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寂靜里,不知多少靈質波動此起彼伏,戾氣涌動,殺意潛藏。
人群的最前方,有人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在座的可都是成名已久的名宿強者,季先生這句話,未免太過狂妄了點吧?”
季覺的視線看過去,瞥著那個仗義執言的中年人,眉頭皺起,滿懷疑惑:
“你哪位?”
“……”
中年人的神情越發陰沉,起身抱拳道:“在下灰港劉……”
“不好意思,沒聽過,下一個!”
季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回頭對明克勒感嘆:“看到了沒?一股子癟三味兒,還學人出來站場,笑死個人。”
中年人的臉色瞬間漲紅,勃然大怒,眸中血色隱隱浮現,瞬間,惡風撲面……
轟!
所有人,眼前一花。
季覺紋絲不動,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就只有腳下,就多出了一個正在瘋狂抽搐、口吐白沫和血絲的扭曲身影。
死寂之中,沒有人說話,只有一張張面孔漸漸僵硬,眉頭皺起。
白鹿殺余燼,這么近的距離,居然翻船了也就算了,可關鍵在于……根本沒有人看清究竟發生了什么。
戰神起跳,然后,挨了一個大嘴巴子之后,就立刻戰神睡覺。
剛跳出來,就立刻落到了季覺腳下面去,抽搐掙扎,扭動不休,就好像一條蛆……可哪怕是條蛆都還能吐點臟水出來呢,你特么能干啥!
不頂用的東西!
“來別人家做客,還想跟人動手,一點家教都沒有。”
季覺垂眸,瞥著腳下嘔血的那個白鹿,“凌六的人,怎么這么沒規矩?”
中年人抽搐了一下,張口想要說話,卻被季覺踩著脖子,發不出聲音。
嘭的一聲,倒在地上。
背過氣兒去了。
“哎呦喂,誤會,誤會,都是誤會啊!”
門外面,一個人影小跑著走進來,臉上胡子拉碴的,不過看起來頗為年輕。
此刻彎著腰湊近,向著季覺點頭哈腰,就好像剛剛趕到:“誤會啊,季先生,姓劉的這玩意兒吃里扒外慣了,是真不懂事兒。
我沒看嚴實,給您賠罪了!”
季覺瞥過去,感覺似曾相識:“見過?”
“見過見過,新泉的伙食好,養人啊。”
凌朔摘下臉上的墨鏡來,呲牙一笑:“您日理萬機,之前您料理帕奎奧的時候,我還給您打過下手呢……哎,是我失了禮數,早知道您在七城,肯定要先投貼求見的,您見諒,千萬見諒。”
“是嗎?”季覺笑起來了。
“是啊是啊。”
昔日一手出賣帕奎奧的凌朔點頭哈腰,搬了一張椅子來,抬起袖子擦了擦之后,恭恭敬敬的送到了季覺屁股后面。
“您請坐,難得有機會向您請教。”
就在詭異的寂靜里,他低眉順眼的站在了季覺后面,絲毫不在意臉面,端茶倒水,至于地上那條蛆,看都不看一眼。
更不在乎其他人所投來的詭異目光。
季覺也不在乎。
他端起茶來,抿了一口,放到了旁邊。
“到底是窮鄉僻壤,茶葉也不入口。”
他搖頭惋惜一嘆,抬頭,看向了寂靜的人群,忽得一笑:“聊啊,大家繼續,怎么不說話了?
接著奏樂接著舞,這日子,就是要笑著過啊。”
.
嘭!
會議室外面,一連串混亂的聲音里,有人推門而入,打斷了原本的家族會議,就這么強行闖了進來!
所有人抬頭看過去的時候,卻看到了闖入的明克勒,不由得一愣,眉頭皺起。
有的人猛然拍桌起身,勃然作色,正準備怒斥,卻看到,明克勒環顧一周之后,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朝著上首的博吉奧跪了下去。
抱著還坐在輪椅上的博吉奧,嚎啕大哭,仿佛泣血。
“哥哥,哥哥啊啊啊啊……”
他抱住博吉奧那一條好腿,捶胸頓足:“昨日你我兄弟匆匆一別,怎么就變成了這樣!險些就陰陽兩隔了啊!
弟弟我居然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是誰!
是誰敢做這種事情,我一定要為你報仇!”
還能他媽的是誰!
博吉奧一口老血想要啐在明克勒的臉上,狗東西,你還他媽的還敢來我跟前繼續飆戲是吧?
可他甚至來不及說話,就不由得在明克勒的拉扯之下一晃,明克勒按著他的腿就站起來,抬起袖子一擦眼淚,怒聲說道:“我知道了!都是羅城,一定是羅城那些畜生干的!竟然欺辱我們喬普拉至此,我和蘇加諾家不共戴天!
請各位放心,哪怕和七城為敵,我也會堅決的和家族站在一起的!”
你可他媽的差不多得了吧!
不知道多少人的表情頓時跟吃了屎一樣,這特么都是誰招的啊!
沒有你,喬普拉家至于和七城為敵么!
