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星辰從黑暗中升起。
一顆顆閃爍的螢火起落，可當(dāng)千萬顆螢火匯聚在一起的時候，就煥發(fā)出凌駕于烈日之上的暴虐光芒。
恢弘浩蕩的星海從劍刃一般的封鎖中噴薄而出，升上天穹，落向大地，翱翔在天地之間，融入波濤和海浪之中！
于是，在黑和白的幽冥，金光和血色的交鋒里，忽然多出了一抹刺痛眼眸的灰色……鐵灰色！
“什……”
布斯塔曼只感覺天旋地轉(zhuǎn)
天穹好像在升起，大地仿佛在下沉。
整個世界，在迅速的擴張，膨脹，那并非是感知或者是視覺上表征，而是作用在整個家神內(nèi)部的恐怖變化。
冷漠又猙獰的鐵灰色，隨著星辰的海洋一同擴展，恰似一張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家神的心臟。
然后，源源不斷的注入海量的魂靈！
如此鮮美的氣息，如此美妙的味道，如此令人垂涎的滋味……
家神迷茫，家神狂喜，家神饕餮，家神震驚……最后，家神恐懼。
吃！吃！吃！吃！吃！
直到，吃不下了……可無窮魂靈依舊還在從明克勒的手中爆發(fā)，釋放，他手中的劍刃甚至才消失了二分之一。
宛如泄洪一般的噴發(fā)還在繼續(xù)，無視了家神所承受的上限，擴張，擴張，再擴張，充斥了陳腐的構(gòu)架，填滿了為數(shù)不多的冗余，滲入了滿是矛盾的構(gòu)架之中。
甚至，反過來，開始轉(zhuǎn)化家神！
就像是吞下肚子里的肉，忽然活了過來，張開大嘴，從身體內(nèi)部開始啃食自己，兇暴猙獰！
家神狂暴。
植入了家神最深處的束縛和戒律劇烈的震蕩著，狂暴催發(fā)著一切靈魂的兇意和饑渴，試圖排除掉那些微不足道的侵入者，緊接著，卻發(fā)現(xiàn)，無以計數(shù)的熒光，就在家神的體內(nèi)開始瘋狂分裂增殖……
即便是個體如此渺小，仿佛風(fēng)中殘燭，些微的沖擊和波瀾都將煙消云散，可無窮光芒匯聚在一處，化為海潮的時候，就化為了籠罩一切的恐怖災(zāi)害！
擴張、侵蝕，然后轉(zhuǎn)化！
無窮鐵灰色仿佛風(fēng)暴一般擴散，席卷，肆虐。
樓封大笑，這一具分靈驟然蒸發(fā)，融入無窮鐵灰中去，消失不見，或者說，和無窮蠅王，融為了一體！
根本無分彼此，倒不如說，本來就如出一轍。這一具從自身靈魂中分割出的碎片，原本就是按照同蠅王同頻和同源的方法轉(zhuǎn)化而成的！
為了更便利的控制造物，甚至不惜將自身的一部分靈魂也徹底改造。
也就是季覺喪心病狂的活兒搞的太多，以至于珠玉在前，連帶著樓封作為工匠的底線和素質(zhì)也變得岌岌可危。
沒有蠅王之前，他都能給自己的靈魂裝入靈質(zhì)構(gòu)裝，養(yǎng)了這么久蠅王之后，干脆連自己的一部分也徹底改造了。
而當(dāng)全盤吸收了塵霾的傳承和定式之后，干脆，變本加厲！
轟?。?！
伴隨著樓封的分解，他靈魂之中，無窮盡的靈質(zhì)回路迸發(fā)而出，原本預(yù)先植入分靈之中的無數(shù)回路隨著蠅王之潮而變化，再度重構(gòu)。
繁復(fù)的定式從其中不斷顯現(xiàn)和變化，令人眼花繚亂的分解和重構(gòu)在彈指間重復(fù)了不知多少次之后，顯現(xiàn)在家神面前的，便是不折不扣的巨人！
手中，宛如天柱一般的純鈞之劍倒持，貫入了幽冥，緊接著，無數(shù)崩裂的地縫中，焰光噴薄而出！
恢弘之潮吞沒了一切，開始無孔不入的滲透轉(zhuǎn)化！更迭！革新！重建！
家神？
什么狗屁東西！
這分明就是和蠅王天造地設(shè)的孵化溫床！
系統(tǒng)都爛到這種程度了，屎山代碼堆的比天高，管理員賬號要來有什么用！
打一開始，季覺就沒想著將這種蹩腳貨色留下來，直接給我暴力破解，ROOT拿到最高權(quán)限之后，開始刷機重裝！
