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事情已經不能避免，那就不妨讓它來得更猛烈一些，中庸之道不是那么好走的，大國方叫中庸，小國則是騎墻。這一點，在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這道理衛淵自是知道，自天巫下場出手，衛淵就不再心存僥幸，徹底放開了黃泉洞天的成長。反正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那還不如臨死前還回去一刀。

　　黃泉洞天本身力量依然微弱，但無論大小，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意義，讓人間煙火成就更大意義上的循環。

　　只是如此重大進境，居然始終沒有天劫，讓衛淵心中惴惴。

　　英靈殿周的群山中，墓碑正在成片成片地增加著，密密麻麻，占據好幾片山體。凌霄英靈殿第一層大殿中的牌位也逐漸增多，光芒愈盛，瑩瑩不滅。有道域和周天大陣的雙重監控，幾乎可以保證每一個英勇行為都能得到正確評價。

　　這一點早已被凡人所知，且驗證無誤。是以每每到了戰斗關鍵時刻，都會有大批戰士抱著與敵偕亡之心，浴血死戰，挽救危局。投之以桃，報之以李，這就是大部分普通戰士的道。

　　衛淵很有耐心，指揮著部隊一點一點地收縮，每天讓出去一小塊陣地，炮火的烈度也越來越弱。

　　終于，當流嵐完全占領了前兩條防線，以為勝券在握時，衛淵發動了全面反擊，炮擊烈度空前，整整一個時辰的狂轟濫炸，讓流嵐知道了什么叫作武德充沛。

　　炮火覆蓋后，陣地表面上已經沒有活物，因為使用了大批高爆炮彈，躲在戰壕里的巫族也是傷亡慘重。

　　隨后數十萬青冥部隊出擊，在上百里的戰線上殺向敵人，迅速突破巫族防線，重新占領了第一道防線，并且將幾十萬巫族部隊包圍第一道和第三道防線之間。

　　青冥首次出動大批重甲部隊，他們手持雙管噴槍，沿著戰壕推進。這種噴槍威力巨大，數丈之內連大巫挨上一槍都要受傷，道基的巫士貴族幾乎一槍一個。

　　戰場上，青冥年輕軍官們敏銳地抓住稍縱即逝的戰機，將巫族部隊切割得更碎更細，一塊一塊地加以殲滅。

　　而巫族后方援軍被猛烈炮火壓制，根本就沖不上來。眼看著重兵即將覆滅，整個前鋒軍團都要傷筋動骨。

　　衛淵俯瞰整個戰場，頗覺欣慰。這些年輕軍官終于在一場場戰火中成長起來了，臨戰指揮、捕捉戰機都相當出色，雖然比人間煙火全面操控的效果略遜一些，但那是他們身處局部戰場，無法掌控全局態勢的緣故。

　　假如能夠讓他們掌控整個戰場的態勢，那么……好像還是人間煙火更勝一籌？

　　衛淵負手而立，靜候巫族新的招數。假如巫族沒有別的后手的話，那這幾十萬巫軍，他就收下了。

　　天穹上烏云密布，正以極快的速度翻涌著，并無前進的方向，而是像一鍋煮開的粥。這是天穹人族與巫族的御景正在大戰，雙方心相世界的交鋒外溢出來，影響到了本方天地。

　　衛淵對于天外征戰并不擔心，己方或許會處于下風，或許不會，但應能支撐得住。而在更高層面，崔家仙祖就算不能直接出手，只要干擾天巫落子，戰局也會有根本改善。

　　巫族就算再降大咒，衛淵也準備好了以無雙道域硬扛一波，直到殲滅了被圍巫軍為止。而且被圍巫軍時刻都在被炮火轟擊，他們堅持不了多少時間。

　　仔細盤算之后，衛淵覺得已經沒什么變數了，首戰告捷，已在眼前。

　　盤踞在祭壇上的流嵐本來雙眼噴火，怒氣都引得天外怪物的目光不斷在戰場上來回掃視。此刻卻突然冷靜寧定，雙瞳變成了深沉的暗銀色。

　　他一聲冷笑，道：“終于上鉤了！裝了這么久的暴躁易怒，著實有些吃力。”

