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木堡外，去往麥田村的林間土路上蹄聲如雷，兩匹快馬正如疾馳的閃電般奔行。
跟在身背大盾的雷登身后，策馬奔行的岡特一直留意著四周，總覺得一雙眼睛正看著這邊，卻又不知那視線來自哪里。
真是怪了！
就在他心中兀自思忖著的時候，前方道路豁然開朗，急促的馬蹄聲也在同時越過林海，闖入了一片開闊的平原。
那是一望無際的麥田。
翠綠的枝葉上馱著沉甸甸的嫩黃，在南風的吹拂下搖晃著此起彼伏的浪尖，放眼望去就像一片浩瀚的海洋。
如今已是六月。
最多再過上兩個月，這兒的農夫們就有的忙了，而且是幸福的忙碌。
畢竟如此驚人的豐收，即便是在羅德王國最好的年月也實屬罕見。
岡特吃驚的說不出話來。
他雖然不會用魔法，但對魔法的原理還是略知一二的。
即便有加速植物生長的魔法，也很難讓麥田長成這般模樣，而更大的概率是讓稀疏的麥田變成茂盛的草原，反倒會讓收成下降。
簡單來說，超凡之力能回應人的愿望，但并不總是盡如人意。
尤其是復雜的愿望，經常會偏離人們的初衷和想象……
能夠完美無缺實現人們愿望的只有神靈。
因此一般這種即便是“超凡之力”也無法解釋的現象，眾人便會對其冠以“奇跡”之名！
值得一提的是，麥田村的周圍雖然也有那此起彼伏的麥浪，但這里卻明顯要更茂密一些。
即便理論上來講，臨近奔流河的麥田村的土地，是要比雀木堡周圍肥沃許多的。
看來奇跡的強度，也和距離“圣女”的距離有關。
岡特對那位傳說中的“圣女卡蓮”，好奇心愈發的強烈了……
就在岡特驚訝到說不出話來的時候，爽朗的聲音忽然隨著喧囂的風兒從前方吹來。
“前面就是雀木堡了！我們的運氣不錯，居然在傍晚之前就到了！”
那是雷登的聲音。
這個背著“圣杯之盾”的騎士，此刻臉上正掛著自豪的笑容。
岡特這時猛然想起，自己很久以前在路過灰石鎮的時候，也曾在許多當地人的臉上見過這陽光而自信的笑容。
在綠林軍的人去到那里之前……
兩人沿著土路奔行了一陣，終于看見了那藏在麥田背后的人煙。
高聳的風車慢悠悠地轉動著葉片，鱗次櫛比的房屋就像河邊的鵝卵石，樸素而又耐看，讓人舍不得挪開雙眼。
或許是因為在麥田村已經見過了的緣故，岡特的臉上倒沒有太多的驚訝，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欣慰。
真好啊……
如果一定要他用一句話來形容此刻的感受，那這大概便是最貼切的一句了。
注意到了岡特臉上的神往，雷登的嘴角翹起了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整個暮色行省，雀木領的人們大概是最先吃飽飯的了。
這其中固然有神靈的偉力，但正如圣女殿下所說，真正讓他們戰勝饑荒的，還是他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團結起來的人心……
至少圣女殿下的神諭是這么說的。
雷登早就發現，自己其實也不是那么在意圣西斯到底有沒有個兒子了。
……
策馬飛奔的兩人穿過城堡前的村莊，一直來到了護城河邊上。
雷登率先翻身下馬，將累得半死的戰馬交給了一旁的衛兵。
而也就在這時候，城堡中的騷動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發生什么事了？”
皺緊眉頭的岡特將韁繩遞給旁邊的士兵，率先上前了一步。
他嗅到了混沌的氣息。
還有討厭的老鼠味兒，以及一絲淡淡的血腥……