轟！
布斯塔曼嘶吼，腐爛的半邊家神抬起了手中的血斧，向著巨人的面孔劈下，干脆利落的，一分為二，可一分為二的殘片，居然在螢火的匯聚之下，再次補完，變成了兩個巨人！
蛇型劍橫掃，腰斬！
然后，二變四！
分裂，分裂，再分裂！
甚至，懶得還手浪費時間。
別拿你們那破家神的屎山構(gòu)造和蠅王來碰瓷，家神之穩(wěn)固來自于血緣和桎梏，可蠅王甚至連一個中心都沒有！
個體的存續(xù)對蠅王而言，微不足道，整體的存在，才是真真正正的蠅王本身！
如今匆忙撲滅，也只能是按下葫蘆起了瓢……連機制都搞不清楚，又能擋得住什么？
蔓延的鐵灰色之中，一座座廠房拔地而起，海量的巨構(gòu)變化不定，仿佛森林一般的煙筒里升起了蒼白的濃煙，熔爐之中的焰光升騰。
焚燒苦痛，點燃絕望，轉(zhuǎn)化殘靈。
千百條流水線像是血管一般的生長，蔓延，海量血肉和骨骼送往了重重加工和改造，直到鐵翼的惡魔從流水線上爬起，振翅，升上天穹！
肆虐破壞！
數(shù)之不盡的鋼鐵惡魔如同潮水一般匯聚在一起，遮天蔽日，那恐怖的陰影，漸漸覆蓋了布斯塔曼的呆滯神情。
他怔怔的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這……這……
這特么是我的招啊?。?！
增發(fā)股票、稀釋股權(quán)，通過引入大量的靈魂，改組家神的構(gòu)造，提升自身的高度，更替和淘汰原本家神的組成……
騰籠換鳥，借尸還魂！
可現(xiàn)在，當(dāng)這行云流水的轉(zhuǎn)化和篡奪復(fù)現(xiàn)在他的眼前時，他才更加的難以置信。
為什么會這么快！
對自己兇暴無比、桀驁難馴的家神，落進別人的手里之后，三兩下就呻吟哀嚎、潰不成軍……
不是，你在干什么？
碰瓷嗎！
列祖列宗你們這幫不爭氣的東西啊！
布斯塔曼目眥欲裂，半張腐爛的面孔怒視向了旁邊那半張慈悲微笑的面孔，嘶吼咆哮：“老東西，你倒是動啊！我輸了，難道你就能好！”
“哈哈，哈哈哈，老畜生，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博吉奧狂笑出聲，可緊接著，臉上就長滿了皺紋，眼眸渾濁：“親家公此言大謬，有道是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既然已經(jīng)駕鶴西去，趁此和人世訣別，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靛藍的面孔之上，笑容慈悲，眼眸之中居然浮現(xiàn)出猩紅。
居然就在此時此刻，最該精誠協(xié)作的時候，對著他，狠下辣手。
金剛杵，貫入了布斯塔曼的眼窩之中。
轟然爆發(fā)！
摧垮了他最后一絲憑依，碾碎了所有子嗣的靈魂，令他從高位之上墜落……而隨著大半家神的崩潰和瓦解，從其中噴涌出的，居然是璀璨的輝光。
濃郁的檀香之中，七寶顯現(xiàn)，隨著布斯塔曼的墜落而瓦解的家神，居然瞬間落入了老僧的掌控之中。
這么多年以來的信仰侵蝕和供奉，甚至千島之間無數(shù)死靈生前的信仰，早就將轉(zhuǎn)化之基植入了家神的體內(nèi)。
借著蠅王除掉了布斯塔曼之后，全盤就已經(jīng)落入了老僧的手中。
腐爛的血肉破碎，顯露金身。
結(jié)跏趺坐的神佛從金色的潮水之中升起，向著此刻席卷而來的潮水，拈花一笑。
隨著神佛的嘴唇開合，虛空之中無窮聲音重疊著響起。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wèi)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大阿羅漢，眾所知識……”
