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繞著裂隙的血色光束消失了。
被混沌之力所侵蝕呈紅色的濃霧，也漸漸恢復成了最初的一片茫白。
隨著混沌之門的關閉，諾維爾帶著他那絮絮叨叨的低語，又重新滾回去了一無所有的虛空。
大獲全勝的戰士們拖著疲憊的身軀重新回到了迷霧鎮，準備參加犒勞他們的宴會。
同時，也為死在混亂中的同伴處理身后事……至少替他們的親人帶回他們的遺物。
而一同進入小鎮的不止是冒險者，還有魔王大人的爪牙們。
不知何時消失了一會兒的魔王，又重新出現在了阿拉克多的背上，并且出現在了人們的面前。
不止如此，還有他那些披著斗篷的尸鬼以及魔人仆從們。
不過最引人矚目的還要屬那只飛在魔王身后的小惡魔。
幾乎所有人都看見了，她只是輕描淡寫地扔出了三把劍，就將那個橫沖直撞如入無人之境的混沌神選斬殺在了魔王的面前。
那力量簡直強得可怕！
沐浴在一雙雙畏懼的視線中，跟在魔王身后的茜茜，嘴角翹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很享受這種感覺。
而與此相對的，她看向那些冒險者和傭兵們的眼神，也愈發的像看蟲子一樣瞧不起了。
另一邊，看著眼前被污穢之血染成暗紅色的小鎮，豬頭人騎士就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一樣吃驚不已，四處東張西望著。
“驚了，這迷宮里還有城市？！”
牛頭人戰士斜了這個大驚小怪的家伙一眼，沒忍住吐槽一句。
“你不是見過鐵牙城了嗎？”
豬頭人騎士嘿嘿笑道。
“這能一樣嗎？那就是個鼴鼠窩，和這種正兒八經的人類小鎮能比嗎？”
牛頭人戰士總覺得這家伙又在想什么不好的念頭，但最終還是沒有問出來。
一旁的忽晚環視著街道，也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感慨。
“真搞不懂，這座小鎮是怎么在魔王的眼皮子底下存在到今天的。”
“其實沒什么難猜的。”
看著被混沌之力侵蝕的街道，一葉知秋隨口說道。
“魔王軍能在地表建立根據地，地表的人類自然也能將根據地開辟到迷宮里，我倒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畢竟冒險者又不可能只在表層活動，深入地下總會需要補給。”
隨著探索迷宮的人多了，這里自然而然就成了這么一個由冒險者組成的聚居地。
當地表人類占據上風的時候，人類的軍隊就占據這里。
當魔王軍占據上風的時候，這座小鎮的控制權就歸魔王軍。
然而也正是因此，這座聚居地存在著巨大的隱患。
無論是魔王的信仰，還是人類的信仰，都不曾真正的支配過這里。
這里既沒有教堂，也沒有魔王的雕像，便是最好的說明。
由于秩序的缺位，這里自然而然就成了滋生混沌腐蝕的溫床。
哪怕這片溫床不主動產生混沌的腐蝕，也會自動吸引攜帶著混沌腐蝕的人來到這里。
比如那個叫米蘭達的煉金術師。
在這個怪力亂神的世界，任何抽象的精神都能被具現為現實。
哪怕是“瘋狂”本身。
而想必這就是“瘋語者的詛咒”和詭譎之霧諾維爾的本質。
以上都是他根據官方網站公開資料做出的推理，而這些串聯在一起的線索又意外的能夠相互自洽。
只能說，這游戲意外的真實……
……
“幽林小憩”的門口。
一名身心俱疲的冒險者將劍擱在了一旁，撿起掉地上的無人認領的手風琴，坐在石階上獨奏起了悠揚而輕盈的小曲。
那悠揚的手風琴聲多少沖淡了一些人們心中的悲傷。
有人跟著那抑揚頓挫的節奏哼著小曲，有人放聲歌唱現編的詩。
從此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位詩人。
在那音樂的伴奏下，劫后余生的人們將桌子拖到了大街上，準備開一場露天的宴席，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參戰的冒險者和傭兵只有一半幸存，而整個迷霧鎮更是十不存一，整個小鎮空蕩蕩的，一瞬間從熙熙攘攘變成了空城。
