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堡的廢墟上，重建工作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扎克羅鬧出的動亂讓許多建筑倒塌，街道滿是瓦礫和燒焦的痕跡。
對于黑風堡的居民而言，這場災難令人膽戰(zhàn)心驚，他們在這片焦土上尋找自己失去的家園，眼神里寫滿了謹慎和戒備。
而在他們中間，一群形態(tài)怪異的骷髏兵正在指揮工地。
這些家伙雖然沒有發(fā)出任何恐怖的低吼，但他們漆黑的眼洞和骨架上泛著的詭異幽光，還是依舊讓哥布林和地獄矮人們不寒而栗。
“嘖，魔王大人的仆人們又來了……”
一個矮個子哥布林躲在角落里，目光怯怯地瞥向那群骷髏兵，小聲嘀咕著。
“這些家伙住在迷宮深處的鄉(xiāng)下地方，腦子里不知道裝著什么……”
“腦子？亡靈哪有那東西？！”另一只哥布林尖著嗓子低聲叫道。
“噓！你小聲點，別被聽見了。”旁邊的同伴警惕地拉了他一把。
盡管黑風堡的哥布林們從未真正接觸過這些“魔王大人的仆人”，但他們已經(jīng)隱隱約約聽說，這些異樣的骷髏兵不只是普通亡靈，而是一群來自地獄邊陲的狂徒，專門替魔王干活，并且喜歡折騰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就像他們今天正在做的那樣。
在黑風堡的廢墟上，玩家們正在實施他們偉大的“重建計劃”。
如果說先前那場曠世決戰(zhàn)徹底喂飽了服務器里的戰(zhàn)斗職業(yè)玩家，那么現(xiàn)在便是屬于生活職業(yè)玩家們的主場。
所謂大拆才能大建，現(xiàn)在正是大干一番的時候！
一名骷髏玩家“哐當”一聲把一卷展開的藍圖攤在地上，雙眼里的魂火劇烈燃燒，顯然正沉浸在自己的“偉大構想”。
“你們看！自來水系統(tǒng)！”
那腦子看起來不太好使的骷髏兵用尖銳的指骨敲了敲圖紙，朝著旁邊的地精工程師叫著，掛在胸前的翻譯水晶嗡嗡作響。
“凈水裝置、供水管道、水循環(huán)處理系統(tǒng)……只要把這些搞定，黑風堡的用水環(huán)境立馬就能提升一個檔次！我就問，誰能拒絕每天都有干凈水喝的幸福生活？”
“……這，這是？！銘文？！不可思議……這玩意兒居然還能這么用……”旁邊的一個地精工程師盯著那份藍圖，目光震驚，嘴角微微抽搐。
他是黑風堡少數(shù)能理解玩家們思路的本地居民，盡管他的內心仍然充滿疑惑——這些住在迷宮深處的“鄉(xiāng)巴佬”們怎么會想出這種介于蒸汽科技和魔能之間的先進構造，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其中的設計確實相當?shù)木睿稽c兒也不輸給魔都流行的魔能技術。
“這……確實是個好點子。”地精工程師瞇起眼睛，摸著奸猾的下巴思索著，“把魔能技術和蒸汽動力結合，這樣可以減少魔能消耗，提高系統(tǒng)運行的穩(wěn)定性……如果成功了，黑風堡的用水方式的確能迎來一次飛躍性的革命。”
當然。
這純粹是從技術的角度來講。
有沒有領主老爺肯給哥布林花這么多錢，他就搞不清楚了。
或許可以給領主府安一套先試試？
聽到這話，幾名骷髏玩家得意地拍了拍胸口，骨頭咔咔作響。
“看我說什么來著？這游戲的npc都很好說話的，只要你像我一樣聰明，就能牽著狗策劃的鼻子走——”
“老大牛逼！”
“666！”
然而，正當玩家們洋洋得意時，一旁圍觀的地獄矮人們卻一臉困惑。
一個滿臉粗暴胡須的大漢皺起眉頭，甕聲甕氣地問道：“我不明白，你們給哥布林喝的水為什么要……呃，凈化？直接供給他們不就行了嗎？”
骷髏玩家們愣了一下，頓時跳了起來。
“你這是什么逆天發(fā)言？！”
