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后，衛淵才將整個紅沙綠洲初步理出頭緒。雷澤部落在此地的巫民頗有身家，家家戶戶都能抄出來點仙銀，幾萬巫民，居然就抄出來兩百萬兩仙銀，此外其它珍寶合計也有三百萬兩，房產田畝不計。
這些東西衛淵自不會客氣，直接取走一半，然后剩下一半給了天語。天語現在既不問來源，也不拒絕，收下財寶之后自己扣下四成，進貢給大荒之日五成，然后余下一成交到了部落公庫里。
衛淵在旁邊看得直搖頭，果然部落公庫這種憑良心的東西只能在特別窮困的時候存在，但凡有點余糧，這制度就持續不下去。
抄家之后，衛淵就將青冥的人搬進了騰出來的宅院里。但是人族住不慣巫族的房子，很多巫族豪宅在人族眼中就跟水牢差不多。
一些大戶巫家的宅子里不光有水，水里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蟲和魚蝦。據說泡在這種類似于泥湯的水里，有助于雷澤之巫的身心健康，那些小蟲還可以幫他們清理傷口。
衛淵在參觀這些宅子時，都被房里的陳年泥湯給震驚了，這比雨之國有過之而無不及。至少雨之國喜歡的是清水，而不是泥湯。
荒巫也不愿意住這里，于是衛淵命人將整片城區都給炸了，將地面夯實，然后鋪上柴草火石燒了半日，將泥土中的陳年寶蟲全部烤死，這才松了口氣。
四大祭人家族一共挑出合適當祭品的年輕男女共計一萬五千。衛淵又命他們將所有身體健康的八至十四歲的孩子都交出來，集中看管，然后又得到了六萬。
孫宇已經帶著大半個醫館弟子趕了過來，負責給這些人檢查身體資質。徐恨水也帶了十幾人趕來，在綠洲各地勘探地脈，尋找珍稀藥材。他現在對古仙方的研究很有進展，其中有幾味輔材看起來像是巫域出產之物，所以一得到消息，徐恨水就趕過來采藥。
孫宇用去整整七日時間才將所有人都檢測完畢，然后花了整晚整理出所有數據。
孫宇遞給衛淵幾張玉紙，道：“結論都在上面了，這些人，怎么說呢，已經不能完全說是人了。”
祭人們在很久之前就被圈養，數十萬年下來巫族早已有一整套成熟的圈養模式。祭人中主要分為生人和祭人兩大品類，生人就是身體機能良好，專門負責生孩子的，他們可以活到四十歲。
祭人則是生下來后通過了巫族的檢測，專門按照祭品來培養的，從生活環境到飲食都和生人不一樣。祭人還要定期服用專門的藥物，按時修煉人族專用的功法。這樣培養出來的祭人能夠得到更多的祭祀之力。
孫宇檢查之后，發現祭人更貼近純正的人族，而生人則是出現了不少變異。許多上了年紀的生人都是一身暗疾，有的已經病入膏肓，身體內部一塌糊涂，到處都是亂生亂長的血肉組織。
在紅沙綠洲，所謂上了年紀是指三十五歲以上，所謂高壽是指四十，四十以上都要被送上祭壇。
這在祭人中居然被視為至高無上的榮耀，認為可以從此回歸祖巫的懷抱，與祖巫同在。
不過生人中能夠活到四十的寥寥無幾，絕大多數在三十五歲前后就已經死去。
祭人因為飲食、丹藥和修煉的緣故，身體要好得多。這批送到城主府的都是祭人，一萬五千人中居然有兩千鑄體大成。至于道基則是一個都沒有，已經全被雷澤部落收走了。
衛淵默默地看完資料，深吸了一口氣，道：“這里的人平均活不到四十？”
“紅沙綠洲這邊的環境還算好的，我估計巫域深處的那些祭人部落有可能活不到三十。”
“那他們要如何繁衍？”
孫宇道：“這里的女孩子九歲初潮，十歲可產子，每年可育二胎，且有密法可以一胎多子。這邊在巫域被稱為東荒，聽說在巫域核心區域生人的效率更高。”
衛淵至此明白，祭人在巫族中就和牲畜沒什么區別，或許唯一的區別就是他們比畜生聰明一些。
天語送來的祭品都是祭人，并沒有給生人。生人和普通人族外表上就有了不小的差異，且年老生人沒有價值，年輕生人則如會下蛋的母雞，價值相當高，一般都是不買賣的。流通的只有祭人。
衛淵沉吟片刻，問：“那這些生人要如何處理？”
孫宇早有答案：“上策是維持目前不變，讓生人繼續繁衍，然后生下來的孩子經由巫族秘法處理，幾年后就和正常人族差不多。但是他們普遍修煉資質要比流民們好得多。每萬人中能出幾百名道基，是普通流民十幾倍。”