看著獨自一人坐在長凳上的亞歷克斯，穿著騎士板甲的查理斯走了過去，將寬厚的手掌放在了他的肩上。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和混沌的戰斗不同于和人類或者魔王軍戰斗，能有一半人幸存下來已經是奇跡。”
聽到這句安慰，亞歷克斯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一抹笑容。
“謝謝。”
其實他并不完全是在為那些死去的傭兵和冒險者們感到惋惜。
也有一半的原因，他是在思考未來的路。
“該說謝謝的是我，”給了這小伙子一個鼓勵的笑容，查理斯停頓了片刻，聲音鄭重的問道，“有考慮加入騎士團嗎？”
對于沒有繼承權的次子來說，加入騎士團是一條不錯的出路。
然而在聽到查理斯的邀請之后，亞歷克斯卻并沒有立刻答應，反而陷入了沉默。
如果父親知道自己加入了三叉戟騎士團，一定會發自內心為自己感到驕傲。
這似乎沒什么可猶豫，但他總覺得這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他的能力絕不只是馴服一匹馬，而應該是一群人或者說一支軍隊。
而獲得父親和兄長的承認也絕不該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追求……比起那種無聊的事情，他應該有更值得去追逐的理想。
此時此刻的亞歷克斯并沒有意識到，那個騎在蜘蛛背上的男人已經在他心中埋下了一粒種子，而那顆種子的名字叫野心。
不過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不會承認。
畢竟他毫不懷疑自己的心理，就算他獲得了某種指引，也一定是圣西斯賜予他的指引……
“如果我所渴望的仍然是獲得父親和兄長的承認，我會答應您的邀請。但很抱歉，我想……那不是我的追求。”
“看來你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事業，”查理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說道，“愿圣西斯庇佑你，愿你在追逐理想的道路上不要誤入歧途……另外，你要是改變主意，隨時來找我。”
混沌的勢力崛起絕不是偶然，次元沙漠的風暴已經點燃了第一把火。
世界再次面臨外神的威脅。
無論是為了踐行圣西斯的教義還是為了明哲保身，三叉戟騎士團都需要吸納更多有實力的年輕人——尤其是有著與混沌邪靈戰斗經驗的指揮型人才。
亞歷克斯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會的。”
查理斯點了點頭，正準備從這兒離開，忽然見到周圍的暗夜精靈停下手中的活兒，全都恭敬的看向了一個方向。
順著那些暗夜精靈的視線望去，他看見一位膚色蒼白、神色威嚴而冷峻的年輕男人向這邊走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查理斯總感覺眼前這位自稱魔王的男人，實力比起初見面時又增長了一大截。
難道是先前與混沌的廝殺導致他取悅了凡世之外的諸神？
這種情況相當罕見。
以至于查理斯不禁多看了他兩眼。
羅炎倒是沒有看他，只是環視了周圍的子民們一眼，用和顏悅色的聲音安撫道。
“不必多禮，繼續準備宴會吧，聽說泰瑞爾拿出了他的珍藏，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
聽完魔王大人的吩咐之后，雪莉立刻興沖沖地跳了出來。
“放心吧，魔王大人！我老爹沒事最喜歡琢磨釀酒的——哎喲！打我做什么？！”
