務和見不得光的活兒，天爐都不用給季覺安排，季覺會自己找活兒去做的。
真要訂KPI的話，季覺怕不是就已經是王牌銷售了。
畢竟大家就算是兼職了涅槃，也是要吃飯睡覺過日子了，一般也不會閑著沒事兒去搞事情，像是季覺這種哪里有坑往哪里跳、哪邊有死往哪邊做的寶才，還真沒多少。
最大的好處，也就是情報方面的共享了，基本上季覺跨著個批臉去再去找奇譚老登的時候，涅槃內的一應情報幾乎全對季覺開放了。
往后有什么涉及到漩渦之下的大規模變化，播種者再有什么動作，季覺也不至于完全睜眼瞎。
除此之外……
且等著吧。
等。
季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又是匆匆一日，季覺揉了揉臉，看著眼前的動力裝甲，忍不住一聲長嘆，連續好幾天的優化工作，功虧一簣。
為了提升極限速度的運行之下的平穩，季覺絞盡腦汁的修改了兩組副引擎的加壓和尾噴，結果穩定是穩定了，造價上去了不提，技術也過于復雜，復雜度上去之后，穩定性反而下降了……完全不具備修改的價值。
在這種牽一發動全身的工作，一處動，處處動，海量聯動構造成了一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亂麻。
加法和減法都難以真正的產生立竿見影的效果，哪怕是能夠產生效果，也要在性價比和諸多技術專利的壁壘之下難以發揮。
他真正能做的，反而通過極限測試，逐步找出需要針對解決的短板來，能補上補上，補不上后續給后續維護上降低點難度。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順帶著補課……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工匠卷完了，還需要回來補機械工程，這活兒忙完了，怕不是已經夠去考個傳動方面的一級證書回來了……
“這狗日子，怎么就卷不完啊。”
季覺像是幽靈一樣從工坊里飄出來，走了兩步，就在沙發上癱成了莫可名狀的形狀，心力交瘁流口水。
阿巴阿巴的無視了旁邊的怒視，隨手拿起了旁邊的零食薯片。
吃光你的牛腩味。
然后，抄起遙控器，打開短視頻軟件，就看起了荒野建造的視頻起來，指指點點——這個不行，驢糞蛋子表面光，這個全是擺拍，這個瓦工手藝一般，連個大白都抹不平，這個還行，也就一般吧……
“你可特么閉上嘴吧！”
葉純翻了個白眼，搶過了遙控器，把視頻換成明星八卦撕逼內幕，然后旁邊繼續傳來了狗叫聲：“這個臉是整的，這個也是，嗯，還有這個……這個嘴上說十八，看骨相，起碼四十多了……你那個是什么味兒的，給我吃一口！”
葉純徹底受不了了，抱著自己的蝦條，回頭怒視：“不是，狗東西你怎么還在啊！”
“啊?”
季覺一時茫然，下意識的拍了拍胸脯：“這位學姐，請問你有什么話，想要跟我和我的兩個崇善勛章說嗎？”
“狗東西你夠了啊！”
葉純大怒，劈手奪過了他手里剛拆開的那包薯片，“告訴你，三十年河面，三十年河底，莫欺少女窮！”
“呵！”
季覺冷笑，再拆一包：“快進到盜墓賊的眼淚。”
“放肆！區區庶出的卷狗，不準和嫡出的學姐駁嘴！更不準跟學姐搶零食！”葉純瞪眼指人：“季覺，我才是家主！”
“葉純，你會后悔的！”
季覺搶過遙控器來，換臺，然后再被搶。
搶來搶去，最后換到了萌寵頻道。
現在終于兩個人都滿意了。
只可惜，零食只吃了半飽，更餓了。
季覺提議：“搞點？”
“搞點！”
葉純眼睛亮起：“我要小龍蝦，蒜蓉和十三香的各來一斤，再來點鴨脖……這家不行，評分是刷上去的，全是辣椒精，點這個。”
“這家看著一般啊，行不行啊？”
“點就完事兒了，學姐的寶藏店鋪你懂不懂？再來點雞爪，加一份面條……”
“不是，點這么多了還要點，你是豬么？”
“嫌多別吃！”
“吃吃吃！我是豬，我愛吃！”
總之，一頓狂吃。
吃完繼續看電視，只是越看越感覺手里空空的，仿佛缺點冰冰甜甜的什么……寂靜里，兩人不由得對視了一眼，努力強裝正色，神情嚴肅。
“搞點？”
