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手槍。”
江思扭了扭脖子，“怎么會比得上你的劍。”
放棄了自己最強的武器，轉而去拿一把玩具來嚇唬人。
真是令人失望。
子彈而已，硬抗也沒什么問題，他的肉身強度，足夠子彈只能停在淺層，射不穿更深的肌肉。
如果配合內丹的污染魔力，直接彈飛子彈也是沒什么問題。
但沒那個必要。
子彈速度并不快，他捕捉的到。
“開槍。”
盲眼的白發女孩頓了一下，顯然是沒有想到對方會這么說。
但很快還是鎖定到了江思。
并非是用眼睛鎖定——這女孩本來就是閉著眼睛的盲人，而是用感知鎖定的。
也就是心眼。
一時間竟是讓江思有了避無可避的感覺。
只能從開槍的那一剎那開始加速嗎？有意思，對于江思而言，確實有一點挑戰性了。
一陣涼風吹過，江思腳下擰了擰，做好了瞬間發力的準備。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要在這個距離下不用魔力和子彈比速度，就算是江思也感覺到了一絲壓力。
一片枯葉從旁邊的樹枝上飄下，白色的女孩手指微微用力。
江思瞬間彎腰屈膝，半只腳都踩進地面，像是一個蓄勢待發的豹子，蘊藏著一眼可見的爆發力。
就在枯葉墜地的剎那！
“你們兩個在宗門外干什么呢？”
冰糖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旁邊走過來，順手從白發女孩手里取走了手槍，“說了多少次了，不要玩水槍，不要玩水槍，你又買水槍，白玫！花了多少錢？”
有些生氣的對著白玫扣動了扳機，里面的水滋了白發女孩一臉。
被冰糖這樣呵斥，白發女孩也只是語調平淡的說道，“沒多少，就三千。”
于是冰糖恨鐵不成鋼的在她的腦門上狠狠敲了兩下，“三千！買一個一比一仿真的水槍？你比青花還能浪費錢！”
“我自己打工賺的。”
“打工賺的就能亂花了嗎？”
“對不起……”
冰糖教訓了一番后，才轉過頭看了一眼已經幾乎把地面踩出一個洞的江思，“宗主又是在干什么？”
江思若無其事的拔出腳，拍了拍褲腿，“沒什么，運動運動。”
而那叫做白玫的少女張了張嘴，一直平淡的聲音終于有了些許起伏，“宗主？”
冰糖這才反應過來，“哦，也是，你上次和宗主見面都是三年前了，會認不出來也正常，江思比起三年前也變化了不少……”
只見白玫悄無聲息的拿回了冰糖手里的手槍。
對準了自己的腦袋。
瘋狂開槍。
……
BH市，青云宗內。
只見一個閉眼的女孩正對著墻壁，不停的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師父……”
旁邊的冰糖實在是看不下去，把她拉了過來，順便拿了個干毛巾，給她擦了擦頭上的汗水，“行了行了，你師父在這邊呢。”
柔柔弱弱的坐在那里，白玫給人一副快要徹底消失的模樣。
白玫，十五歲，三年前青云宗收下的第一個魔法少女，也是第一位真傳弟子。
作為自小患病，時日無多的女孩，被家里人扔在了公園里，江思和冰糖把她帶回來的時候，白玫還不是魔法少女。
瘦的只剩下皮包骨頭，又小又矮，一副隨時去世都不奇怪的樣子。
冰糖把家里的私人醫生叫過來治療了一下才知道，白玫患有先天性的疾病，雖然不至于立刻要命，但就算好好療養也活不過二三十歲。
而當時的白玫如果沒有遇見他們，大概再要幾天就真的沒命了。
那個時候青云宗還沒有其他魔法少女，災獸出沒的也不頻繁，也就暫時讓白玫在宗門里待著了。
雖然看著可憐，但青云宗畢竟不是福利機構，他們倆也沒有照顧一個病重孩子的能力。
冰糖讓私人醫生給她做了治療后，打算讓她待一段時間，等恢復好了，就送去福利院。
結果在找好福利院，打算送走的那天，白玫偷偷跑了。
拿著一把木棍就去挑戰災獸。
青云宗剛成立那會兒，江思很熱衷于講述自己幻想中宗門的前輩與什么仙人，一方面是為了讓冰糖理解青云宗的由來和合理性。
另一方面就是希望冰糖也能和他一起追求大道。
可惜，冰糖比起那個模糊不定的大道，更多的只是想在江思身邊一起建立青云宗，對追求大道和錘煉自身肉體并沒有太大的興趣。
反而白玫對此非常入迷。
在江思所講的故事里，她最愛的就是所謂的劍修。孤傲冷峻，一往無前，最重要的是。