她的話還沒說完，腦袋上就挨了一下。
受到暴擊雪莉捂住腦袋，憤憤回頭看向握著雙手杖的姐姐，眼角掛著委屈的淚水。
無視了某人裝出來的可憐，海倫微微頷首，向魔王表示了歉意。
“請寬恕我妹妹的無禮……父親的溺愛讓她自由散漫習慣了。”
“哈哈哈，不必這么嚴肅，活潑一點是好事兒。”羅炎倒不覺得有什么問題，反而覺得灰風部落對自己是不是客氣過頭了。
海倫松了口氣，再次躬身行禮。
“感謝您的諒解……”
說完她不顧雪莉的抗議，把后者從準備現場拖去了角落里。
另一邊，得到魔王大人的吩咐之后，準備宴會的暗夜精靈紛紛回到了先前的工作中，并且準備的更加賣力了。
羅炎看見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正施展自然魔法，用點綴著紫花的蔓藤將受損的房屋修補，而那棟被修復過的房屋看起來甚至比原先更漂亮。
海倫說她們不擅長園藝，看來還是謙虛了。
由于壽命的緣故，即使是墮落之后的精靈，在藝術領域的造詣也遠遠超過了人類……只是和那些生活在伊格德之樹下的同胞們相比或許稍顯遜色罷了。
顯然不止他一個人這么認為。
不遠處，“幽林小憩”旅館的老板正一臉羨慕的看著鄰居家的屋子。
很明顯，他想讓那個暗夜精靈替自己也把旅店也給翻修一下，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以及還有沒有開口的必要。
迷霧鎮雖然從混沌的余波中幸免，但緊接著又落入了魔王的手中。
之所以跟著那些傭兵們一起回來，純粹是因為他心中還抱著一絲念想——
萬一魔王大人心情正好不錯，突然發了善心，準許他把這家耗費他全部積蓄開起來的旅店繼續經營下去呢？
雖然他也清楚，這種概率很渺茫……
也許這場慶祝勝利的宴會，這就是“幽林小憩”最后一次營業了。
然而就在他如此悲傷想著的時候，那魔王卻對一旁的暗夜精靈說道。
“把這間旅館也裝點一下吧，就這么荒廢的怪可惜的。”
那位暗夜精靈女士微微一愣，隨后從善如流地說道。
“尊敬的魔王大人，我正有這個打算。”
旅店的老板錯愕地看著魔王。
雖然后者從始至終并未對他說一句話，也未看他一眼，但那句“怪可惜的”，卻又讓他的心中不禁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圣西斯在上！
搞不好他不用破產了？
不——
也許他應該感謝的是魔神？可他是圣西斯教徒，感謝魔神那也太奇怪了！
就在旅店老板大腦陷入混亂的時候，羅炎朝著目不轉睛盯著他的查理斯和坐在長桌前的亞歷克斯走了過去。
看著迎面走來的“洛洛”，亞歷克斯的臉上帶著復雜的表情。
“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是，呃，魔王？所以洛洛這個名字是？”
“我從迷宮里撿來的，也許是那個冒險者掉的吧，”羅炎一筆帶過了這個話題，隨后繼續說道，“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羅炎，你們也可以稱我為魔王……就像其他地表上的人類一樣。”
查理斯的喉結動了動，按捺住了靈魂深處涌出的悸動。
這時候動手絕無勝算。
還會把所有人都害死。
和查理斯不同的是，亞里克斯雖然明顯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但并沒有在此之上的敵意，反而是困惑居多。
“好吧……”
看著這個一臉欲言又止的小伙子，羅炎微笑著說道。
“還有什么問題嗎？”
“沒……”
亞歷克斯本來以為這位“洛洛”會就易容藥水的事情和自己說些什么，結果對方完全沒提這檔事，他也只能無奈地當做無事發生了。
不過被魔王利用了一把，倒是可以拿回去和人吹牛了。
前提是有人信的話。
見兩人都沒有要和自己說的話，羅炎隨口關心了一句，主動打開了話匣子。
“你們感覺如何？傷勢恢復的怎么樣了，需要我的人幫忙嗎？”