“你懂個錘子！水污染會引發(fā)瘟疫啊！哥布林生病，生產力下降，勞動力損失，黑風堡的經(jīng)濟發(fā)展會受到嚴重影響！魔王大人的金庫就會縮水！這可不是小事！”
“對啊！哥布林生病了，還得找醫(yī)生治療，增加醫(yī)療成本，導致資源浪費！長遠來看，這可是大問題！”
“而且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健康的工人能干兩倍的活！黑風堡要發(fā)展，基礎設施必須跟上，這可是現(xiàn)代工業(yè)社會的必然趨勢！”
骷髏們一個個揮舞著骨爪，舌燦蓮花，努力向地獄矮人們科普他們宏偉的工業(yè)化構想。
地獄矮人們聽得滿頭問號，互相對視了一眼，顯然是沒完全聽懂。
但他們大概明白了一件事——這些迷宮來的骷髏兵，腦子里裝的是一堆跟他們完全不同的想法。
“……這幫家伙，真是想得太多了。”一個地獄矮人小聲嘀咕。
哥布林有自己的巫醫(yī)，治好和治不好的概率各一半，他們自己開心就好，管那么多干什么？
大多數(shù)地獄矮子都漠不關心，但也有一些重視傳統(tǒng)的老頑固氣的吹胡子瞪眼睛。
在他們老家，哥布林脖子上都是拴東西的。看著這幫沒禮貌的玩意兒在街上到處亂竄，他們已經(jīng)做出了很大的犧牲了。
改善他們的生活？
魔都都不會做這么過分的事情！
至少先讓地獄矮子們的生活好起來再說！
眼看雙方的爭論越來越激烈，幾名哥布林小頭目趕緊跑出來打圓場。
“哎哎哎！大家冷靜！冷靜！”一個胖乎乎的哥布林點頭哈腰，滿臉堆笑地看向玩家們，“魔王大人的仆人們英明神武！你們考慮得很周全，我們這些小哥布林可是萬分佩服！但……我們身體好著呢，真沒那么容易生病！”
另一個哥布林小頭目也連連點頭，笑得諂媚，“是啊是啊，我們哥布林可是皮實得很！這黑風堡多少年來就這么過來的，哪有那么多瘟疫嘛！不如……折中一下？供水管道當然要有，這樣取水會方便很多，但凈水裝置……就不用浪費資源了吧？”
“對對對！”一群哥布林立刻附和，一副“魔王大人的仆人最講道理”的模樣，眼神滿是期待。
骷髏玩家們面面相覷，眼中的魂火微微晃動，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一番據(jù)理力爭，把這些哥布林勞工的健康、勞動力損失、工業(yè)發(fā)展這一套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理論講得頭頭是道，總算能讓這些黑風堡的土著們意識到干凈飲用水的重要性。但沒想到……當?shù)厝藟焊筒辉诤酰?/p>
那些地獄矮子們不在乎也就算了，畢竟不能指望他們和哥布林穿一條褲子，但哥布林也不在乎是什么鬼？！
“不是……你們就不怕得病？”一個骷髏玩家忍不住問道。
“魔神在上，我們當然不怕！”一個哥布林小頭目拍著干癟的胸口，得意洋洋地笑道，“我們哥布林可不是嬌貴的種族，我們就愛喝咸口的！”
“是啊是啊，我們活得好好的，哪有那么容易生病？”另一個哥布林頭目連連點頭，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再說了，之前的瘟疫，那是因為有人在水里下毒，跟水干不干凈沒關系！”
骷髏玩家們聞言，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他們一開始還覺得這些哥布林單純是無知，根本沒意識到衛(wèi)生問題的嚴重性，但現(xiàn)在看來，他們其實是心里門兒清，只是仗著種族天賦不怕。
“……行吧。”帶頭的骷髏玩家嘆了口氣，隨手一揮，“那就按你們說的來，水管供水系統(tǒng)安裝，凈水裝置……隨便吧，反正喝的是你們自己。”
玩家們對這事兒的興趣瞬間減弱了大半，主要是只裝個水管沒什么意思，不符合他們的“魔晶朋克美學”，現(xiàn)實里有的東西做出來有個屁意思。