士兵咽了口唾沫，匆匆看了一眼旁邊的雷登，見后者神色凝重地點頭，這才語速匆匆回答。
“是，是鼠人……一群鼠人刺客摸進了我們的城堡，試圖行刺圣女殿下！”
雷登感覺自己心臟驟然一停，慌忙握住那士兵的肩膀，大聲吼道。
“鼠人刺客？！這怎么可能，他們是怎么混到這里來的！還有你們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讓他們摸進了城堡里！”
那張慌張的臉上完全沒了先前的游刃有余，就仿佛天塌下來了一樣。
顯然即使是圣杯騎士的肩膀，也有扛不住的東西……
面對那劈頭蓋臉的唾沫星子，士兵也是一臉慚愧的無地自容，恨不得在地板上找個縫鉆進去。
“我……屬下辦事不利，請長官責罰！”
岡特走到了雷登的身旁，寬厚的手掌放在了后者的肩膀上，沉聲說道。
“別為難他了，即使是常年和鼠人打交道的矮人，也很難完全抓住這些無孔不入的小玩意兒……圣女殿下呢？她還好嗎？”
那士兵匆匆點了點頭，語速飛快地說道。
“她還好著，沒有受傷！”
說到這里的時候，那士兵慚愧的臉上浮起了一絲淡淡的崇拜。
不等雷登詢問，他便如虔誠的信徒一般，眼中放光地說道。
“那些鼠人刺客挑錯了對手！他們趁著圣女殿下與神子溝通的時候，悄悄摸到了塔樓的連廊正要動手，連廊的盔甲們就像活過來了一樣沖了上去，將他們亂刀剁成了肉醬！神子大人在上，他果然一直注視著我們，注視著我們的圣女殿下！”
岡特的臉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而一旁的雷登則是松了口氣。
圣西斯在上……
不管是誰救了圣女殿下，總之沒事就好。
雖然想象不到那場戰斗的兇險，但光是看城堡中的動靜和抬到中庭的尸體，他便知道那絕不是一場普普通通的戰斗。
想到卡蓮殿下只是個沒有覺醒超凡之力的普通人，他便情不自禁地為她捏了一把汗。
這時候，站崗的衛兵忽然注意到了站在雷登騎士長身旁的那位大劍士，接著便像是想起來什么似的，朝著他搭話道。
“這位先生，請問您是……岡特·施泰因格拉貝嗎？”
雖然是個很復雜的姓氏，但因為是圣女殿下吩咐的神諭，因此他還是努力記住了。
岡特將目光投向那個單手握著長戟的士兵，點了下頭。
“是我，有什么事嗎？”
那士兵立刻站直了說道。
“圣女殿下吩咐說，傍晚時分會有一位背著大劍的劍士和雷登騎士長一起抵達這里。如果那位先生名叫岡特·施泰因格拉貝，請帶他去見自己……如果時間方便的話。”
岡特臉上的意外變成了驚訝。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雷登，隨后看向那位士兵點了下頭。
“……倒是沒什么方不方便，帶我過去吧?！?/p>
倒不如說，他正是為此而來的。
那士兵將長戟交給了一旁的戰友，立刻說道。
“請隨我來！”
……
跟隨救世軍士兵的腳步，岡特穿過停滿鼠人尸體的城堡中庭，來到了城堡主塔與副塔之間的連廊。
地上的血跡尚未干涸。
穿著素白長裙的圣女正站在染血的盔甲旁邊，雙手合于胸前默默禱告。
岡特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的站在門口等待，并打量了一眼這位面容恬靜而美好的姑娘。
她的年齡比他的養子尤里恩略年長兩歲，而氣質則要成熟更多。
那份淳樸的圣潔，讓他不禁想到了一位故人，那是在尤里恩的故鄉灰石鎮的時候。
那位姑娘的命運，可要比她凄慘太多。
就在岡特感慨著命運詭譎、造化弄人的時候，這位名叫卡蓮的姑娘松開了合攏在胸前的雙手，將低垂的眉目抬了起來。