劍，帥！
江思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修煉之道，冰糖雖然努力在記了，但是根本記不住，其他的魔法少女更是聽不懂，或者沒什么興趣。
只有白玫，對于江思所說的一切都深信不疑，而且努力按照江思所說的方法去鍛煉。
準備送白玫離開的那天，小丫頭也并沒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因為她根本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待在這里，也知道自己是個累贅，連父母都不愿意要自己。
又怎么能奢求兩個陌生人愿意接受自己？
更何況冰糖大人已經找了醫生治療，免費給了很多藥，給她吃的，就算要送她走，也是為她找好了福利院。
從頭到尾白玫都沒有想過開口留在青云宗。
所以對于冰糖和江思要送自己走，白玫并不難過，只是覺得理所當然。
白玫那時候去找災獸，也并沒有其他想法，只是想去做個期末考試。
把自己從江思這里學到的東西，盡數展現出來，殺掉一頭災獸，作為給老師的謝禮。
從結果上來說，其實算是成功了。
因為她確實宰了一頭災獸。
但從過程來說，全錯。
自己的練習不到家，完全沒有發揮出江思老師所說的劍修偉力。
拿著的木棍只是一擊就斷了。
真正的劍修，就算只是拿著一根發絲，也能做到劍氣如虹才對。
白玫也不知道那個時候算不算是絕望，但她確實產生了從小到大從未有過的沖動。
想要變強，想要證明給江思老師看，自己能做到他說的事情。
想要讓所有人都見證，劍修所能到達的領域是何樣的風采！
強烈的愿望喚來了奇跡，她得到了自己的奇跡種子。
雖然和預想的有些不同，但終歸是完成了目標。
魔法劍修，勉強也算得上是劍修吧。
就算成為了魔法少女，白玫實際上也沒有想過留下來的。
結果因為成為了魔法少女，反而是冰糖主動邀請了她，讓她成為了青云宗的第一位真傳弟子。
當然真傳弟子這個稱呼，也是她苦苦哀求才得來的。
因為當時冰糖不太喜歡這個，江思又覺得算不得真傳，是白玫想著要成為真傳弟子，繼承江思的劍修衣缽，軟磨硬泡了五六天才讓冰糖同意了這個稱呼。
后來沒多久就因為病情，被冰糖托家里的關系送去了隔壁的姜明市大醫院。
因為那邊的醫療水平更高，也比較擅長治療白玫身上的遺傳病。
直至今天，才第一次回到宗門。
所以，在看到宗門外的大陣封印又改了的時候，白玫在門外蹉跎了很久，直至遇見江思。
因為沒能認出自己的老師，大打出手不說，最后還用水槍嚇唬宗主……
簡直是大逆不道。
好半天，冰糖見她沒有那么消沉了，才靠過去，給她遞了杯茶，語氣稍微有些沉重，“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嗎？上次發消息的時候，不是說病情好了很多嗎？”
緊閉著雙眼的白玫似乎有些疑惑，“沒有啊，我的眼睛能看見。”
冰糖愣了一下，“那你一直閉著眼睛干什么？”
“為了修煉心眼。”
白玫十分認真的說道，“師父說過，一直用眼睛看，就會養成依賴，劍修，最重要的是修心，用心眼去看，而不是用肉眼，所以這幾年都一直閉著眼睛。”
冰糖無言的看著這位第一位真傳，“有用嗎？”
“看的更清楚了。”
轉頭看了一眼江思，果然他望著白玫目光中滿是欣賞。
實際上三年前江思就非常欣賞白玫那純粹的求道之心。
作為師徒，兩個人的關系甚至說得上是不錯了。
當時白玫走的時候，還專門囑托了一句讓白玫日后不要懈怠，大道艱辛，不進則退。
白玫走后，還和自己十分惋惜的說，如此良才，不能親自見證成長，實在可惜。
結果三年就給忘得干干凈凈。
白玫的長相可以說三年來變化不大，尤其是白色的頭發和那白皙到透明的病態皮膚。
相當明顯的特征，就這樣還能認不出來。
那是真的一點沒放心上……
當然白玫也不遑多讓。
三年回到青云宗，遇見陌生人第一件事想的是出手驅趕，甚至拿出三千塊錢的超仿真手槍嚇唬對方，也不愿意睜開看一眼。
真是好一對師徒啊。
不過冰糖也習慣了，三年前兩人就差不多是這樣。