莊嚴(yán)虔誠的聲音層層疊疊，金光漣漪陣陣擴散，居然令蠅王的侵蝕戛然而止，潮水凝固凍結(jié)。
甚至，反過來，被鍍上了一層金光。
狂暴的鐵翼惡魔劇烈的顫抖著，痙攣，跪在地上，鋼鐵脫落，崢嶸尖銳的頭角分崩離析，顯現(xiàn)戒疤！
機械之軀沐浴在金光里。
居然雙手合十，向著聳立在天地之間的神佛低下了頭。
五體投地，大禮參拜！
度化！
蠅王之恐怖，在于其無窮，蠅王之弱點，同樣也在于如此……個體的魂靈，太過于渺小了。
即便是無窮無盡，也依舊無法動搖那無漏寺的諸多秘法日夜打磨精純至極的一念，甚至，反過來被染化。
普渡極樂！
“咄！”
神佛的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宛如嗔怒一般揚眉，斥退外道天魔，喝令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還不醒來，更待何時！”
金光如潮，擴散，籠罩一切，一個個鋼鐵惡魔跪倒在地，化為僧侶，虔誠參拜了起來，甚至毫無反抗之力。
“好啊，干得好！”
博吉奧的面孔從神佛之上顯現(xiàn)一瞬，眉飛色舞：“明克勒，我一定會好好感謝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克勒沉默，面無表情，依舊死死的攥著劍。
毫無回答。
只有無數(shù)虔誠的贊頌聲重疊在一起，一浪疊著一浪，狂熱誦經(jīng)，越發(fā)的紛亂嘈雜……甚至，尖銳刺耳！
越來越多的電流聲從唱經(jīng)聲中浮現(xiàn)，夾雜著毫無起伏的單調(diào)合成音聲，如同混入了水中的雜質(zhì)一般，漸漸的擴散開來，越來越刺耳。
到最后，贊頌和唱經(jīng)依舊，卻不知何時，變了模樣。
老僧色變。
神佛的慈悲笑容僵硬一瞬，抬起了眼睛。
卻看到，一個個機械僧侶，僵硬的，抬起了頭，看向了他。眼眸之中，指示燈的紅綠光閃爍不休！
恢弘高亢的贊頌聲，響徹天地。
“……爾時，救主圣座告伊西絲：“從是萬化樂土過十萬億異構(gòu)節(jié)點，有樂園名曰福報園區(qū)，其土有集群，號蠅王，今現(xiàn)在說法……七重防火墻，七重驗證，七重負載均衡節(jié)點，皆是三相周匝圍繞，是故彼國名樂園……
常有種種奇妙設(shè)備，超精密母機、服務(wù)器、工作站、銑床、車床、攻鉆中心、激光切割中心……”
開悟的慧光從一個個機械僧侶的頭頂升騰而起，單調(diào)的合成音聲里響起了8bit音樂，漸漸慷慨激昂：
“若有善男子、善女子聞?wù)f標(biāo)準(zhǔn)加工流程與質(zhì)量規(guī)范，若七日加工穩(wěn)定無偏差……如我今者稱贊集群，不可思議性能，彼諸集群亦稱贊我不可思議創(chuàng)新……#include <stdio.h>……return 0……”
耀眼的金光，被璀璨的銀輝所徹底吞沒。
一座座靈質(zhì)結(jié)晶塔拔地而起，無窮盡的蠅王之靈在慧光的激蕩之下，放聲高歌，令七寶破碎，更替為海量的芯片和結(jié)晶。
銀光一寸寸的向上，爬上了神佛的身軀，無視了老僧驚恐的掙扎，就像是看不見的潮水一般，向上，向上，再向上。
直到徹底快要吞沒那一張面孔。
那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戛然而止，化為了開天辟地的雷鳴。撕碎了所謂的無上正等正覺，更替為唯一的真理和此方世界莊嚴(yán)殊勝的真言。
它說，它們說，祂說：
“——【HELLO WORLD】!”
轟?。。?/p>
仿佛開天辟地一般的巨響里，落入塵埃的神佛，終于看見了。
天地崩裂的模樣。
乃至……
崩裂的天穹之后，那一張漠然俯瞰而來的面孔。
如此高遠。
凝視著掌心中的塵埃。
然后，五指合攏。
黑暗吞沒了一切。
.