亞歷克斯連忙擺手說道。
“不用不用，騎士團的人已經幫我治療過了。”
查理斯也是一樣，拘謹的點了下頭。
“我們都很好……你呢？”
“完全沒問題，”羅炎輕輕聳了聳肩，不在意地說道，“不過是捏死了一只飛進迷宮的蟲子而已。”
查理斯苦笑一聲，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面對這句話。
雖然梅爾騎士長背叛了圣西斯的信仰，也背棄了騎士的誓言，但那個人終究曾經是他的上司。
他只能岔開了這個話題。
“宴會結束之后，我會帶著我的人離開這里……還有其他的冒險者們。另外，請恕我冒昧，我想聽聽您的打算……關于迷霧鎮。”
這不僅僅是查理斯關心的事情，同時也是在場所有冒險者關心的。
如果失去了迷霧鎮這座中轉站，對于雷鳴郡的冒險者們而言無疑是個壞消息。
這意味著除了實力強大的冒險團能夠進入迷宮深層領域，絕大多數實力一般的中下層冒險者都將被趕回淺層區域。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擁有在迷宮中獲取補給的能力。
面對查理斯的詢問，羅炎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迷霧鎮自始至終都是我的領地，包括迷宮的第四層。雷吉·德拉貢時代的事情我不關心，但至少站在我的立場上，站在這里的你們才是入侵者。如果沒有發生這檔事的話，我其實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既然你們把事情搞砸了，那我只能收回這里的主權。”
查里斯沒有說什么，只是輕輕聳了聳肩膀，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你確實有這個權力。”
迷霧鎮沒有領主，也沒有教堂，只是由冒險者工會經營的安全區而已。
雖然這對于冒險者們而言意味著絕對的自由，他們甚至可以在這里無視坎貝爾公國的法律，但相對的坎貝爾公國也不會有哪個領主跑來這里開疆拓土，為這里的冒險者提供庇護。
考慮到這座小鎮的戰略意義，他還是會試著為冒險者的索要一下屬于他們的財產，但他并不會冒著觸怒魔王的風險去做這件事。
畢竟那所謂的戰略意義，僅僅是建立在魔王軍入侵地表的前提之下。
而很明顯，他面前的這位魔王似乎并沒有那個野心。
至少現在沒有。
羅炎對于查理斯放棄對迷霧鎮主權的索求并沒有任何意外，畢竟他走在來這里的路上就從亞歷克斯那里得知這片土地并不屬于任何領主，僅僅只是冒險者公會在經營。
看著臉上并沒有任何意外的查理斯，羅炎緊接著微笑地拋出了那個他醞釀許久的提案。
“不過，我并不打算將冒險者從這里趕走。”
查理斯微微愣了一下，眉頭不解地輕輕皺起。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正在籌備中的宴會現場，羅炎用慢條斯理的聲音繼續說道。
“這次合作讓我看到了一種可能，我們其實并不是非得打個你死我活，也是能夠合作的。尤其是混沌的威脅正在迫近，次元沙漠的風暴不知道會刮到哪里……在這樣的情況下，你我對于彼此而言都不是最要緊的威脅，你覺得呢？”
“我得說這是個很理想化的提案。”
查理斯錯愕的看著羅炎，咽了口唾沫說道。
“雖然今天我們能夠因為形勢所迫而站在一起，但我沒法保證明天我們還會像這樣坐下來談。而且您別忘了，我不只是騎士，更是一名牧師……與惡魔做交易，是我的信仰所不容許的。”
其實說實話，在聽到魔王拋出這個提案的時候，查理斯心中遠遠不只是錯愕，甚至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什么。
和地表人類合作……
就算自己答應了，這家伙就不怕招致魔神的懲戒嗎？
“這不是交易，”羅炎搖了搖頭，微笑著繼續說道，“比起交易這種庸俗的說法，我更愿意稱之為……一種默契，或者說交戰準則。”
