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診室里，只有急促的喘息聲，蒼白的燈光照下，刺入了那一雙不斷擴散和收縮的眼瞳。
被束縛在椅子的人含糊作聲，奮力掙扎。
釘在地上的椅子發出了吱呀吱呀的聲響，回蕩在漂浮著消毒藥水味道的空氣里，筆尖和紙面摩擦的聲音延綿不斷。
“放松，別緊張，張嘴。”
醫生抬起了壓舌板，丟進垃圾桶里，回頭對助理說道：“男，成年，健康，甲上，定個黃標吧，下一個。”
助理埋頭記錄，而椅子后面，另一個人抬起手來，嫻熟的將注射槍頂在了‘患者’的脖子上，扣動扳機。
立刻，掙扎的人就失去了聲息。
然后，凄厲的尖叫聲里，另一個人被拽了進來，捆在了椅子上。
“女，老年，氣衰壽短，丙……白標，下一個。”
“女，青年美貌，乙上，定個綠標……”
“這個不行，嗑藥了，丙下……”
“這個也不行，報廢處理。”
“乙上，紅標……丙下，白標……丙，白標……紅標……”
“下一個！”
注射槍一次次的扣動扳機，宛如流水線一般的運轉著，走廊里，那些個哀鳴或者麻木的人被一個個的推進了醫務室，然后一個又一個的拽了出來，推進了不同的房間。
忽然之間，有令人頭皮發麻的哭喊和尖叫聲響起。
緊接著，又戛然而止。
咔擦一聲，被打開的門關上了。
只有推車嘎吱嘎吱的響著，滿載著諸多密封容器，在地上留下了兩行斷斷續續的血色印轍……延伸向了冷庫的方向。
走廊兩側的囚籠里，被麻醉了的戰利品們被分門別類的丟進了自己應該去的地方，甚至，發不出聲音。
只有空洞的眼瞳睜大了，怔怔的凝視著頭頂的蒼白燈光。
在死寂的底層里，甚至沒有說話和低語的聲音，設備嗡嗡作響的雜音里，仿佛永遠回蕩著若有若無的啜泣。
高效的分類和屠宰仍在繼續，隱隱的歡呼和喧囂從頂層的甲板上傳來。
夾雜著怒斥和咒罵。
宛如兩個世界。
“什么玩意兒？”
象牙號的頂層甲板上，慘叫聲戛然而止，抬起的高爾夫球桿停在了半空中。
雷努特踩著腳下面奄奄一息的人影，疑惑回頭，眉頭皺起來：“不是大豐收么？我交的數比上一次還多了！”
“數量是沒問題，可您這邊的產品的損失率太高了，和往期同比下降了六個點。”
仿佛醫生一般的中年男人諂媚一笑，提醒道：“二先生希望您能夠多注意點，畢竟是要賣錢的，花錢再給他們整形也是一筆投入，況且，有些客戶就喜歡純天然的，我們得盡量滿足。”
“我可去特么的吧。”
雷努特被逗笑了，球桿奮力揮落。
破空聲里，慘叫聲爆發又消失，諸多下屬們的歡呼里，人頭高爾夫飛起，裹挾著血色翱翔，落下，翻滾，落入了海面上的圓形浮標里。
頓時，又是一陣喧囂和呼喊。
“哈哈，看到了嗎？看到了嗎，傻逼！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雷努特回頭，狂笑：“還是老子贏！”
“……”
就在他旁邊，剛剛進言的人呆滯著，身上的白大褂被血色所侵染，僵硬。
“又是幾把什么顆粒度抓手，又是幾把什么降本增效……我看他就是在聯邦學傻了，把那些打螺絲的規矩搬到這里來，指手畫腳，逼事兒太多了。”
雷努特甩手，將彎曲的球桿丟進了對面的人手里，瞥著那一張沾血之后僵硬驚恐的表情，忽得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等他當上了蘇加諾家的主人，再來跟我說話。”
啪嗒，一聲輕響。
一顆掉落下來的眼球，從醫生的肩膀上落了下來，掉在地上，在驚慌之中，被踩碎了，頓時，又是一陣哄笑。