但既然連哥布林自己都不在乎，他們強求又顯得自討沒趣。魔王的任務里的確沒寫“讓黑風堡的下水道達到現(xiàn)代社會的衛(wèi)生標準”，如此想著他們倒也能說服自己。
那就糊弄吧。
幾個哥布林頭目見狀，嘿嘿笑著，心里半點都不意外。
這些“魔王大人的仆人”顯然沒搞清楚狀況，黑風堡之前的瘟疫完全是鋸齒商會和德拉貢家族的人在水源里下毒，要不是那群混賬故意制造動亂，誰會喝兩口水就倒下？
而現(xiàn)在，扎克羅長老已經(jīng)死了，鋸齒商會也被清算干凈，誰還敢在黑風堡搞這一套？
當然，他們也不是完全沒私心。
畢竟，他們自己根本不喝哥布林社區(qū)的水，越容易維護的設備才越方便他們撈錢。
“哈哈，魔王大人的仆人們果然通情達理！”一個哥布林小頭目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轉頭就對工地上的哥布林們揮手，“好了好了，快點去干活，別讓魔王大人的仆人們看笑話！”
一群哥布林嘻嘻哈哈地散開，繼續(xù)挖溝鋪管，忙得不亦樂乎。
至于那些骷髏玩家，他們看著這群身材瘦小卻手腳麻利的土著，心里不禁感慨——
這群家伙，活得是真的豁達啊……
……
夜幕低垂，魔晶燈柱的光芒緩緩熄滅，取而代之的是街道兩側的煤球燈緩緩亮起。
經(jīng)過半個多月的休整，雖然不少建筑仍帶著修復的痕跡，但整體已經(jīng)恢復了往日的生機。
商販們開始重新吆喝，工人們結束一天的勞作，準備去酒館里喝上幾杯，而在這喧囂之中，一群骷髏玩家正圍成一圈，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他們的新“計劃”。
而羅炎則行走在玩家與npc們之間，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本來前天他就該回來這里，只可惜米婭小姐盛情難卻，非要為他舉行慶祝就職的宴會。
羅炎本來覺得不適合這么高調，但看到米婭小姐如此熱心的想要幫上自己，甚至還擔心他和德拉貢家族新任家主又鬧僵了，特別把希諾給使喚了過來。
親愛的米婭小姐并不知道，希諾·德拉貢其實早就是他的人了，那個原本腦子不太正常的牛頭人在經(jīng)歷了混沌之門的變故之后，腦袋也算是開竅了一點，比以前成熟穩(wěn)重了許多。
總之宴會進行的很愉快，美中不足的是薇薇安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然后厚著臉皮不請自來，弄得米婭牙根癢癢卻又拿她毫無辦法，還得笑臉相迎哄著這個小祖宗。
誰要她是個成年魔呢？
薇薇安還差那么一點。
總之那場宴會最終還是在友好的氛圍中收尾，雖然代價是某人差點被撕成了兩截。
羅炎無比的慶幸，父親臨走之前送給自己的那件“禮物”。
晉級黃金級的他倒是不用擔心被魅魔或者吸血鬼給吸成亡靈了。
不過有時候考慮到自己的體質屬性，他心中還是有些淡淡的擔心。
龍神的祝福只賜予了他強大的抗性與恢復力，并沒有賦予他太多的體力……
羅炎緩步走過修復后的商業(yè)區(qū)，看著嶄新的店鋪招牌被掛上，看著工人們滿臉倦意卻帶著滿足感地結束一天的勞作，嘴角愈發(fā)地上揚起來。
而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嗓音忽然從一旁傳了過來。
“魔王大人！”
ID叫【絕不投降】的骷髏玩家地跳了出來，語氣激動得魂火都在眼窩里亂蹦，拿出打劫的氣勢大聲喊道，“我們有個絕妙的主意！”
“沒錯，請相信我！您一定會對我們的主意佩服的五體投地！”另一名玩家【馴服大師】跟著附和，一邊摩拳擦掌，一邊比劃著什么詭異的手勢。
五體投地還行。
哪有這么覲見的。
不過比起議會大廈的官僚們，羅炎果然還是更喜歡這些直來直去的家伙。
然而就在他剛準備和顏悅色的開口的時候，就見另一名玩家ID【亡靈企業(yè)家】迫不及待地湊上來，滔滔不絕地說道。