“交戰準則？”查理斯略微遲疑，不解地看著他繼續說道，“抱歉，您能說的明白一點嗎？”
羅炎隨口說道。
“很簡單，就像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兩隊互沖不打醫療兵……我的意思是不首先攻擊牧師。”
“這不可能，你們一定會首先攻擊牧師，”亞歷克斯忽然插了句嘴，見兩人都看向自己，連忙又繼續說道，“不過我明白魔王大……先生的意思了，他應該是想表達我們可以更紳士的交戰！而不是像之前那樣，你燒我一個部落，我燒你一個村子。”
“沒錯！我喜歡這個比喻！”
羅炎打了個響指，越來越欣賞眼前這個聰明的小伙子了。
“就像你們地表人類最喜歡干的決斗一樣，我們也來決斗好了。我們將在圣西斯與魔神的共同注視下進行光榮的戰爭……而不是野蠻的，無所不用其極的全面戰爭。”
查理斯低頭思索很久，似乎無法想象魔王所描繪的畫面，卻又覺得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光榮的戰爭么……這種事情在領主與領主之間倒是有過例子，但我還從來沒聽說過在人類和魔物之間出現過。”
羅炎微笑著繼續說道。
“那為什么不從雷鳴郡開始呢？這對你我都有好處，而且也不違反‘你們的原則’。”
查理斯追問道。
“那具體的條款呢？您想和我們約定什么？”
“首先，劃定安全區……我認為這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同時也是最快的方法。”
羅炎將早已準備好的條件和盤托出，微笑著繼續說道。
“比如迷霧鎮就是安全區，人類可以在這里活動，惡魔和亡靈也可以，我們在這里可以做除了互相攻擊之外的一切事情，包括不限于傳播各自的信仰……只要手段是和平的。”
“如果有人或者惡魔、亡靈違反了規則，那么我們將按照法律對其予以懲戒。如果犯下了不可饒恕之罪，無論你們會不會追究那個人的責任，至少這片迷宮里將再也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您怎么保證你們不會偏袒自己人？”查理斯眼神里寫滿了懷疑。
猜到他會這么問，羅炎對答如流地說道。
“很簡單，我會讓司法權和執法權從我對當地的統治權中獨立出來，并且讓生活在這兒的居民平等的參與進去，而不是只讓惡魔或者亡靈來擔任法官，”羅炎微笑著說道，“你我都清楚，絕對的公平是不存在的，但至少我愿意做一些事情來保證相對的公平。”
查理斯沉思了片刻，確實挑不出什么毛病。
尤其是當他想到梅爾騎士長可以隨意將人帶進審訊室里弄死的時候，他甚至忽然覺得這里搞不好會比雷鳴城更公平？
當然。
這一切都得建立在魔王確實兌現了這一諾言的基礎上。
永不兌現的承諾，沒有任何討論的意義。
看著用沉默承認了自己提案的查理斯，羅炎停頓片刻后繼續說道。
“另外，不只是安全區，雷鳴郡下方的迷宮還將推出 VIP服務。”
還在思索著那些條款是否合適的查理斯懵了一下，一時間沒有跟上這位魔王的思路。
“什么？”
“簡單來說，就是會員的意思……相當于對部分冒險者的補充契約。”
說著的同時，羅炎從懷中取出一枚水晶，向其注入了幽綠色的能量。
“比如我手中的這枚水晶，我會在其中施加魔王的印記。只要冒險者在迷霧鎮的指定機構宣誓，不主動攻擊迷宮中的‘非戰斗人員’，迷霧鎮的規則對他們來說也就不再局限于小鎮之內。換而言之，他們可憑此印記在迷宮1至4層享受自由通行的權利。”
自由通行的權利？！
查理斯當場愣住了，臉上錯愕的表情越發明顯，看向羅炎的眼神更是從錯愕變成了徹底的不可思議。
魔王準許冒險者進入自己的迷宮？！
這家伙難道不知道那些人是進來干什么的嗎？
幾乎所有冒險者都懷揣著同一個夢想——
那便是殺死魔王！
似乎看穿了他眼神中的困惑，羅炎微笑著解釋說道。
“我知道你們是來殺我的，至少名義上是如此，但我并不認為進入迷宮的每一個人都擁有這個覺悟。”
