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衛淵初任西晉節度使，進京晉見，在狩獵大會上處處擺爛，卻是意外地被牢牢釘死在第一的位置上，被迫承接了西晉國運。而且數量之多，遠超衛淵預料。
這兩年原本西晉北方戰局不利，但衛淵在西域大敗巫族，國運不降反升，現下青冥休養生息超過半年，實力越發雄厚，人間煙火的天穹也逐漸高遠清亮。
結果此時突然就是天空潰爛，殘光如血，以此氣運看，西晉國運又回到了衛淵接任節度使之時。
國運變數極多，復雜難測，縱是晉王、朝廷和衛淵加在一起，占整個西晉國運也不過三成。
北遼巫御對國運影響占了大頭，其余的分散在呂許兩家，以及各個在西晉中有生意往來的世家手里。
西晉國運剛出問題，趙國就來貼著青冥立下了新界域，對晉國用兵跡象明顯。
前不久趙王還一直在對紀國用兵，斷斷續續打了數年，搶下兩郡之地。現在也很有可能趁西晉勢微來趁火打劫。
衛淵心中升起濃濃的危機感，覺得自己得趕緊做點什么。享受了好處，現在就是該盡義務的時候了。
西晉國運化成了人間煙火的天穹，是人間煙火世界完善的重要一環，這一環要是出了問題，衛淵的修煉道途不知道又要拖多久。
此時李治趕到青冥，算起來兩人也有段時間未見了。衛淵便在知客小鎮安排了宴席，酒過三巡，衛淵便問起李治近況。
李治此前傾力支援青冥，陸陸續續投入十余萬大軍，損折近半，鎮山領內部怨聲載道、也有不少人直接告到了趙王、齊王那里。但李治壓下了所有反對聲音，依然全力援助青冥。
當最終擊敗雨之國后，李治也收獲了巨大聲望，此前的質疑瞬間變成了一邊倒的贊美。惠恩公因為生了如此麒麟兒，是故又納了三房姬妾，準備再接再力，狠狠壯大李家。
聲望對于主修人王之學的李治來說極為重要，這場大戰的勝利讓他修行徹底圓滿，返回四圣書院進行法相準備。
四圣書院也傾力扶持李治，將其他幾位修道種子的資糧都削減了不少，幾樣只能再用一次的上古真意全部用在了李治身上。
最終李治融劍鼎為一爐，修成法相：軒陵舊地。
昔年有一位人皇筑軒轅臺以祭天，其后此地落入異族之手，祭天臺被摧毀。后又歷經千年征戰，人族奪回祭天臺。至大湯太祖開國成功，便將此廢墟封存，不再復建，以此來激勵后人，勿忘先人艱辛。
此法相妙就妙在李治修成的不是軒轅祭天臺，而是被異族摧毀后的故址。
這是四圣書院取出了一道封存千年的人皇氣運，加持給了李治，法相才有所蛻變，更上層樓。
此法相臺中有口殘破古鼎，臺邊插著把寶劍，周圍是染血軍旗。
在與異族征戰時，此法相能夠顯著增強軍氣，令大軍斗志昂揚，血戰不退。在與人族征戰時，若是對手沒有克制的氣運寶物，那么軍氣會被明顯壓制。在領地時，此法相能夠提升界石特性，削弱領地內天災人禍的可能。
對李治的法相，衛淵也深為羨慕，這簡直就是當皇帝的不二法相。
李治卻苦笑道：“不瞞你說，書院祖師封印了我的法相，平時顯現出來的就是一劍一鼎，祭臺舊址和血色旌旗都被隱藏起來了。不然此法相一出，恐怕大湯天子就要睡不著覺了。我也就是跟你說說，不要再讓其他人知道了。”
衛淵知道這是大事，鄭重答應了。不過想想也對，任何一位天子要是知道自己國度內出了這么一位人物，妥妥的反賊胚子，肯定得想法設法弄死。
在與雨之國大戰后，衛淵陸陸續續交付了十萬套胸甲給李治，鎮山軍得以全部換裝，戰力顯著提升，再加上李治本人的巨大聲望，將軍們終于認識到了參戰的巨大好處。
但是衛淵本來說要替李治再訓練十萬步軍，然而李治修成法相后，覺得自己的嫡系部隊還是自己親手訓練，用得才比較安心。青冥那套打法太過飄忽，不見得是正途，所以此事就此作罷。
兩人談了一會舊事，衛淵就進入正題，說了李澄風設立新界域，意圖封鎖青冥，切斷青冥和鎮山領聯系一事。
李治沒有立刻發表看法，而是問：“賢弟定是胸有成竹了，有何需要為兄之處，盡管說就是了。”
衛淵道：“此事我想要搶占先機，先占住天下人悠悠之口。所以想請李兄幫忙找些不畏權貴的大儒，多發文章，好好罵一罵趙王！潤筆我定會給足！”
此時兩人吃得也差不多了，李治便讓人撤下酒菜，取來紙筆，一口氣寫下了三十多個名字，然后又劃掉了五六個，方笑道：
“你這可就問到我四圣書院本行上了。方今天下，讀書人都以風骨為傲，以罵帝王權貴為榮。這不怕事的可就太多了，我劃掉的那幾個，是名氣不太行的。”
衛淵一看，蔡適之的名字赫然也在名單上，奇道：“這位蔡先生也愿意為我說話？”