她的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就像掛在教堂圣母像中的那位一樣，讓人會情不自禁的放下心中的戾氣，共同呵護那空氣中的寧靜與安詳。
“你來了。”
岡特點了下頭，先是觀察了周圍一眼，隨后饒有興趣地說道。
“你知道我會來？”
卡蓮輕輕點頭，用溫和地語氣說道。
“神諭已經告訴我，你將在今日清晨時分啟程，并于落日時分和我的騎士一同抵達我的城堡……祂吩咐我在這里等候你。”
說到這里的時候，她停頓了片刻，用平和的聲音繼續說道。
“請允許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叫卡蓮，來自羅德王國北境，是一介侍奉神靈的修女……因為在旅途中被神靈拯救，所以決定追隨祂的指引，并在祂的指引下一路來到這里?！?/p>
這些故事岡特在過去的一個月里已經聽過了不止一次。
相比之下，他對她最開始提到的那個“神諭”更感興趣。
“祂有說我是來這里做什么的嗎？”
看著那張饒有興趣的臉，卡蓮微笑著輕輕點頭。
“祂說你是來勸我出兵的，希望我們為正在苦難中煎熬的同胞帶去秩序?！?/p>
饒有興趣的笑容漸漸褪色，岡特的瞳孔一瞬間收縮，剛毅的臉龐漸漸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就像親眼見證了神跡。
所有的困惑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解答。
他終于知道了，那一路上不知從何而來的視線，到底來自哪里！
那并非來自于任何人……
而是來自圣西斯本尊！
“祂還說了什么？”
岡特上前了一步，聲音急切地問道，就像抓住了一根飄在河面上的稻草。
他恨不得沖上去，將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拉到地面，讓祂睜眼看一下那些受苦難的子民！
很遺憾的是，神明雖然存在，卻并非是凡人或者超凡者想象中的那般存在。
祂從來都不是一個具體的“人”。
而是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譬如現在，祂的名字當然是叫圣西斯，但如果相信祂的人都死去，祂也可以換成烏爾戈斯這個恐怖的名字，并帶著所有欲壑難填的靈魂去玩一個無人幸免的死亡游戲……
看著那雙堅如磐石的眼睛，卡蓮用溫和的聲音重復了科林先生——或者說炎王大人留下的神諭。
“祂說，我們必須團結一致，撲滅這場吞噬所有人的烈火?！?/p>
岡特低聲說道。
“這是那位神子的神諭？”
“也是我的決意。”
停頓了片刻，她目光誠懇地看著岡特，用認真的語氣說道。
“請把您的劍借給我，為了這片土地上正在受苦的萬民?！?/p>
根本無需遲疑——
他本就是為此來到這里！
或許，今天的相遇也是命運的指引……
面對這顆平凡而高潔的靈魂，岡特沉默地單膝跪地，用前所未有認真的聲音立下了第四道誓言。
“我愿用手中之劍為您劈開所有荊棘！”
一模一樣……
曾在神諭中聽過這句話的卡蓮，臉上露出了恬靜而欣慰的笑容。
她的“神明大人”，或許真的是神明也說不定……
……
遙遠的大墓地。
一只湛藍色的蝴蝶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厚重的巖壁，落在了空無一人的王庭。
它像是飛了好久才飛到這里，那薄如蟬翼的翅膀沒有引起任何魔物的注意。