“比如那些混日子的冒險者，他們也許只是想進來打個獵，收集一些素材，順便完成公會的委托……如果為此搭上性命豈不是太可惜？”
“至少對我來說，從該死的程度上來講，心懷敬畏的他們該死程度稍微低一點，而我的爪牙也不必在這些‘非戰斗人員’身上浪費時間。”
“野生的魔物我管不著，它們瘋起來連我都咬，但至少有組織的魔物以及攜帶有相同印記的惡魔或者亡靈生物，不會主動將他們視作攻擊目標。”
“憑借這枚通行證，這些人可以在前4層相對安全的采集素材，還可以直接從資源豐富的第5層開始往下攻略，狩獵價值更高的魔物，挖更大塊的魔晶……反正那些野生的魔物是殺不完的。”
“當然……如果有人違背了誓言，我會將他的名字從VIP名單上劃去，然后放進另一個名單里。從此以后，這座迷宮將不再歡迎他，安全區對他而言也將不再安全。”
簡單來說就是紅名。
他甚至會向玩家發布懸賞，專門去追殺這些人。
雖然查理斯沒太聽明白，但當過冒險者的亞歷克斯一下就聽懂了。
也正是因此，他的臉上完全是一副在看怪物的樣子。
“您是認真的？！”
“當然，”羅炎微笑著說道，“君無戲言，只要你們沒有異議，我說的這些規則現在就可以開始實施。并且我向你們保證，只要我一天是這里的魔王，我說過的一切承諾都是算數的。”
查理斯看向了一旁的亞歷克斯，語氣認真地說道。
“你是冒險者。站在你的立場上，你覺得他開出的條件如何？”
面對查理斯的詢問，亞歷克斯斟酌了片刻措辭，謹慎開口說道。
“如果讓我來選擇，我想不出拒絕的理由，畢竟這個條件對我們太有利了，甚至比迷霧鎮屬于冒險者公會的時候還要有利……可是我不明白為什么？這對您來說有任何好處嗎？”
羅炎微笑著說道。
“好處就是，我們將在規則之內戰斗，就像騎士與騎士的決斗。說直白點，你們對于帝國和教廷能有個交代，而我這邊對于地獄的魔都也好交差。”
這還不是全部。
羅炎并沒有完全說明，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其實是給玩家們提供一個充滿npc據點，讓他們和這個世界的原住民發生接觸。
這是許多玩家一直以來都想做的事情，只是可惜地表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
其次，這么做還可以將龐大中下層冒險者群體，從迷宮的前四層轉移到不受他控制的四層之下。
總之，昔日的迷霧鎮只屬于冒險者。
而現在它不只屬于地表的人類，同樣屬于地下的惡魔與亡靈。
他很期待，他的小玩家們與這個世界的人們將擦出怎樣的火花。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他們能替自己收割信仰之力就更好了。
每次都要自己親自“傳教”也太累了。
查理斯權衡利弊良久，最終說道。
“我沒有決策的權力……但我想您提出的條件并不算壞。我會在報告混沌事件的同時，將您提出的條件一并上報給坎貝爾大公——”
“你忘了我說的話嗎，這不是交易，也不是條約，而是默契。”
說這話的時候，羅炎心中多少有些恨鐵不成鋼，只不過并沒有將這股情緒表現在臉上。
“如果我是坎貝爾大公或者萊恩王國的國王，我肯定不會想看到你把這種事情拿到我的辦公桌上讓我簽字，我會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著你。你是坎貝爾大公的仆人，你應該為他分憂解難，而不是把麻煩全都扔給他去考慮。你們抓人的時候問過他的意見嗎？怎么這時候又想起他了？是因為鍋太大了接不住嗎？”
查理斯無法理解地看著羅炎，又覺得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可是……”
羅炎再一次打斷了他。
“查里斯先生，你忠于你的領主嗎？”
查理斯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