“正如師父所言，第一年的時候，會忍不住想要睜開眼，很不習慣閉上眼睛的生活，第二年的時候，我開始借助拐杖能夠成功在黑暗中生活，第二年的下半年，我就算閉上眼睛，也能隱隱靠著心眼看到一些光芒，第三年的時候，我的心眼就已經完成。”
白玫有些傲然的說道：“就算是不睜開眼睛，我也已經能夠看清周圍的一切。”
“雖然天賦不佳。”江思終于點評道，“但是勤能補拙，不賴。”
“謝師父夸獎。”
即使如此，白玫的表現仍舊不卑不亢。
秉持著作為一名劍修的傲骨與高冷，雖然馬上咳嗽了兩聲，又顯得極其虛弱……
冰糖在旁邊拍了拍她的背部，問道：“這次千里迢迢跑過來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嗎？”
白玫的臉色終于嚴肅了起來，正襟危坐，“這次回來，主要是有三件事情想找師父和冰糖大人幫忙。”
“說。”
“第一件事情。”白玫從口袋里拿出了手機，雖然閉著眼睛，但是動作相當流暢迅速，點開了一個網站，然后展示了一下內容給二人看。
“關于當年師父給我講的那些宗門前輩故事，在療養修行之際，閑來無事，為了宣揚青云宗前輩們的偉績，我便編纂成冊，寫成書籍發布在了網絡上，沒想到讀者眾多，但當初我走的匆忙，師父給我講的故事都沒講完，我寫了一半便寫不下去了，如今不少讀者催促謾罵，希望師父能告訴下半的故事怎么樣了，我好給大家一個交代。”
江思面無表情的看著病怏怏的白玫，又看了眼上面的書名。
《斗魔大陸》《斗魔蒼穹》《盤龍》《誅魔》《凡人修魔傳》《玄鑒魔門》……
我自己還沒來得及抄。
本來是他一個保底的賺錢法子。
穿越之后當文抄公，可以說是眾所周知最典型的出頭賺錢的法子。
這個世界甚至沒有原本的那些玄幻修仙的網文，簡直是天生的文抄公圣地。
但是，大意了。
江思本來想著反正也沒人和自己搶，以后再抄也來得及。
每天忙于修煉和宗門事務，他時間也不多——雖說主要還是因為他不喜歡寫小說。
他只喜歡看，讓他寫多少有點折磨。
之前打算抄一本先賺點錢的，結果十天寫了八個字。
沒曾想居然會被人捷足先登，還是自家的真傳弟子。
你抄完了，我抄什么，稿費能全給我嗎？
心頭這般想著，但是表面自然要維持宗主威嚴，只是點點頭，“好，待我有空說給你聽。”
半天后，還是補了一句，“稿費分我一半，好祭奠先祖。”
“白玫知道。”
那邊白玫又是取出了厚厚的一本書，表情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還有，白玫對各位前輩的故事心馳神往，本想自己也寫一本原創的故事，沒想到屢屢受挫，無人觀賞，更有不知好歹之人，追著惡評，慘不忍睹。”
哪來的撲街。
江思看了一眼，“是讓我給你修改修改嗎？”
真是找死，他江思噴哭的作者數不勝數。
“倒也不是。”沒想到白玫含蓄一笑，“世俗人愚鈍，不能理解我的藝術，但我想，宗主大人一定能夠欣賞和理解我的作品，所以我把這些年的作品都帶過來，給宗主鑒賞了。”
典型的撲街思維。
還有我江思從不看不超過百萬字，沒有熱度的網文。
不過書都遞過來了，他還是勉為其難的收下。
旁邊的冰糖已一副頭疼的模樣，揉著自己的腦門，“你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這些？”
“哦，還有一件事情差點忘了。”
白玫隨口說道，“姜明市最近魔女會成員不知道為什么增加了，我在姜明市發展的四名青云宗弟子因為魔女會的圍剿走散，所以希望總部能給我們一些支援。”
“……”
你是不是把事情的重要性弄反了。
冰糖心頭吐槽了一句后，認真思考了片刻，“讓青花去吧，反正她沒課，這幾天多做幾個魔偶再過去……”
說著看了一眼江思，目光中又多了幾分希冀，“宗主可以給點魔力的話……”
江思搖搖頭，親自掐滅了冰糖的幻想，“我親自去一趟吧。”
網文里，下屬遇到敵人，結果只派高一級的長老去，層層外包導致成為了給對方升級的墊腳石可以說是屢見不鮮。
既然打算處理，那就一步到位。
由我魂天帝親自堵門蕭家……
“啊，對了，宗主，可不可以現在就看看我的作品呢？看幾章就好。”
江思隨便翻了兩頁，就合上了書。
一坨大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