匍匐在王座下的阿拉克多打著哈欠，肥碩的身軀下飄著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音。
就在這時，那熟悉的氣息忽然讓他打了個哆嗦，渾身絨毛乍起。
巨，巨龍？！
匍匐在地的他就如觸電一般從地上彈起，一雙雙復眼定睛一看，這才發現映入眼簾的并非是什么巨龍，不過是一只搶走了自己恩寵的臭蜥蜴！
塔芙？！
等等——
也就是說！
視線上移，看到王座上那張英俊逼人的臉，阿拉克多激動的恨不得要哭出來，剛剛直立的八條腿瞬間又打折在地。
“魔王大人！您，您終于回家了！阿拉克多真是想想想死您了！”
贊美魔神巴耶力大人！
感謝您將魔王帶回了他忠誠的大墓地，織影一族的月亮終于升起來了哈哈！
聽著那肉麻的聲音，塔芙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鉆到了羅炎的小腿后面去。
“你怎么不早說，你有這么方便的旅行辦法？我們還費力氣坐什么馬車！”
還有那個該死的飛艇！
聽到了塔芙嘀嘀咕咕的抱怨，剛在花崗巖王座上坐穩的羅炎哈哈一笑，慢條斯理地說道。
“坐馬車不是為了旅行?！?/p>
“那是為了什么？”
“為了留下我的腳印?！?/p>
“……？”
不同于廢話一籮筐的塔芙，莎拉倒是沒有任何廢話，恭敬地站在一旁，履行自己身為魔王侍衛的職責。
順便一提。
羅炎也是之前才發現的，“萬象之蝶”并非只能帶走他一個人。
只要與他發生物理上連接的人，比如抓住他的手，也可以隨他一同飛去遙遠的地方。
當然，對魔力的消耗也會隨之上升就是了。就如他親愛的學生伊拉娜所研究的那樣，超凡之力也是符合某種守恒定律的。
看著匍匐在王座下來回踏步、恨不得立刻撲上來蹭自己褲腿的大蜘蛛，羅炎這才想起來自己和這只親愛的坐騎已經一年多沒見了，于是笑著說道。
“阿拉克多，讓你久等了?！?/p>
“嗚嗚嗚！魔王大人！”想到那些沒法狐假虎威的艱難日子，忠誠的阿拉克多一時間泣不成聲。
羅炎哈哈笑了笑，出言安慰了這個大家伙兩句，并許諾下次出遠門一定帶上他。
當然——
前提是去地獄。
覲見廳的吵鬧聲刺破了掛在尤西鼻尖的鼻涕泡，這只倒吊在黃銅燭臺上的小惡魔一個機靈醒來，隨后發出了驚喜的叫喊。
“噢噢噢魔王大人回來了！”
留下一串拖長的尾音，她就像一只離弦的箭，鉆進了覲見廳外的洞窟里。
看著那個沒有禮貌的家伙，莎拉輕蹙秀眉。
不過想到對方是小惡魔，腦仁只有拳頭大小，而魔王大人對這些小家伙的自由散漫也并不在意，于是皺起的眉頭又舒展了。
沒過多久，那風馳電掣的聲音再次響起。
而緊隨其后飄來的，是比阿拉克多還要肉麻甜膩的聲音。
“魔王大人——！”
羅炎不用看都能猜到是茜茜。
整個大墓地也就她一個忠不可言的大忠臣了，不像那些見風使舵的二五仔都是半路跳進自己的車里。
當所有惡魔都在腦補自己深不可測的背景，唯有親愛的茜茜女王在看見了自己的底牌之后，仍然假戲真做地把自己扶穩在了阿拉克多的背上，并在戰斗結束之后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自己帶進小樹林里恢復魔力。
他還記得那是自己剛到迷宮不久的事情。
只有精鋼級實力的自己，不幸遭遇了“詭譎之霧”諾維爾蠱惑的“瘋語者”，而那時候的茜茜也只有白銀級的實力。
當然，如今自己已經是鉆石了，倒是不再需要噩夢之鄉的救急。
而可愛的茜茜也憑借著她的忠心耿耿，超越了上一任“噩夢之鄉”的女王，成為了這座迷宮第一位鉑金級的小惡魔！
一般來說鄉下的小惡魔是到不了這么高等級的，也根本不需要那么高的等級。