“搞點！”
于是，清補涼、椰子凍、椰奶冰、芒果腸粉……再夸夸一頓炫。
炫完打個飽嗝，繼續搶遙控器，怒斥對方品味，卷狗和咸魚互咬。
看到打哈欠之后，兩個人挺著大肚子打著嗝爬去洗漱睡覺。
等第二天，忙完之后的季覺再一次氣息奄奄的爬上了沙發……然后，察覺到了旁邊投來的目光。
“搞點？”
“搞！”
……
第三天。
“搞點？”
“搞！”
第四天，用不著葉純提醒，季覺一擼袖子：
“搞！”
第五天，沉默之中，外賣軟件已經打開……
然后，沒有第六天了。
等葉限忙完初版原型機的整改設計之后，發現滿地外賣盒子里，家里的廢物含量已經高到爆表了！
沙發上的兩個手機刷著短視頻，電視機掛著真人秀，平板上還在看AI換裝小貓咪，笑得扭來扭去像條蛆……
直到季覺不小心回過頭，看到了面無表情的葉限。
在旁邊，已經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呆滯著，伸出手，捅了捅旁邊還在扭來扭去的葉純，葉純還在傻樂：“季覺你快看這個，我發你了，哈哈哈……”
葉限的眼角，微微抬起了一絲。
季覺的眼角開始瘋狂抽搐，捅人：“別看了，學姐，我是正經人，從來不看這些。”
“不是，狗東西你什么意思？你發我那么多我都看完了，我發你一條你就不看了？”葉純大怒：“不準戳我嗷，不然鞋底子塞你嘴……里……”
回頭的時候，她終于看到季覺僵硬的神情，還有沙發后面的姨媽。
姨媽看著她，冷漠。
“都是他干的！”
葉純不假思索，瞬間指人，震聲：“姨媽，我是被逼的！”
季覺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這么多小龍蝦燒烤奶茶清補涼火鍋手把肉，都特么是我一個人吃的？！
剛剛說不夠還要再加的是誰！
可惜，礙于葉純的眼神逼迫，想想這么多天白吃了這么多燒烤小龍蝦和清補涼，還用完了她的滿減和紅包，甩鍋的話，實在是說不出口。
沒想到，堂堂工匠，終究是輸在了良心上。
此刻無語凝噎，只能掉小珍珠擦眼淚。
順帶著，伸手悄悄一點。
機械降神。
葉純的手機一震，最大的聲音播放：“您的外賣已送達！”
死寂之中，葉純僵硬著，怒視季覺。
季覺擦著眼淚一臉無辜。
莫怪我卑鄙，要死一起死！
“……”
眼看著這兩個家伙狗咬狗互相甩鍋的樣子，葉限已經徹底失去了表情，由衷的感慨：“你們還真是身懷絕技啊。”
想想自己，一輩子要強，從沒有低過頭、認過輸，協會一巴掌，幽邃一巴掌，兼元和天爐老狗更是一巴掌……明明在學術圈一生無暇，為什么會在教育界身敗名裂呢。
哦，原來是教出了你們這兩個狗東西……
葉限，拳頭硬了。
.
又一堂靈質攻防課之后，鼻青臉腫的季覺被自己的老師一腳踹出了工坊，眼不見心不煩，由得他去別處討嫌。
反正優化工作到這里，也已經差不多了，原型機修改升級之前，再這么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扛著小牛馬跑出二里地之后，學姐的哭叫依舊還在耳邊環繞，3D立體聲。
尤其是眼看著自己提桶跑路時那悲涼幽怨的眼神，簡直歷歷在目，生動形象到季覺只怕她今晚換上紅裙子吊死在自己家門口……
手機一陣陣叮咚亂響，十幾條60S的語音，他是一條都沒有敢打開，
只看葉限布置下去的那些課題和論文，季覺就知道米蟲每天混吃等死的好日子結束了。
事已至此，先潤吧！
回頭再帶兩篇論文去看她好了……
通過末日專列中轉，季覺直接推門而出，忠誠的福報園區即將再一次迎來了它的季廠長！
下一站，普納班圖！
轟！！！
推開門的瞬間，季覺，眼前一黑。
滾滾濃煙里，地火熔巖從斷裂的山脊上噴涌而出，蜿蜒向下，最后落入漆黑的海水之中，嗤嗤作響。
陰暗的天穹之下，一片地獄景象。
“我叼——”
季覺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
這給我干哪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