李治笑道：“此一時彼一時，前面你驅策平民填線是事實，現今趙王不顧大義，想要出兵占便宜也是事實。此時為你發聲，還能彰顯他對事不對人的胸懷。我再找兩個和他相熟的敲敲邊鼓，這事就成了。當然，潤筆還是不能少的，我就說是我給的。”
衛淵嘆道：“還是你們讀書人壞水……辦法多。”
李治就和衛淵一個一個地過名單，衛淵此事是非分明，相對好處理；四圣書院又是天下文道圣地，李治親自出面的話，二十幾名大儒中一多半多給些潤筆即可。
余下七八人或有怪癖，或是桀驁不馴，或是和其他大儒有過節，別人寫了文章，他就一定要反著寫的那種。
但有怪癖不要緊，只要有愛好就行。
衛淵李治對癥下藥，轉眼間就找出了辦法，最后只剩下兩位。這二人兩袖清風，一身傲骨，平素也沒什么朋友，純以文章才學打天下。
衛淵李治思索半天，都沒想出太好辦法。衛淵盯著二人資料看了半天，忽然道：“他們有后輩沒有？”
“這肯定有。”
衛淵便道：“告訴他們，如果辦成此事，我就將他們一個不成材的后輩提成道基！”
李治拍案叫絕。
議定此事，李治就直奔四圣書院。
三天后，開始陸續有大儒發表文章，痛斥趙王不顧人族大義，趁著青冥虛弱就出兵奪利。如若天下人人都是如此，那還有誰愿意去抵擋異族，有誰愿意為人族流血流汗？
蔡適之的文章最為激進，通篇核心就是：無德小人當國，其國不久矣。
趙國大殿。
趙王抓起案上一疊玉紙，用力摔在群臣面前，怒道：“我為趙王數十年，有罵我窮兵黷武的，有罵我不體恤民生的，但還從來沒被人罵過是無德小人！！
而且這么多人同時寫文章罵我，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孤派了一兵一卒進攻青冥嗎？反倒是那衛淵蠻橫無理，先殺我趙國士卒！怎么這些人都罵我，沒有一個說衛淵一句的？！
這么大的事，你們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有！孤要你們有什么用！”
趙王雷霆咆哮，群臣噤若寒蟬，都是不敢說話。
……
衛淵一面向晉國派人，想要弄清楚近期都發生了哪些大事，一面整軍備戰。
帶著萬余半上不下、戰技參差不齊的稀碎騎兵在李澄風面前晃了一圈后，衛淵估計李澄風對打贏是有信心的，但對自己兵員數量肯定沒有底，如此一來，他的選擇應該是增兵而不是跑路。
再加上自己剛剛發動天下清流大儒狂噴了趙王一通，趙王但凡有點脾氣，都不會讓李澄風撤兵。
大戰一觸即發，衛淵還有些事要抓緊辦。
于是他下達命令，一支支貨車從青冥各個地方出發，變成數十支小車隊，在指定地點拉上物資，然后沿途匯合，小車隊變成中車隊，中車隊變成大車隊，等到離開清冥時，已經變成一支五百多輛貨車的龐大商隊。
衛淵則是先行一步，飛向趙國。
趙國，余陽郡。
鎮撫使崔叔同剛剛用過午飯，正坐在書房中品茶，忽然心中一動，道：“貴客登門，何不現身一見？”
空中響起一個虛無縹緲的聲音：“現時卻是不太方便，還請鎮撫使大人先行屏退左右。”
崔叔同便道：“你們都下去吧，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進這間院子。”
外面守候的下人守衛便都退出了院子。
此時衛淵現身，他已經坐在客位上了。
崔叔同瞳孔微微一縮，道：“衛大人一身修為越來越出神入化了。看來將來登仙有望。”
“登仙是將來的事，眼下卻是世俗事更加重要。”
“有何重要之事，大人不妨細說。”崔叔同問。
兩人雖然見面不同，但打交道已經無數次了，且過手物資交易越來越大，可以說，現在崔叔同腰包里的仙銀，一大半都是來自衛淵。
衛淵直截了當地道：“現在晉趙紛爭在即，我擔心趙王很可能要封禁你我之間的貿易。”
崔叔同也不遮掩，道：“確實如此，我估計旨意已經在路上了，這兩天就會到。”
衛淵便道：“我的商隊也已經在路上了，明日中午會到邊境處。”
崔叔同眼皮一跳：“有多少貨？”
“五百輛車，貨是胸甲和錦。”
崔叔同眼皮一跳，道：“大戰在即，你還賣胸甲？”
衛淵微微一笑，道：“這才有說服力。”
“好，你要什么？”
“老樣子，人。”
崔叔同一咬牙，道：“外圍五個縣，共計七十萬人，你都拿去！”
衛淵臉上浮起笑容，道：“和崔大人做生意，就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