伸展著翅膀的茜茜轉著圈飛了過來，就像蘑菇叢中的精靈，一個優雅地急剎落在了羅炎的右腿上，淑女地并攏了雙膝。
也許是因為噩夢之鄉的小惡魔們都過上了富裕的生活。
這位噩夢之鄉的“孩子王”終于也有富余的經費買漂亮的新裙子了，而這次也總算換了一件他之前沒見過的衣服。
“魔王大人，您知道妾身有多想念您嗎？”食指輕輕畫著圈，茜茜扭身望著那張英俊的臉，酒紅色的眸子里寫滿了幽怨。
羅炎笑了笑說道。
“哈哈，確實好久不見了！說起來，之前的事情多謝了！多虧了你們送來的糧食，大墓地的腐蝕已經滲透到了暮色森林！”
“能幫上您的忙，是妾身的榮幸?！?/p>
得到夸獎的茜茜臉上露出藏不住的歡喜，并攏的雙腿前后晃蕩著，鮮紅的嘴唇也不禁微微揚起。
雖然她并不知道暮色森林在哪里，對大墓地之外的事情也不感興趣，但能夠幫上魔王大人的忙，本身便足以讓她心情愉悅到不行。
羅炎微笑著點頭，繼續說道。
“你們的功勞我都看在眼里，我會給予你們應得的獎賞。對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們過得還好吧？”
“我們一切都好，最近冒險者來的少了，外面的人類似乎在忙別的事情，而我的族人們也找到了比偷南瓜更有趣的惡作劇?！?/p>
“哦？是什么？”
“是釀酒。”
看著似乎有些疑惑的魔王，茜茜掩嘴輕笑著說道，“她們一想到圣城的人類整天喝著她們的洗腳水還樂此不疲，踩葡萄的時候就會開心地蹦個不?！呛牵媸且蝗壕ν⒌谋康?，不過她們玩的開心，對我來說也省了不少事情?！?/p>
羅炎聞言也哈哈笑了一聲，雖然笑的略微有些尷尬。
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喝過了，就當沒有喝過這一款好了。
看到魔王大人臉上的笑容，茜茜也彎了彎唇角，雖然很快那笑容又變成了幽怨的表情。
“總之多虧了您英明的治理，我們都挺好的。只是您不在家的時候，偶爾會讓妾身感到有些……寂寞？”
“啊對了，我聽說魔都的婚約不存在？所，所以您其實還沒有決定您的魔王妃是誰……啊，請不要誤會，妾身只是出于對陛下的關心，沒有半點僭越的意思，只是好奇。”
小惡魔的左腦和右腦似乎永遠在打架。
正常人很難跟上她們跳躍的思路，而此刻就連魔王也有些吃力。
也許是聽出了魔王哈哈笑聲中的尷尬，忠誠的貓咪上前了一步，用恭敬而毫不退讓的聲音替魔王解了圍。
“……茜茜殿下，請從魔王大人的膝蓋上下來吧，那不是一介封臣的位置?！?/p>
沒錯沒錯，快把這只惡心的蝙蝠趕走！
阿拉克多激動地點著頭，罕見地和這只臭貓站在了同一條陣線上。
毫無疑問，魔王大人的膝蓋是屬于寵物的位置！
終于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莎拉，茜茜從魔王的臉上挪開了視線，眼中忽然閃過了一絲意外。
“你突破黃金了？”
“算是吧……還差一點到鉑金?！鄙Z氣平淡的說著，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又在最后多余的補充了半句。
“哦？成長的速度挺快嘛……不錯不錯，看來尊敬的魔王大人膝下很快又要多一位魔將了。”
茜茜的美眸慵懶瞇起，酒紅色的瞳孔里卻閃爍著危險的氣息。
這只傻貓……
好像也不容小覷啊。
她其實從來沒把莎拉當成過競爭對手，因為很明顯魔王大人只是把這個毛茸茸的家伙當成寵物而已，不值一提。
而論高貴優雅得體，她雖然比不上魔都的惡魔，但還不至于被一只來歷不明的野貓比下去。
好巧不巧的是，莎拉也沒把她當成過對手，從容不迫地說道。