“我們決定在黑風堡設立一個‘調教園區(qū)’，專門用來對付那些迷宮里抓回來的冒險者！”
他越說越興奮，用手比劃，“我們分析了一下，普通的拷問手段效率太低，還不如搞個系統(tǒng)化、產業(yè)化、規(guī)模化的‘再教育基地’！保證這些人類冒險者進來一個服一個，徹底變成我的——呸，您的形狀！”
羅炎差點兒沒被自己的唾沫嗆到，咳嗽了一聲才說道。
“這……不太好吧。”
好歹在魔都人類是面子工程的保護動物，就算要弄也不能在黑風堡。
災厄堡倒是可以。
他還沒把話說完，【絕不投降】已經(jīng)搶著補充道：“不過話說回來，黑風堡的環(huán)境這么惡劣，調教其實都不需要了，直接把他們丟這里住幾天就行！”
“對對對！”【馴服大師】興奮地拍了拍大腿，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讓他們和哥布林住一起！看他們能堅持多久不瘋掉！”
羅炎眉頭跳動了下，維持著臉上的笑容。
“不至于吧，我這兒再怎么也不至于像你們說的那么——”
“那可太地獄了！”【亡靈企業(yè)家】激動地說道，還以為自己是在奉承似的興奮說道，“您看看這破地方，環(huán)境惡劣，生活艱難，到處都是奇怪的味道，光是空氣里彌漫的鍋灰和哥布林特制的‘美食’，就足夠把意志力最堅定的戰(zhàn)士熏到精神崩潰！”
【絕不投降】攤手，“說真的，根本不用調教，直接讓他們體驗黑風堡的‘真實生活’就行了，分分鐘就能讓他們跪地求饒！”
羅炎聽著這些玩家一個個口若懸河地把自己的領地描述成地獄，一臉無語的表情。
雖然這兒確實是地獄沒錯，但也沒有他們形容的這么地獄吧？！
摸著良心來講，他的道德水準應該是惡魔里面最高的了。
而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正好掃過了旁邊的街道，剛好看到一個哥布林小販笑嘻嘻地往鍋里倒了一勺不明液體，隨后又偷偷補了一把鼻涕。
緊接著，那股讓沒有鼻子的亡靈都忍不住窒息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
旁邊一名工地上勞作的地獄矮人不小心聞到，臉色一黑，毫不猶豫地取下腰間的酒壺咕嘟灌了一大口，也不知是想用烈酒消毒，還是趁機在工作時間喝酒。
然而與地獄矮人不同的是，那些哥布林們卻是聞著大鍋里的味道露出垂涎的表情……也許是因為太矮的緣故，他們倒沒有看見那小販做了什么。
……好吧。
玩家們也許沒有完全夸張。
不過這明顯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哥布林就這樣，一邊罵著哥布林怎么這么壞，一邊默不作聲給其他哥布林喂一口翔。
羅炎沉默了一瞬，最終選擇用最優(yōu)雅的態(tài)度面對這群興奮的亡靈骨頭們。
“既然你們覺得黑風堡環(huán)境堪比地獄，那有沒有什么改進意見？”
玩家們一愣，對視了一眼。
【絕不投降】認真思考了一下，開始掰著手指頭數(shù)：“首先，食物問題，哥布林的燉湯絕對應該被魔王大人明令禁止！”
嗯。
這個不太現(xiàn)實，不過倒是可以出臺衛(wèi)生監(jiān)管條例，讓斯尼克去定期敲詐不法商販，增加違法成本。
羅炎一副認真聽取的樣子，示意他們繼續(xù)。
【馴服大師】連連點頭，“再來是空氣質量問題，市場上的惡臭味道可以考慮用點魔法去除，雖然我們骷髏沒鼻子，但真不想看到NPC吐出來。”
【亡靈企業(yè)家】補充道：“然后是住宿環(huán)境，這里能不能搞點像樣的旅館？不求有魔都貴族的享受，至少別讓人覺得睡地板和睡旅館沒區(qū)別吧？”
玩家們你一言我一語，最后整整列出了一長串黑風堡的“環(huán)境優(yōu)化建議”。