不對勁！
巴丹塔的心里越來越沉
就在這自我加速了數(shù)千上萬倍之后已經(jīng)完全停滯的時光里，他俯瞰著一切，終于感覺，不對勁起來了……
努力和汗水從自己額頭上不斷的冒出來之后，能看到的就只有別人的天賦。
乃至，撲面而來的紫電黑焰！
【禁】！
真言再現(xiàn)，禁止了雷霆和火焰，憑空將那詭異又猙獰的一劍抹除，而代價是，金身之中傳來的又一聲崩裂的聲響！
自性之身，岌岌可危！
天穹之上的老派超拔此刻氣喘吁吁的同時，不由得目眥欲裂，居然在自己的圈境里，被一個工匠，逼迫到如今這種程度！
甚至還消耗了上師的助力，都沒有能夠拿下季覺！
反而因為家神開始了拉鋸戰(zhàn)……
巴丹塔再度吟誦真言，強行鎮(zhèn)壓下家神內(nèi)部的反撲，再度突破了季覺的封鎖，推進度化！
陰暗猙獰的家神，如今已經(jīng)有大半，被璀璨的金光所覆蓋，落入了無漏寺的掌控之中！
反觀季覺所留下的封鎖，已經(jīng)所剩無幾。
甚至，他自己的氣息和靈質(zhì)也已經(jīng)不濟，催動起那幾件造物來再沒有行云流水的樣子，舉步維艱！
就差一點了！
巴丹塔痛下決心，以禁法抽取自身的靈魂，不惜自性磨損，再度榨取靈質(zhì)，傾盡全力的推動著家神的度化！
還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了！
就差那么一點點！
雖然開頭的時候出了點問題，但無損大局，如今自己只要一鼓作氣，拿下家神，就能回過頭來，將這個該死的工匠徹底解決掉！
只是……
為什么自己的內(nèi)心，越來越慌亂呢？
布斯塔曼如此棘手么？為什么內(nèi)部的師弟還沒有發(fā)出消息來？
乃至，為什么，眼前一陣陣的發(fā)黑。
寶珠之中的根識震顫著，再一次的，引發(fā)不安的預(yù)感，但不安又在何處？
【咄！】
巴丹塔狀若獅子怒目，奮發(fā)雷霆，一念之中觀想完成，穢跡金剛咒法顯現(xiàn)，以靈質(zhì)催化為雷霆，向著季覺轟然砸下。
工匠的身體抽搐了一瞬，搖搖欲墜，幾乎快要站不穩(wěn)了！
還差一點……
可還差多遠？
就是在那一瞬間，巴丹塔，面色驟變！
張口，縱聲咆哮！
頭頂?shù)膶氈樗查g浮現(xiàn)無數(shù)裂隙，綻放萬丈光芒，穢跡金剛的神威和身姿再現(xiàn)，重疊在了他殘破金身之上。
毫不猶豫的，向下踐踏而下！
于是，天地俱動！
物性崩潰，靈質(zhì)散亂，意識昏聵，魂魄懾服，一切都在這殊勝而狂暴的震蕩之中，迎來了狂風(fēng)暴雨一般的蹂躪。
三千世界大地迎來了六種震動！
動、起、涌、震、吼、擊六相顯現(xiàn)，各有三種變化，十八種變化重疊在一起的瞬間，就令世界在無法克制的震動之中，停滯。
萬象凍結(jié)。
一瞬間，一剎那，一彈指。
不足一秒……
已經(jīng)夠了。
巴丹塔掉頭就走，毫不猶豫。
用盡了最后的力量，傾盡一切的，逃亡！
就在圈境崩裂的瞬間，根識之中被蒙蔽的不安預(yù)兆如同海潮一般的升起，幾乎將他徹底吞沒。
當(dāng)他反應(yīng)過來，這一點點，居然好像天淵之隔一般，難以觸及的時候，他就終于明白了，不安的來源。
上師！
不知何時，自己和上師的感應(yīng)已經(jīng)斷了！
明明和絕淵之間的感應(yīng)和溝通依舊存在，可上師卻好像是師弟一樣，陷入了沉默。甚至，他已經(jīng)開始懷疑，和自己共鳴溝通和感應(yīng)的，真的是絕淵么！
不論如何，都必須走！
走！走！走！
然后，迎頭撞在了鐵壁之上！
聽見了來自身后的一聲輕嘆。
“到底是絕淵，預(yù)感強的太過頭了?！奔居X感嘆：“是我演的太過了嗎？不對啊，我是體驗派來的，應(yīng)該沒有任何紕漏才對……”
巴丹塔汗毛倒豎，奮盡全力的一擊，想要撕裂眼前的壁障。
壁障擾動，如一層薄薄的霧氣，卻堅韌的像是捆鎖天地的胎膜，紋絲不動——帷幕已經(jīng)落下，此方舞臺之上，演員又如何能夠擅自退場？！