可明克勒不管。
一番哭嚎作態之后,他就站起身來,一腳蹬開旁邊還愣著的馬帝克,然后就在他的位置上坐下來了。
然后,一臉無辜的環顧四周:“大家繼續啊,怎么不說話了?是我來的不是時候么?”
“明克勒——”
有人終于忍不住了,震怒拍桌,起身怒罵:“你這個孽種,居然還敢回來,我……”
“都不說話?好吧,我來說兩句吧。”
明克勒充耳不聞,淡然靠在椅子上,抬起手扶了扶領口,忽得開口說道:“如今家主新喪,家族分裂,外有群狼,近有羅城窺伺,遠有害風之患,此誠大廈將傾之際,家族存亡,危在旦夕……”
他忽得一拍桌,震聲說道:
“——我提議,提前啟動家神遴選!”
一時間,會議室里,再度死寂。
每個人都感覺自己這屎好像吃了一坨又一坨,根本說不出話,彼此交換眼神,看向了臉色鐵青的博吉奧。
博吉奧咬著牙,克制著罵娘的沖動。
啥玩意兒!
這狗東西,說的全特么是我的詞兒啊!
你以為大家坐在會議室里究竟是在說什么!
這種提議,輪得到你來講么!
博吉奧喘著粗氣,茶杯攥手里都要捏碎了。要不是昨晚的戰績駭人,他都直接叫人把明克勒這狗東西亂棍打出去了……
偏偏如今,卻還要虛與委蛇。
打碎牙齒往肚子里吞。
點頭附和?
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不知道明克勒的葫蘆里究竟是什么假藥,可對手要做的,無腦反對就是了!
“明克勒你有所不知,家神遴選啊,不是說提前就能提前的,準備繁瑣,而且必須處置穩妥,不然激怒家神……”
“是嗎?”
明克勒仿佛不解,反問:“我看家族準備的挺充分的,熏香和梧桐都準備好了,如果不獻祭家火的話,不然干脆大家分了算了,也給我留點,好讓我烤兩對雞翅嘗嘗。”
明克勒你特么……
不等博吉奧再說話,明克勒忽然拍桌。
“不然還是老規矩好了——投票!”
他好心提議道:“家族的事情,終究還要家族做主嘛,大家投票來決定,”
一瞬間的沉默里,會議室的下首,有人眼珠子一轉,忽得點頭附和:
“我覺得可以。”
“有一說一,這辦法不錯。”
“確實,投票最公平了。”
“對啊對啊,投票吧。”
“俺也一樣!”
甚至還有嬰兒在哇哇大哭,哪怕根本不知道究竟是在干什么,卻仿佛贊同一樣,整個會議室里,有三分之一的人一言不發,剩下的人要么瘋狂點頭,要么出言反對……
瞬間就亂成了一鍋粥。
哪怕真正從家族的角度而言,那三分之一一言不發的人才是真正的肱骨和中堅,可偏偏,誰讓大家都姓喬普拉呢?
是人就有人權,是喬普拉,那我有一票怎么了?!
之前博吉奧和老六聯手之后,壓下了家族內的反對聲音,可如今有明克勒帶頭,誰還不能再叫喚兩聲,顯擺一下自己的統戰價值啊!
明克勒微笑著,不說話。
博吉奧則目呲欲裂。
明克勒這孽畜,他就是來干這個的!
來了就是攪!
反正,成或者不成他都一樣贏。
成了是他首倡,而且還在家族內部展現了影響力,他敢提議,不知道還有什么底牌。不成他也無所謂,家主預備的繼承者戒指還在他手上戴著呢,正好可以借機繼續興風作浪……
一想到這里,博吉奧就忍不住眼前發黑:爹啊,爹啊,你個老東西,死就死了,臨死前究竟在想什么呢!
他冷冷的看著明克勒。
明克勒也看著他。
微笑。
笑得博吉奧,心里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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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之外,庭院里,熱鬧喧囂依舊。
諸多審視的目光之下,季覺旁若無人的曬著太陽喝著茶,偶爾和身旁伺候的凌朔聊兩句話,仿佛度假一樣。
直到有人再按捺不住,陰惻惻的一嘆。
“到底是少年英雄,真羨慕季先生的心態,如今居然還穩得住。”坐在前面仿佛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搖頭嘆息:“得罪了那位僭主,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呵。”
季覺笑了一聲,懶得理會,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凌朔:“瞧見了沒,出來多走走是對的。
人就不能老蹲在窮鄉僻壤,時間久了,就跟個蛤蟆蹲坑里一樣,半點見識都沒有了。”
“您說的是。”
凌朔含笑連連點頭,宛如狗腿,“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我醒得了,只恨書讀的不多,路走得不遠。”
“多長點眼力價兒總沒錯,別跟陰溝里的老鼠似的,探出頭來見了條野狗,都嚇的睡不著。”
季覺抬起眼睛瞥過去,看著依舊裝模做樣的老東西,一聲嗤笑:“你是什么東西,我是什么身份。”
“得罪了我,是他的日子不好過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