羅炎淡定地聽完，隨后拿起隨身的記錄本，提筆優(yōu)雅地寫下幾行字，合上本子，然后轉身遞給身后的老管家。
“去處理吧。”他語氣平靜地說道，仿佛這只是一份普通的行政文件。
這次他沒用魔法羽毛筆，而是親自手寫。
亦步亦趨跟在后面的老管家接過本子，低頭一看，第一頁寫著：
——黑風堡改造計劃——
1.研究如何減少哥布林燉湯的氣味（重點）。
2.研究出臺食品安全條例，至少得看起來沒那么惡心。
3.研究空氣凈化方案，以免游客（如果有的話）、勞工、小販吐在大街上
4.適當改善住宿條件。
老管家沉默了一會兒，微微嘆息，但還是恭敬的領命說道。
“是，大人。”
見到魔王大人如此開明，真的采納了自己的意見，周圍玩家們一陣興奮，緊接著繼續(xù)追問。
“魔王大人，那調教園區(qū)呢？要不要安排？”
“我我我！我要報名當訓人師！”
“我負責訓練精靈！”
“我訓練矮人！”
“臥槽你重口啊！”
“怎，怎么……不行嗎？矮人也有嬌小可愛的那種，我在災厄堡見過！”一只小惡魔據(jù)理力爭，漲紅了臉，對其他笑話他的玩家揮拳。
羅炎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緩緩開口道——
“滾。”
這一字真言，算是把這群邪惡的天災們給懾服了……
……
巡視進入了尾聲。
羅炎也不想太打擾自己的子民們。畢竟只要自己在他們周圍，他們就渾身不自在，連平時能干好的活兒都干的毛手毛腳。
回到了領主府，雖然府邸的外墻還沒完全修好，但里面的設施已經(jīng)恢復的差不多了，至少住人是沒什么問題。
這時候，他的老管家猶豫了一下，上前半步竊聲說道。
“大人，能聊一聊嗎？”
羅炎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走來的老管家，和顏悅色的說道。
“說吧，我聽著。”
老管家站在他身旁，沉吟片刻后說道：“黑風堡的秩序的確恢復了，可……商會聯(lián)盟的事情造成的負面影響太大了。那一晚發(fā)生的慘劇，讓許多商人心生畏懼，他們未必愿意再回來，這對黑風堡的經(jīng)濟無疑是一記重創(chuàng)，相信您從賬本上也看見了，排擠他們對我們來說是個雙輸?shù)木置妗！?/p>
他頓了頓，眼神復雜地看向街道盡頭。
那群哥布林正在忙碌著收拾一處廢棄的倉庫，滿臉堆笑地和幾名骷髏玩家討價還價。當初也正是他們趁火打劫的拆了那里，現(xiàn)在卻又裝作一副沒事的模樣。
老管家皺了皺眉，聲音低沉的繼續(xù)說道。
“大人，恕我直言，您對這些哥布林還是太仁慈了，甚至于……已經(jīng)到了縱容的程度。我知道您想利用他們，但現(xiàn)在我們和德拉貢家族的矛盾已經(jīng)結束了，而過于團結的他們正在漸漸成為了累贅。你應該也注意到了，他們越來越懶，而且越來越敷衍，一些簡單的活兒都得磨蹭半天，還極度的排外……我甚至都能想到他們接下來會干什么。”
他的聲音很懇切，也完全是站在領主的角度考慮問題。
身為一名魔人，他的身上同時有人類和惡魔的血，而對于哥布林這樣的族群，他是發(fā)自內心的不信任……因為他實在是太了解他們了。
羅炎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聽著。
老管家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目光微微一閃，斗膽進言道。
“大人，您知道我一向站在您的立場考慮。就算被你怪罪我也得說，斯尼克已經(jīng)沒有用了！他的使命在清理商會聯(lián)盟的時候已經(jīng)結束了，繼續(xù)留著他未必是好事，遠不如審判他更劃算……”
用完工具之后處理掉工具，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德拉貢家族是這么干的，地獄的其他家族未嘗不是如此，而聰明的工具是了解自己的命運。
