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淵、張生侍立在側，上首坐的是衍時和白開水，玄月真君坐于旁邊。劍宮某位女劍修未來，玄月真君若有所失。
衛淵首先道：“仙人們為何是這等態度？他們真的插不了手？”
衍時一聲冷笑：“不是這等態度，那還能是何等態度？你們都是大道之爭，張生爭的是劍道，古已有之，但最后影響的不過是個人果位。
而你則是佛意道爭，如同古時小乘與大乘之爭，勝負直接牽扯一教興衰，你若勝了，會有多少果位破碎？今天這一擊，是沖你來的。
你覺得那些個只知道明哲保身的仙人，會在這時候插手？他們只會在結果明確后再來錦上添花，絕不會在此時火中取栗。”
白開水道：“劍修都有怕死的，更不要說那些世家仙人了。但他們身系闔族安危，必然是要明哲保身的。老夫若是拖家帶口，也不會為了意氣之爭冒險。”
衛淵點頭：“弟子知道了。請祖師放心，沒仙人扶助也沒關系，弟子定當自強，會自己撿垃圾吃的?！?/p>
衍時愕然，白開水愕然，以玄月真君的面皮，都是捂住了臉，轉向一邊。張生都輕輕扯了扯衛淵衣袖。
衛淵神色如常，目光炯炯，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甚至打算將第四洞天的劍氣放點出來，但幾番催動，都是毫無動靜，顯然羲和看不下去，直接給鎮壓了。
看到衛淵的模樣，白開水突然反應過來，這是在點自己呢！
他隨即微微一笑，道：“太初宮富甲天下，要什么沒有？但老夫看不得年輕后輩艱難度日，這樣吧，本來準備了兩份禮物，但我劍宮此次只有一名弟子入選，所以就拿掉一份禮物。你看如何？”
這話連消帶打，順帶也狠狠諷刺了一下衍時。但白開水其實和眼前諸人都不太熟，屬實是低估了太初宮諸修的面皮。
話一出口，就見人人都是期待地看著自己，一副一份禮物也行的架勢，連衍時都是全無愧色，白開水的心就是一沉，暗道不妙。
還不等他開口，衛淵就問：“禮物可以挑嗎？”
白開水原本對衛淵本人就沒什么好感，現在觀感自然就更差了。但念在羲和一縷神念好不容易才找了個合適坐騎，老富家翁這才勉強忍了下來。
但是坐騎……不知是不是話本看多了的緣故，他總覺得騎字十分刺眼，于是在心中默默改成了羲和的洞府。但再一想，更加不舒服了。
此時張生對衛淵斥道：“怎可對前輩如此不敬？想要什么，大大方方說出來就是，前輩若是有的，難道還能不給你嗎？”
白開水再度覺得一口氣橫在胸口，可張生不是衛淵，他可怎么都硬不起心腸來。從張生身上，他隱隱看到了幾分羲和年輕時的影子，只不過那時的羲和鋒銳，而張生多了幾分端凝。
見白開水不出聲，衛淵怎還不知時機已至，當即道：“晚輩斗膽，想求無上劍意一道?！?/p>
白開水嘴角抽了一下，緩緩點頭，隨即伸指一彈，一點晶瑩光芒飛向衛淵。
劍宮無上劍意天下獨步，只有劍仙能夠凝聚，每道都要花費數百年時光。此劍意妙用無窮，若是用在天相劍修身上，可以直接拔成仙相！只此一條，就是無價之寶。
見衛淵得了劍意，張生終于露出罕見笑意，向白開水行了一禮，道：“多謝白祖師。”
白開水臉忽然有了自己的想法，笑得開了花，這孩子，總算肯叫一聲祖師了！雖然此祖師多半不是彼祖師，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此時衛淵身后隱隱浮現羲和，向著白開水點了點頭，什么話都沒說，就已消失。
白開水神色瞬間變化，幾乎要哭出來了。但他好歹是仙人，收束情緒，并沒有讓其他人看出異樣。
眾人散去，衛淵又來到仙城一處專門接待貴客的院落前，輕輕敲響院門。院門打開，門后是孔雀。
對孔雀，衛淵的印象還是相當不錯的，道：“好久不見！”
“確實是很久很久了，施主雄姿英發，實是讓人欽佩。唔，以上是客套話，真正想說的是，你真的是太不要臉了，欺負法相很好玩嗎？”
衛淵誠懇地道：“特別好玩！下次你要不要一起來試試？”
眼見衛淵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孔雀也敗下陣來，道：“不！”
衛淵哈哈一笑，道：“對了，你來都來了，怎么不報名參加仙相評選？你要是報了名，我還有個大荒槍圣分身未動，可以揍你一頓。”
孔雀笑道：“不好意思，小僧接引有功，修行已經圓滿，現在已經邁過了那道關卡?！?/p>