　　話音未落，他的身軀便極速膨脹，最后竟長達數百丈，纏繞在整個主祭壇上。他頭頂幻化出一尾立地接天的銀色羽蛇，蛇瞳中放出一圈圈朦朦光芒。這些光芒居然困住了天外怪物的目光，讓它們在光芒中打轉。

　　隨后一座座祭壇射出沖天血光，然后一一崩碎。就連流嵐盤踞的主祭壇也是如此。儲存的龐大祭祀之力，再加上將整座祭壇都作為祭品借得的天地之力，已經浩瀚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剎那間，天地改易！

　　衛淵大驚，可是已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從巫族大營方向上出現一道十余丈的土浪，滾滾沖來！

　　這根本就是天災，非人力所能抗衡。原本修建得極為堅固的混凝土工事被土浪掀上半空，支離破碎。正在血戰的巫族和人族全都隨著飛上空中，然后重重摔落。但更多的則是直接被掀起的大地壓在了下面。

　　地下工事也遭到了徹底的破壞，它能抵御來自天上的大咒，卻在這個徹底撼動大地的咒法前毫無抵抗之力。大批隱藏在坑道中的戰士無處可逃，就此被埋在地上。

　　轉眼之間，土浪越過了第三道防線，這才力盡而停。

　　戰場上一片狼藉，再也看不出本來面貌，只有幾座傾斜的要塞證明這里曾經是工事地域。地面上全都是新翻上來的土石，尸體散落得到處都是，許多被埋了一半的人或巫都在拼命掙扎，想把自己從土里掙脫出來。

　　整整百里的筑壘地域，就這樣徹底毀了。

　　衛淵只覺得全身冰涼，心中更是如浸透了冰水般，冷得刺骨。這天崩地裂的景象，才是仙人之威！

　　戰場上空又變成了血色，大片烏云轉為血云，下起了淅淅瀝瀝的血雨。同時自巫營方向吹來了閃動著月華的風，風無形無質，并不影響現實眾生，卻能侵蝕和壓縮界域。

　　在月風的吹拂下，青冥的溫養如同開了閘一樣迅速流失，逼得衛淵不得不將界域收縮百里，否則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但沒有界域保護，巫族血咒就無可抵抗，只能靠戰士們自己硬扛。看著綿延不絕的雨絲，衛淵心中一沉，知道幸存者恐怕沒有多少。

　　巫族此輪血咒不分敵我，但也因此威力更大。

　　血雨中，巫族戰士也在翻滾哀嚎，痛苦死去。許多巫士貴族臨死前瘋狂地詛咒著流嵐，詛咒化成了黑雨，不斷澆在流嵐身上，卻都被他身上的銀色月輝排開。

　　而這還不算完，巫族大營方向又起了一片滾滾綠氣，被巫風推著飄向青冥。只遠遠一看，衛淵就感覺到了濃郁的腐敗、潰爛、扭曲和歸寂等真意。

　　這片綠氣毒性不是特別強烈，卻格外陰狠，所過之處地面全部被侵蝕毒化，且能慢慢向地下深處滲透。最終被它侵蝕的土地會徹底毀壞，比在田里撒粗鹽要嚴重不知多少倍。地力被毀后，連只有巫族能吃的食物都長不出來，也沒有魚蝦可以生存。

　　四道大咒，一道比一道狠毒。地咒摧毀工事，不分敵我埋葬雙方正在交戰的軍隊；月風咒驅散界域之力，撤掉生靈頭上的保護傘；血咒屠戮生靈，敵我俱不放過；最后是蝕咒，將土地永遠變成毒地死土。這是要將青冥連根拔起！

　　短短一個時辰不到，青冥就遭遇了有史以來單天最慘重的損失，合計二十五萬軍隊葬身于此，而巫族則是用八十萬陪葬。

　　而這還不是全部，由此產生的恐怖業力，因為青冥已經自成天地，與巫域分離，竟然全部向衛淵匯聚！

　　這根本不符天道，也不合常規，明顯是天巫出手，偷換天地大道，將不該衛淵承擔的因果安在了衛淵頭上。

　　至此才體現出仙人的恐怖，幾能偷天換日。

　　大團黑紅之氣無比猙獰，撲向衛淵。然而天空中突然灑落點點光雨，無數黑紅業力在細雨下就此消失，不知去向了哪里。少許則是被黃泉洞天牽引，只剩下一點業力落向人間煙火，悉數被紅蓮菩提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