斯尼克不會反抗。
除非他想一家人全部消失，一個子兒都剩不下來的那種。
然而，羅炎卻淡淡一笑。
他收回目光，環(huán)顧四周，看著那些已經(jīng)恢復生機的街道，語氣平靜地說道。
“你想多了。我并不討厭哥布林商人，我討厭的只是不聽話的奸商。他們之所以不回來，也并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們的敏銳嗅覺告訴他們，扎克羅長老還活著，‘仗’還沒打完，他們怕的是戰(zhàn)火還會燒回來，怕的是不確定。”
老管家默然頷首，沒有反駁。
羅炎繼續(xù)說著，嘴角浮現(xiàn)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但現(xiàn)在，塵埃落定，他們早就巴不得擠進來了。你知道我在魔都的時候他們是怎么討好我的嗎？他們甚至不惜花重金，收買那些平時不會多看他們一眼的貴族來幫他們的買賣牽線搭橋，他們巴不得立刻踩著鋸齒商會的尸體取代那些站錯隊的家伙。”
整個事情沒那么復雜，關鍵的核心就一個——扎克羅死了沒。
《魔都日報》剛一宣布這條消息，整個魔都的商會都在蠢蠢欲動了，如果不是自己攔著，他們早就殺進來分蛋糕了。
黑風堡需要培植一些自己的勢力，這次大刀闊斧的重建以及舊社區(qū)的改造，就是給那些剛長出來的花花草草發(fā)育壯大的空間。
他們會形成新的派系，而這些錯綜復雜的關系網(wǎng)絡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夠平衡斯尼克與他的居委會過大的影響力。
他的花園里不應該只有食人藤或者幽葉草，還應該有許許多多珍奇物種，就像北峰城外的溫室礦洞。
如此這個花園便算是打理完成了，他也能放心的回到雷鳴郡的迷宮，繼續(xù)耕耘自己的核心領地。
“……至于斯尼克，”看著陷入沉思的老管家，羅炎繼續(xù)說道，“他是個聰明人，而且是從底層爬上來的，這家伙有著豐富的江湖經(jīng)驗，而且最關鍵的是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隨后，他目光一轉，落在遠處的斯尼克身上。
那只矮小的哥布林正蹲在一處新開的商鋪前，和幾個店主低聲交流著什么。
那些店主們的臉上都掛著諂媚的笑容，似乎對他的主意佩服的五體投地。
羅炎并不關心他的鬼點子是什么，但能夠獲得底層哥布林們的信賴，光靠喝酒和打鼾是不可能辦到的，一定有其過人的地方。
“他是個很好用的工具，不但能夠幫我建立黑風堡的下層秩序，還能夠幫我制衡外來的商會。我不但不會處理他，還會重用他……直到有一天他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像格羅克那樣勾結外面的人，到那時才是他的死期。”
老管家沉默了很久，臉上舒展了一抹笑容，心悅誠服地頷首。
“明白了，大人。”
其實只要領主大人覺得好，他也沒什么可說的。
他唯一擔心的便是領主大人過于聽信某一個人的建議，但現(xiàn)在看來顯然是自己多慮了。
能夠獲得帕德里奇家族的尊敬，又怎么會是等閑之輩呢？
那些惡魔的眼光從來都是整個地獄最好的，五百年來就沒下錯過一次注。
倒是自己，或許才是真的過時了。
羅炎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輕輕抬起下巴，眼神淡然地望向夜色下漸漸恢復繁榮的黑風堡。
那座在硝煙和廢墟之中重新站起的城市，正在向著新的秩序邁進。
或許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放心的從這兒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