“那是當然！”
羅炎贊賞的點頭繼續說道。
“那你就應該多替他考慮，漂漂亮亮的完成他交給你的任務，然后把前線的指揮權抓在自己手里，辦更大的事兒。記住，沒有條約可以給你簽字，我所說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我們彼此之間的默契上，如果你還不明白我說的意思，那就問問你旁邊那個小伙子吧，我看他比你適合當騎士長。”
查理斯尷尬地說道。
“我不是騎士長……”
“沒錯，但您很快就會成為分團長，甚至是副團長。”
亞歷克斯接過了羅炎的話，一臉肯定地看著查里斯，有理有據地說道。
“你不但收拾了梅爾騎士長捅出來的簍子，而且代表我們戰勝了混沌，哪怕是為了平息市民們的恐慌，坎貝爾大公也一定會破格提拔你，并將你當成英雄來宣傳。就算他不親自做這件事，他的仆人也一定會替他這么做。”
這是領主們的慣用手段了，他簡直不要太熟悉。
畢竟他的老爹也是這么做的，他可以說是從小看到大。
當斯皮諾爾伯爵的仆人搞砸了一件事情，斯皮諾爾伯爵絕不是和泥腿子們承認錯誤，而是把負責擦屁股的仆人樹立為榮耀的典范。
這樣一來不但錯誤不存在了，人們還會歡呼他老爹的英明。
看著目瞪口呆的查理斯，亞歷克斯繼續給他出謀劃策。
“而你只需要提出一個并不過分的要求，比如表示迷霧鎮的混沌裂縫還需要人來監視……我敢打賭，第二天你就是三叉戟騎士團在雷鳴郡的第一統帥，就連雷鳴郡的總督見了你都得客客氣氣的，畢竟沒人比你更懂如何對付混沌的侵蝕，這里的每一個人都需要你。”
“而這位魔王大……咳，先生說的已經夠明白了，他希望今天的約定成為你們兩人之間個人的默契。就像萊恩王國的兩個領主打仗絕不會去燒對方的農田，拆對方家的鴨棚，殺對方的農民，哪怕一定要做這么絕也絕對是甩給傭兵去干……但沒有人會為此專門寫一份契約。”
“有些事情寫出來是大逆不道的，但做出來卻是仁義之舉，您理解了嗎？”
畢竟是伯爵家的兒子。
由于從小耳濡目染的緣故，亞歷克斯在政治上的嗅覺遠遠超出了畢業于神學院的查理斯。
當然，更大的原因還是他當過冒險者，深入了解過坎貝爾公國的底層社會。
而這些特質，是騎士團的人以及絕大多數貴族們都不具備的。
聽完亞歷克斯的解釋，查理斯的內心經歷了相當復雜的變化，一會兒堅定，一會兒掙扎。
反復斟酌許久，他終于開口做出了承諾。
“我明白了……但我無法保證坎貝爾大公一定會任用我。”
“你的政治智慧還有待提高，英雄……只有功勞是走不遠的。”
羅炎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米婭同學曾經對自己的那番告（wei）誡（xie），現在正好用來送給這位忠誠的人類騎士。
他覺得他比自己更需要。
查理斯鄭重地點了點頭，目光堅定地看著羅炎說道。
“我沒想過要走多遠，但我覺得您說的是對的……有些事情我確實做的欠考慮了些。尤其是對于雷鳴郡的居民，我甚至慚愧的發現，我對他們的考慮甚至還不如我們的敵人。”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停頓許久，繼續說道。
“如果就像您所說的那樣，這對坎貝爾公國乃至萊恩王國是有意義的，而且并不違背圣西斯對我等的教誨，我愿意將這場延續千年的戰爭變成光榮的戰爭……至少在我目光所能及的土地上。”
看著學會變通的查理斯，亞歷克斯的臉上浮起一絲由衷的喜悅。
“坎貝爾公國的人民會感謝你的慷慨，這片土地從未像今天一樣和平。”
同樣露出由衷的微笑，羅炎拿起一旁桌上的酒壺，將盛在里面的美酒倒進了三支銀質的酒杯，隨后舉起了其中一支。
對于他而言。
這比戰勝了混沌更值得慶祝！
從今往后無論是大墓地還是坎貝爾公國，都將進入一個新的時代！
在這暴風雨即將到來的前夜——
“讓我們為這來之不易的勝利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