“記下來，記下來，這可不算我弄壞的了。”
雷努特咧嘴，揮手，示意旁邊的人換個新的上來，仰頭飲盡了烈酒之后，抄起吸管來，從桌子上的粉末里搖頭深吸，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仿佛甘美一般，一聲輕嘆，眼神都變得恍惚起來了。
一陣噓聲里，一顆飛起的頭顱落入海中，方向偏移。
“狀態不好……剛剛太累了……”
失手的下屬還想要辯解，就被雷努特一腳踢到了旁邊：“不行就滾一邊去，換人，繼續！狗操的，手熱了！看老子把你們這幫傻逼贏光！”
他再度抄起了一把新的高爾夫球桿，站到了位置上，咧嘴，抬起手，聽見了原本激烈高亢的音樂戛然而止。
寂靜突如其來。
膚色黝黑的魁梧男人推開礙事兒的人，走上前來：“將軍，前面有條船，狀況不對勁。”
“嚯？”
雷努特微微一愣，旋即咧嘴：“這是碰上同行了？我就說，我手熱，還能再吃一把！所有人，全部就位！”
噗的一聲悶響，毫無留戀的將失去價值的‘球’踩爆了之后。
一片狼藉的甲板上，轉瞬間滿是肅殺的氣息，兩艘前方的護衛艦加快了速度，在碧波之間穿行，很快，放出的無人機就將前方的景象傳達了過來。
一時間，所有人先是一愣，旋即狂喜。
歡呼出聲！
就在渾濁的海水波瀾之間，一艘破破爛爛的貨船在冒著濃煙，吭哧吭哧的往前開。
滿是銹斑的船體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電焊和修補痕跡，沒有任何的標志和注冊信息，甚至連任何衛星定位都沒有……
明顯就是一條見不得光的走私船！
此刻覺察到了遠方海平面隱隱浮現的輪廓，仿佛愣了一下，旋即，好像明白了什么，拼了命的調轉方向，想要逃跑。
只可惜，速度慢如龜爬。
只看那幾乎快要看不到的水位線，就知道超載有多嚴重了，哪怕是驚慌失措的開始向下拋東西，也已經來不及。
“嘿，都特么快到家門口了，還能撈到一條大貨！”
雷努特興奮咧嘴，瞥了一眼身旁的人：“愣著干什么，發報，看看要不要幫忙。”
頓時，哄笑聲里，無線電頻道里傳來了詢問的信號，“前方船只請停船，我們是七城聯防艦隊，請停船接受檢查，重復，請停船接受檢查……”
一次次重復里，語氣漸漸的嚴肅冷漠，直到另一頭響起了色厲內荏的怒斥：“不該你們管的事情，不要管，你知道我們是誰的船么！
耽誤了凌六爺的事情，你們從上到下，都特么要完蛋！”
“哈哈，凌六的威風從特么的灰港抖到七城來了，可真牛逼！”
雷努特揮手，懶得再拉扯，示意下屬開炮，頓時，轟鳴聲里，那一艘貨船逃跑的速度更快了，只可惜，忽然之間，一聲巨響之后，濃煙升起。
貨船就已經趴窩在了海上，徹底動不了了。
船艙起火。
在望遠鏡里，甚至能看到追逐上去的護衛艦漸漸貼近的過程。
一開始，似乎還負隅頑狂，甲板上有人端著槍徒勞掃射。
等到護衛艦啟動了機炮，一通豪放無比的亂掃之后，瞬間就安靜如雞……就連貨船上都被掃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大洞來，如此慘烈。
“走私船啊。”
雷努特冷笑。
這種利欲熏心，鋌而走險的家伙，他見多了。
走私也是有走私的規矩的。
哪怕沒有關稅，可該交的數，半點都不能少，少了就有人要死。
而這種為了逃掉那點孝敬，關掉了所有的導航和信號，滿載著貨在無盡海上賭命的家伙，大家也不是第一次見。