衛淵沒作評價，道：“那中策下策又是什么？”
孫宇道：“中策就是讓生人們少生孩子，給他們更好的生活條件，這樣他們可以活得久一點。下策就是把他們全殺了，這就跟殺下蛋的母雞一樣。巫族要經過幾百年才能補齊這么多的生人。”
“你的中策和下策是不是反了？”
孫宇道：“沒有反。你用下策的話，荒祖部落怕是要立刻跟你翻臉。
中策的好處在于還是有正常的祭人出產，只是稍少一點。然后這些祭人我們收走，給荒祖部落一定的補償，就相當于買走一樣。這樣表面看起來和過去沒什么變化，只不過統治者從一個巫族部落換到了另一巫族部落而已。
至于給生人更好的生活條件，讓他們生得少些，并不會讓他們感激你。就像你少擠幾頓牛奶，奶牛不會謝你一樣。這樣做，更多是讓你的良心覺得舒服些，假如你有的話。”
衛淵就明白了，然后幽幽地道：“師叔，最后一句大可不必。”
孫宇哈哈一笑，道：“不說的話，我道心不通透。”
最終衛淵決定采用上策，當下變動已經夠劇烈了，一切以穩定為好。驟然改變太多，祭人們反而會不習慣。
又過數日，余知拙終于帶著十幾輛車的設備和五百道基趕到。見了衛淵，他簡單交待了幾句織錦車間那邊的情況，就匆匆找上鋤禾老道，開始在地下挖掘。
衛淵之所以看中了這塊地方，是因為從地形地勢來看，這里似乎會有灰石的礦藏。就算沒有，衛淵對于此地干燥火熱的氣候也很感興趣。一般來說，突然出現這么一塊格格不入的地塊，多半是有原因的。
在荒漠開礦難度極大，荒祖和雷澤都不以開礦見長，所以衛淵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點什么，這才將余知拙給調了過來。
余知拙和鋤禾老道說明來意，鋤禾老道就呵呵一笑，左手一只錦鼠，頭頂一只飛貂，胸有成竹地道：“早就知道你要來，已經提前做了功課。我找到了好幾條地下暗河，走，我們先去細細地踩一遍，只要有寶貝，絕對瞞不過老道法相以及神貂之眼！”
“哈哈，那就好，事不宜遲，走吧！”
眾人浩浩蕩蕩地去了地下，五百道基將上百件設備工具給運了下去。
眼見紅沙綠洲一切都已經上了正軌，雷動那家伙居然還是全無動靜，衛淵就有些不高興了。這家伙屬實有些沒有眼色，本來衛淵覺得他沒啥本事，打算讓他在雷澤之主的位置上坐著的。但既然這么不識抬舉，衛淵也就不打算客氣了。他可是已經把滅天幫給調過來了。
雷動的氣運本是渾然一體，但被三目鳥首擊破。隨后衛淵再送他一場慘敗，氣運已經流失得七七八八。如果說他原本還是氣運之子，那現在只能稱之為氣運侄子，還是遠房的。
眼下衛淵還有大把的事，哪有空照顧這家伙的心情？雷動遇上衛淵，處處被克制吃癟，但凡有點腦子就應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雷澤部落分成了好幾塊，有的地方離青冥有幾萬里，界域怎么都夠不到那邊，所以衛淵對于占領雷澤暫時沒什么興趣。
但不占地，不代表不殺人。衛淵至少可以把三千里內的雷澤全給屠了，在雷動的氣運上再狠狠地捅上一刀。
正當衛淵開始編制滅天幫戰斗部隊時，忽然有人來報：“外面有個鬼鬼祟祟的家伙，自稱姓雷，想要求見！”
衛淵一怔，便命隨從帶進來。
進來的果然是雷動，這小子依然是一臉的不甘，眼中透著掩飾不住的怨恨。
衛淵上下打量著雷動，微笑道：“你小子還算是有點運氣，再晚一天我就要打過去了。到時候你的地盤上生靈涂炭，你這氣運之子可不好受。不過你既然來了，那就是已經想好了？”
雷動眼中幾乎要噴火，銀牙咬碎，艱難地道：“我，我……”
此時他背上魔刃突然飛出，飄在衛淵面前，道：“我既然來了，就是已經想好了。某飄零半生，未遇明主。公若不棄，愿拜為……那個，主公！”
衛淵被這變故弄得措手不及，他知道魔刃有靈性，但這靈性也太高了一點吧。
眼見衛淵沒有立刻回答，魔刃有些慌了，忙道：“氣運都在我身上，您要找的氣運之子，是我！”
衛淵更是奇怪，看看魔刃，再看看雷動，問：“那他是誰？”
“他？”魔刃不屑地道：“那不過是個坐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