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記我曠工！我到樓下時，明明是提前到了十分鐘，但是電梯太堵了……”衛淵對著面前一位面相威嚴的中年女人，正低聲下氣地解釋著。
女人輕輕扶了下金絲細框的眼鏡，雙眼微瞇，語速極快、吐字清晰而又不帶有一絲情感：“電梯堵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是今天才知道嗎？既然知道電梯堵，你早到二十分鐘不就行了？還有，我最后再說一次公司文化：沒有借口，只看結果！”
“好的，下次一定注意。”
“沒有下次了！公司規定，曠工三次就予以辭退。而你還沒過實習期，所以這個規定是兩次。出去吧，你的工作安排已經在郵件里了。”
衛淵抹了抹頭上的冷汗，出了辦公室，身體憑著記憶自動向前，向自己工位走去。
他的工位不大，偌大的整個辦公區都很安靜，人們打電話時都是輕聲細語，有時只能聽到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衛淵熟練地開啟電腦，檢驗了指紋和瞳孔等生物信息，順利進入公司系統。在一陣眼花繚亂地開啟畫面后，就彈出了工作系統的界面。
衛淵立刻打開日程表，開始閱讀系統自己匹配過來的工作郵件，然后熟練地打上一個個標簽，分發到不同的時間段，準備按時處理。
這套工作系統可以自動檢測工作的流程、具體細節以及實時進度，更能夠根據鍵盤敲擊間隔、追蹤眼球動向等方式判定員工是在思考還是在發呆，并且能夠自動完成績效記錄、分析和考評的絕大多數內容。
據說公司采購這套系統就花了天價，比一年全體員工的工資還高，當然，總裁的薪酬計劃不在其中。
衛淵飛速瀏覽，一個個郵件內容既陌生又熟悉。
《棕熊試驗室泄露事故報告修訂》，嗯，這個是要作修飾潤色，讓通篇行文看起來嚴肅專業，但又確保沒有說到點子上，這事簡單。
《四月部門績效總結》，這個是最重要的工作，寫得不好又要被老女人罵。
《灣岸市超級生命體目擊事件報告》，又是修飾潤色，里面肯定什么機密內容都沒有。
《員工綜合素質提升計劃》，這是總監的工作，但得由衛淵來寫。
……
忽然衛淵面前彈出了一封新郵件，題目是《先進自適應超級病毒項目計劃書》。
衛淵大吃一驚，病毒可是公司最核心的機密，光看題目，這項目就是核心中的核心。這么重大項目，怎么會發到自己一個實習生的信箱里？
衛淵點開郵件，就見郵件已經轉發了很多道，最初源頭是公司戰略委員會，然后從副總裁、事業集群總裁、事業部總裁……層層下發，最后一路到了衛淵這里。
既然工作都安排下來了，衛淵不管能不能行，就都得往上沖。公司不聽借口，只看結果，完不成工作就是無能，說什么都沒有用。
衛淵再看工作流程圖，發現整個流程到了他這里就是最后一環，他下面已經沒有節點可以轉發了。這也難怪，實習生哪有什么下屬可以背鍋？
無奈之下，衛淵只得點開那份計劃書，查看工作具體要求。
項目計劃書非常非常長，足有一百多頁。衛淵看了一眼目錄和頁碼，就知道自己上午肯定看不完。不過他也有辦法，直接打開辦公助手，將文件喂了進去，片刻后就出來一份提綱和一張極為復雜的基因結構圖。
看完提綱，衛淵就知道了項目的具體內容和背景。簡單來說就是，有人目擊了超能力者活動，保護傘公司立刻出動秘密部隊抓捕，最后因為超能力者激烈反抗不得不將其擊斃。然后檢驗后發現，這個人的基因中居然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神秘片段，復雜程度遠超人類基因。
保護傘公司如獲至寶，在整段神秘基因中，提取出一段適宜制作病毒的基因片段，準備以此為基礎，研究出一款前所未有的超級病毒。
它將是敵人的夢魘，也是人類有史以來最佳的服務工具。
它的集合體只要達到一定數量，就能夠擁有智慧，并且聽得懂人類指令；它能夠代替任何人類細胞，實現人類細胞的一切功能，因此是多種絕癥的克星。它同時還能讓人類擁有前所未有的能力，只要愿意，公司就可以造出無數超級英雄。
這段功能介紹看得衛淵一愣一愣的，強大到已經不符合常識的地步，真要實現了，這個世界就不需要政府了，有公司就行。