通常來說，滄海茫茫，一葉孤舟，十有八九是發現不了的。
可一旦發現了，從船主到貨主甚至再到賣家，都要通通死全家的。
死了也白死！
“都殺了。”
雷努特揮手下令，半點都沒有顧忌。
別說不是凌六的人，哪怕是凌六的親生兒子，被他殺了，公開傳揚出去，凌六也要來說句謝謝。
規矩壞了，人就該死！
殺了都算替天行道！
送上門來的錢，不要白不要！
賺了！
眼看著護衛船貼了上去，槍聲如爆竹一般不斷的響起，雷努特冷笑一聲，放下了望遠鏡，回頭看向了自己沒打完的那一局高爾夫。
本來還以為是什么強敵勁手，結果特么的是這么一路貨色……
媽的，白緊張了！
他再一次的抄起了球桿，等著下面的人換新的上來，可等了半天，這群沒眼力價兒的狗屎居然半點反應都沒有。
“啃住了，將軍！”
吶喊的聲音響起，舉著望遠鏡的觀察手震驚莫名：“我的天，居然被啃住了！”
“傻逼玩意兒，少見多怪個什么呢！”
雷努特翻了個白眼，不由得搖頭，這個距離被護衛艦啃住，整個吞掉也不過是時間問題，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可眼看著一個個下屬驚駭莫名的樣子，無線電里傳來的驚恐吶喊，他不由得一愣，下意識的，再次舉起望遠鏡。
然后，僵硬在了原地……
等等！
什么特么的叫做‘被啃住了’？！
你們特么是說，一艘破到快要沉下去的貨船，把我們的護衛艦給啃住了？
就在望遠鏡傳來的景象里，他看到了……那一艘冒著滾滾濃煙的破爛貨船，忽然間，字面意義上的，張開了一張大嘴。
然后，毫不客氣的，啃在了近在咫尺的護衛艦之上。
嘎嘣！嘎嘣！嘎嘣！
短短的幾秒鐘，大半個船頭就已經消失在了貨船的鋼鐵大嘴之中，火花飛奔，鋼鐵哀鳴……
字面意義上的啃住，字面意義上的吞掉，字面意義上的片甲不留！
就連還在不斷開火的主炮都被含進了嘴里，連炮彈都要吞入腹中。在機炮掃射之下，整個貨船不斷的抖落碎屑，可緊接著，連機炮都被那一片黑暗所淹沒，再也看不見了……
一個又一個驚恐的身影從船身上躍下，落入大海中，拼了命的往回劃。
整個海域，都回蕩著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銳摩擦。
嚼嚼嚼嚼嚼……
短短的半分鐘不到，整個護衛艦，就已經被千瘡百孔的貨船，通過船頭的大嘴，徹底的吞進了肚子里。
然后……
【嗝~】
鋼鐵大口再度張開，突出了一縷黑煙，牙縫里的碎片落入海中，嘩啦啦不見。
再緊接著，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毛骨悚然的幻覺……
那一艘怪物一樣的貨船，好像朝著自己，看過來了?！
饑腸轆轆，垂涎欲滴。
豪吃，愛吃，喜歡吃！
就在那一瞬間，轟鳴聲從視線盡頭的海平面上，驟然迸發！
“開炮！”
明克勒的一聲令下，早就已經完成鎖定的七城聯防，炮火齊發！
轟！！！
就好像噩夢忽然之間降臨現實。
超過五十公里的超長距離，完全已經是玄幻程度的超視距打擊，居然不偏不倚的命中了雷努特的旗艦象牙號！
虛空之中，一道屏障猛然浮現，緊接著，被徹底貫穿！
剝離了一層層外殼之后的煉金炮彈在天上拐了一個大彎，一個猛子從半空之中扎下來，差點砸在了雷努特的臉上。
烈焰滾滾，巨響轟鳴。
事到如今，雷努特哪里還能不明白……
“他媽的，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