“在下只是一名為魔王大人分憂的護衛而已，還請噩夢之鄉的女王不要多想。”
就在兩人的視線于空中擦出火花的時候，一道略帶嘲諷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
“難道你們除了給我們尊敬的陛下添麻煩之外，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嗎？”
出現在石柱背后的是塔諾斯。
那張陰冷的臉上一半是對小惡魔的嫌棄，一半是對魔王的畏懼。
如果說茜茜是大墓地第一忠臣，那么這位就是頭號二五仔了。
尊敬的魔王大人至今捏著他的把柄。
而且不只是把柄那么簡單。
和上次見到的時候相比，魔王大人的實力似乎又變強了。
如果塔諾斯的推測沒有錯，當時一招擊敗扎克羅長老的魔王大人至少也得是宗師級實力，甚至搞不好可能是半神！
半神之上又是什么？！
塔諾斯簡直不敢想象，尊敬的魔王大人得有多牛逼……
除了暗影魔將之外，“血刃魔將”格拉克、“荊棘魔將”布蘭希婭以及“寒鐵魔將”瓦爾古爾的分身也都陸續來到了這座覲見廳里。
包括灰風部落的首領泰瑞爾·月刃，以及巖土之魂的不動翁，鐵牙部落的鼴鼠人壯壯等等。
原本寬敞的大廳一時間擁擠了起來。
眼見“二人世界”被打破，茜茜也確實不好意思賴在陛下的膝蓋上了，一個閃身回到了臺階下，和其他魔將一樣恭敬地垂手站立。
布蘭希婭嫉妒地斜了她一眼，心中暗罵了一聲不知廉恥的小蝙蝠，卻沒有將嫉妒的表情寫在臉上，而是向那王座之上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陛下，許久不見……您的實力又進步了！請允許我代表絕境城的惡魔與魔人們，向您致以最崇高的祝賀與敬意——”
“你的心意我領了，布蘭希婭女士，至于客套的話就放到之后再說吧，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羅炎威嚴地點頭致意，回到了魔王的角色上，收斂了說笑的表情。
眾人神色一凜。
包括先前與他有說有笑的茜茜，此刻都擺出了嚴肅的表情，等待著他的號令。
直覺告訴他們，陛下這次回來絕不只是為了看看自己的封臣，而是有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他們。
不只是任務——
還有機遇！
不同于上一任魔王雷吉·德拉貢，他們眼前的這位魔王可從來不會虧待自己的小弟。
也正因為清楚這一點，那一雙雙凜然的眼神中都閃爍著期待的神采。
沒有辜負他們的期待，羅炎用威嚴的聲音，繼續說道。
“來自混沌的威脅正在逼近我們腳下的土地。”
“將被卷入其中的不只是坎貝爾公國，甚至不只是萊恩王國乃至他們背后的帝國，還將包括我們以及我們身后的地獄?！?/p>
“這不是在危言聳聽?！?/p>
“在過去的一年時間里，我走過了帝國大半個疆域，用雙眼見證了這頭巨獸正在一點點死去，而我們的地獄也并不太平?！?/p>
“為了防止被混亂的余波卷入，也為了我們的家園永遠繁榮，我們不能只局限于腳下的迷宮，還得為我們的未來做一些未雨綢繆的事情。”
“而我這次回來，正是為了做這件事?！?/p>
看著仰望著自己的部下們，羅炎用清晰而肯定的聲音宣布道。
“我將賜予諸位擁抱更強偉力的種子，激發你們靈魂中的潛力。”
“當然——”
“這枚種子最終能不能萌發，以及萌發之后的它會成長到何種程度，那就得看你們自己的忠誠和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