并且一堆病毒湊一起就能思考？這要是也行，世界早就被流感統治了。
衛淵一邊吐槽，一邊仔細對照上下文，然后再把原文件調出來看了一會，這才明白剛才那一大堆內容，并不是功能介紹。這個東西，叫愿景。
愿景隨便說，實現全看天。
衛淵翻了個白眼，然后開始打開那幅基因結構圖，仔細地看，越看神情越是嚴肅。
這不是普通的基因結構示意圖，而是用電子顯微鏡拍下來的真實的結構圖！這一份圖片內容極多極多，屏幕能顯示出來的不過是千分之一。
衛淵心下浮上一個念頭，等我再晉一階，不用電子顯微鏡輔助應該也能看到這些。隨即他就有些奇怪，晉階？晉什么階，是升職加薪？不過那還早，漫長的五年實習期才過去一半，還得再過兩年多提心吊膽的日子。
衛淵盯著基因結構圖看了半天，試圖將所有細節都記下來。光是這幅基因圖譜，價值就無可估量，拿出去賣的話，衛淵估計至少能賣幾百萬兩仙銀……
此時衛淵意識又停頓了一下，似乎卡了下殼，然后又繼續往下想：……至少可以賣幾百萬傘幣。
當然衛淵只是想想，傘公司都能在全球發行貨幣，也有自己的安保公司，那就是變相的軍隊。要是敢泄露公司機密，衛淵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衛淵對著基因圖看了半天，憑借著幾乎為零的基因和生物科學知識，自然是什么都沒看出來。
此刻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美麗女人，用甜美聲音提醒道：“上班走神是不對的哦！”
衛淵嚇了一跳，趕緊切換屏幕，也不再盯著一處，而是時不時的看看屏幕別的區域，還要不停地皺眉嘆息，托腮作思考狀等等，如此果然沒有再跳出偷懶預警。
盯著基因圖再看了一會，辦公系統就提示工作時間要不夠了。
衛淵只能先將基因圖保存下來，然后開始全神貫注地處理此前排好順序的幾十個郵件。這個上午他的效率超高，順利完成了二十余項工作，寫了一百多頁PPT，終于給先進病毒計劃多擠出來半個小時的時間。
這時一個人出現在衛淵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說：“到點了，先去吃飯。”
衛淵抬頭，看清了那人的臉，下意識地道：“孔雀？怎么哪都有你！”
孔雀道：“什么話？！沒有我你哪進得了公司？”
衛淵記憶中頓時浮現出無數關于蕭孔雀的資料。他和衛淵畢業于同一所學校，只不過早衛淵幾屆，現在已經是一個技術項目組的負責人，手底下有幾十號組員。有他推薦，衛淵才得以順利進入公司，并且每年考評都很不錯。
衛淵道：“我這剛接了一份新的工作，是基因設計的，這個我以前根本沒干過啊！下午就要開會了，中午我抓點緊再看幾遍，就不去餐廳了，啃幾片面包就行了。”
“哦，超級病毒那個項目啊，我們項目組也接了一部分工作。不用擔心，項目才剛開始，下午會議主題是賦能動員大會，事業集群副總麥克主持，相關人員全部參加。麥克這人你還不知道嗎，兩個小時的會他能講兩個半小時，然后留五分鐘給你們表決心。走，吃飯去，我請客。”
衛淵只能跟著他去了餐廳。公司的餐廳極度奢華，在這里可以吃到世界各地的美食，這也是讓衛淵最滿意的地方。而且餐廳是二十四小時的，且空間里全都加了氧，就算通宵加班也有吃的，并且吃完后會神采奕奕。
吃飯之時，衛淵腦子里仍然是那幅根本不屬于人類，但卻能完美嵌入人類基因的復雜圖譜。
“怎么，還在想你的項目？”
衛淵一邊吞著食物，嚼都沒嚼一下，一邊說：“我在想，下午麥克會不會講一下病毒設計的整體思路，現在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他會講……才怪！麥克是管理出身，又不是技術出身，他哪里懂基因設計？”
“這也行？”衛淵十分吃驚。不懂基因卻要主持病毒設計項目，似乎有些天方夜譚。
“領導懂不懂不重要，手底下的人懂就行了。你看我也不懂基因工程，不是一樣管了好幾個組。你先吃著，我再去拿一點水果。”
孔雀起身，正要離桌，忽然向衛淵餐盤看了一眼，就有些詫異，問：“你怎么只吃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