衛淵一怔，道：“以后要稱呼孔雀羅漢了？”
“稱呼不過是虛妄，只是無知信徒加的尊號罷了。再說又無果位，何敢稱羅漢？待得日后小僧登臨凈土，再來恭喜不遲。哦，接引之功可以持續很久，你努力些，我就能升得快點。”
衛淵越聽越不對勁，終于反應過來：“你接引的是我？”
“不然還有何人？施主一人可抵百萬妖魔，我在地府苦修千年，都不如接引施主一人。”
衛淵一口氣不上不下的，更是憤憤不平。這賊禿，自己得了天大的好處，居然都不給回扣的？
孔雀向旁邊讓了一步，道：“進去吧，寶生菩薩已經等很久了?！?/p>
衛淵走進正堂，就見正堂上掛了幅大日如來畫像，再擺了張供桌，就算臨時布置了。寶生菩薩正盤坐在僧榻上，雙目低垂。
寶生菩薩面相飽滿，身色金黃，手持如愿寶珠。衛淵此時對于佛法頗為精通，知道寶生菩薩對應的果位是南方寶生佛，主福德、愿望、財富等。只是此刻她看上去全無神異，絲毫看不出已經是接近果位的大菩薩。
見衛淵到來，寶生菩薩手中如愿寶珠轉動了一顆，周圍瞬間變幻，變成了具德凈土，處處都是珊瑚寶樹。
寶生菩薩道：“施主悟性天成、佛性具足，又發大宏愿，世間所無。如此種種，實乃天生佛種。我代大日如來來問一句，可愿到凈土深處，一觀靈山？如若施主愿意，那今日之事，因果自會由凈土接下，可保張生無事?！?/p>
衛淵正色道：“這因果，寶華凈土接得過去？”
寶生菩薩道：“別人接不得，凈土卻是接得。只因凈土與那些人另有因果，所以可以憑此為引，將這段因果也接下。且不止是接下因果那么簡單，有我凈土之助，再得劍宮、太初宮加持，劍道現世后，張生將是不二人選?！?/p>
“靈山，可是那具現果位的靈山？”
寶生菩薩道：“靈山本非山，果位顯化，即是靈山。施主到了靈山，自可看到自己對應果位?！?/p>
衛淵再問：“靈山果位，可有比大日如來更高的？”
寶生菩薩微微一笑，道：“現在沒有，但將來有。施主若是不滿意，可以往前走，前方自有果位等候?！?/p>
衛淵點了點頭，道：“那大歡喜王佛和靈山是什么關系，王佛果位可在靈山之上？”
寶生菩薩遲疑了一下，方道：“并不在靈山上，王佛經義與靈山有些微差異，在凈土中被稱為密宗。密宗果位與靈山不同，各自分散，不似靈山這般能集眾之力，共度苦海?！?/p>
衛淵道：“我沒有問題了，是否前往靈山，我還需要想想，現在無法答應您。”
寶生菩薩點了點頭，似乎并不驚訝，道：“大劫將至，施主應早做打算?！?/p>
“大劫？何等大劫，為何其他仙人沒有提醒？”
寶生菩薩道：“仙佛不同途。我等代代轉世，等回到凈土，看到靈山，自然就能悟得前世因果。是故在我等眼中，十萬年之內，就是臨近。萬年之內，即是迫在眉睫?！?/p>
“多謝菩薩解惑?！毙l淵行了禮，然后問：“馬上就是群仙宴，菩薩要來參加嗎？”
寶生菩薩笑道：“我已是方外之人，就不參加了吧。今日得見佛意，聽得化盡宏愿，已是滿足。”
衛淵知道不可挽留，便施禮離開。
此次天下第一法相大會聲勢浩大，又有與天外佛意道途之爭，看過那代表著大道本真的驚世一擊后，所有人都覺得不虛此行。
大會結束，自然要開宴慶功。
一時之間，青冥各大酒樓全部爆滿。衛淵則是作為東道主，設宴款待所有獲封仙相的高修，并另設群仙宴，宴請各位到場仙人。
太初宮自然是最大贏家，四圣書院此次也是揚眉吐氣，不光奪下仙相第一，還有兩名弟子入選，力壓劍宮和大寶華凈土。寶生菩薩并未參宴，這在意料之中，其余眾仙則是言笑晏晏，交流甚歡。
大家心中有數，在場諸位，今后怕就是要站在同一陣線了。徐曉兩家仙人雖然沒有出現，但今后徐恨水、曉漁在族中地位必定會水漲船高，無形中拉近了與太初宮的距離。只是徐家仙祖徐幼儀態度有些古怪，不知為何，始終與太初宮保持著距離。
仙相席中，說起來寶蕓、曉漁、李治不光是同一屆考生，還都是馮遠郡出身，且在那屆統考中大打出手。馮初棠、徐恨水、紀流離則是幾人此后的老師，關系非同尋常。
眾人談論往事，都有恍若隔世之感。席中還有崔聿，隨口就提了一句衛淵，忽然間大家就沉默了。
徐恨水眼睛一轉，便道：“當年說來也有趣，那時寶丫頭大好的形勢，結果被那小蠻子掀翻。他重傷寶丫頭之后，還專門過來補了一槍。”
場中氣氛，突然就有些微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