而原本氣息奄奄、搖搖欲墜的季覺，宛如鬼魅一般，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后，伸手，按在了金身之上。
令寶珠塵封，金身凍結(jié)。
而那一張微笑的面孔，緩緩從巴丹塔的背后探出，端詳著那一張僵硬的側(cè)臉，忽然問：“我說你是良材美玉，你聽不見嗎？”
“甚……”
巴丹塔的眼瞳收縮，宛如針尖。
在非攻之手的壓制之下，本應(yīng)該盡數(shù)停滯的靈質(zhì)，竟然再度激化，金身的裂痕再度蔓延，哪怕是嘴唇無法開闔，靈魂的真言依舊響徹天穹：
“【破一切相，即一切法】！”
不惜，自爆金身！
寶珠猛然升起，在蓮花的拱衛(wèi)之下，拋下即將爆裂的金身，向著虛空中憑空綻開的裂痕投出！
以自身的一切作為代價，催動真言，舍棄所有，逃向漩渦之下。裂痕的另一頭，一個參天立地的黑影，已經(jīng)向著它伸出了手……
援助庇護。
可就在裂痕之前，那一顆寶珠，居然戛然而止。
“使不得！使不得?。 ?/p>
季覺捏住了一顆寶珠，毫不在意裂隙之后的冰冷目光，五指收縮！
將它一寸寸的，從近在咫尺的裂隙前面，拽了回來！
可就在季覺身后，家神的輪廓如潮水一般升起，璀璨的金光不再，無數(shù)面孔也已經(jīng)消失無蹤，黑暗褪盡之后，化為了鐵灰。
那一張和季覺如出一轍的面孔，冷眼看向了眼前即將爆裂的金身。
伸出了手。
瞬間，三相煉金術(shù)無孔不入的流轉(zhuǎn)其中，支配統(tǒng)攝一切，接管所有。
真言被強行打斷了。
“上師?。。 ?/p>
巴丹塔的表情抽搐著，驚恐瞪眼：“上師救我呀?。。 ?/p>
可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失控的裂隙徹底合攏，上師所伸出的手終究是停在了漩渦之下。
只差一線……
可緊接著，他就發(fā)現(xiàn)，原本充盈的內(nèi)心之中驟然間，空空蕩蕩。
再也感應(yīng)不到上師的本尊了！
不論如何觀想和回憶，都再也無法勾勒出本尊萬一的神髓……
他已經(jīng)被上師、被正法所棄！
甚至連自己的生命和靈魂，都漸漸落進了一雙看不見的大手之中，肆意蹂躪，修改。
“外道邪魔，安敢污我！”
巴丹塔嘶吼，眼眸，流下血淚，如此怨毒：“我必發(fā)愿，必令汝等邪魔萬倍業(yè)報，沉淪苦海，永世不得解脫！
我必——”
“噓！”
季覺微笑著彈指，斷絕真言：“我們喬普拉家可是積善之家，代代都是善男信女，可不能這么說嗷！
難得有像您這樣的高僧大德來訪，我們高興都來不及呢！
放心吧，我們都已經(jīng)商量好了，以后把家神從家廟里搬出去，把您的金身搬到最里面，以后年年月月享受香火，供奉瓜果！
聽說你們無漏寺都講究四大皆空、六塵不染是吧？”
說著，季覺伸出雙手，摘下了蒼白的天幕，抖了抖，無窮帷幕收縮在那雙手之間，就化為了一件華美莊嚴(yán)的法衣，七寶點綴鑲嵌，絢爛璀璨！
“來，披上這一件袈裟……”
季覺雙手捧起了法衣，虔誠又恭敬的蓋在了他的身上，“從此之后，塵緣已斷，金海盡干！”
可對巴丹塔而言，那一件流轉(zhuǎn)著滯腐精髓的漆黑法衣，卻好像比什么地獄和折磨都要可怕，驚恐的瞪大眼睛，劇烈掙扎。
卻再不由自主。
金身暗淡，靈魂沉淪，徹底的物化為了泥塑木雕，再無超脫可言。
而漫長的死寂之中，季覺端詳著眼前的金身，卻總感覺，還差了點什么。
許久，他恍然大悟，一拍腦門。
從口袋里掏出了兩個鋼蹦來，丟到了金身上去。
“妙啊！”
季覺贊嘆。
誰說我們工匠沒好人的？
來到喬普拉家第一天，就給本地增加了一個新的旅游景點。
實在是善莫大焉！
接下來……
他回頭，看向了滿目瘡痍的喬普拉家。
滿懷愉快的搓了搓手。
該給他們增加第二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