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山門內(nèi)的氣氛，緊張中又透著一絲輕松。一路上遇到的修士，不少都有說有笑。而一年前的這個時候，山門內(nèi)卻是處處彌漫著陰郁沉重的氣息。
如今的北方山門，存留的地域雖然比去年還要小，但戰(zhàn)局卻打得有來有回，許多處戰(zhàn)場上都是在有意地反復拉扯，不斷給遼族制造殺傷。戰(zhàn)場上遼族的傷亡遠遠高過太初宮，是以人人都對最終的勝利充滿信心。
衛(wèi)淵來到北方山門后，提前收起了惹眼的噴筒，在低空朝著玄月所居住的偏殿飛去。太初宮北方山門規(guī)矩森嚴，真君自由飛行，法相真人只能在百丈下低空掠飛，道基修士非有緊急軍情不能升空。
此時玄月幾天前剛從天外大戰(zhàn)歸來，正在打坐靜養(yǎng)。但一聽衛(wèi)淵到來，老道立刻出關。
見過禮后，衛(wèi)淵便道：“弟子前日在幽寒界攻破了幽巫叔離的國度，并且在那兒立下了祖師留下的界石，此次特意回來請祖師相助。”
玄月精神為之一振，放聲大笑：“攻破了一個幽巫國度？好，好，好！這可是壯舉，近幾百年來都未曾有過！
走，我先帶你到各殿轉轉，跟各位祖師們好好敘敘舊，再混個臉熟，然后順便借點錢！我要把天青大殿再修高十丈！以后這就是留給你們的……等等，你立的什么界石？”
衛(wèi)淵便將從巫族手中得到一塊祖師界石碎片，為了徹底毀滅幽巫國度，最終立下祖師界石的經(jīng)過詳細講述了一遍。
玄月的臉色越聽越凝重，說道：“你把界石立在了幽巫國度里？！走，隨我去見宮主。”
“哪位宮主？”衛(wèi)淵問道。
“當然是聽海仙君。你現(xiàn)在也夠資格知道一些宮里的隱秘了，大宮主幾百年前就不在宮里了，直到現(xiàn)在都音訊全無。”玄月腳步不停，拉著衛(wèi)淵就出了偏殿。
玄月攜著衛(wèi)淵，登上一座清幽絕峰，在半山腰就落下，然后拾級而上，一路走到峰頂。
峰頂有一座素凈的小院，小院看著普通，其中卻隱有四季流動，春日的百花，盛夏的綠蔭，秋時的落葉，冬季的殘雪……流轉之間，時間悄然變換，周而復始，暗含輪回之意。
再往前走，便靠近一方石崖，石崖上生著一株蒼翠青松。一石一木都是渾然天成，自有清凈妙趣。
石崖邊坐著個青衫修士，正在垂釣。
見玄月登峰，聽海仙君放下手中釣竿，道：“你怎么有空過來？傷還沒好吧？”
“一點小傷不要緊，倒是我徒孫遇上了大事，我不得不來。”
聽海仙君招呼兩人坐下，自去沏了一壺茶，給每人倒了一杯。衛(wèi)淵謝過，一飲而盡，發(fā)覺這杯竟然是凡茶，而且屬于市井小民也能喝得起的那種。
聽海仙君微笑道：“修行太久，都已經(jīng)忘了凡人是怎么生活的。最后剩下這幾年，我就想著要彌補一下這個遺憾。若是能早一點省悟，或許也不會輸給許萬古。”
衛(wèi)淵覺得這段話中似乎別有深意，心中一動，細細揣摩。
“你遇到了何事，說來聽聽。我現(xiàn)在什么神通都用不了，只能聽你說了。”
衛(wèi)淵便將事情經(jīng)過講了一遍，非常詳細。
聽海仙君仔細聽完，默默掐算。
一動用仙力，衛(wèi)淵忽然覺得似乎在聽海仙君身上看到了許多微小的碎片，正不斷從身體上飄散出去，但又被縷縷仙氣牽引回去。
衛(wèi)淵一驚，再看時就看不到異樣了。看來聽海仙君的確傷得極重，已經(jīng)快要維持不住仙身的完整了。
此時聽海仙君完成了推算，道：“你確實是遭遇了算計，不過惡意有限。你身懷諸多仙植，又有祖師的界石真意在身，想要光憑算計坑殺你，代價會極大，大到就是仙人也不會愿意付出。
天淵魔物確實不好應對，但也不是必死之局。既然巫族已經(jīng)把題目擺到面前了，咱們自然得有所應對。我輩修士，諸事首先當不假外求，先以提升自身為應對之策。你且放開防御，讓我看一看你的法相。”
玄月臉上閃過一絲黯然。
衛(wèi)淵依言放開心防，心下卻知聽海仙君確實是油盡燈枯，連看個法相弟子都需要對方先放開心防。若是在他全盛時期，別說法相，就是御景也沒有幾人能夠擋得住聽海仙君審視。
大致看了一炷香時分，聽海仙君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后道：“你現(xiàn)在明明只是萬化境，但其實心相世界已成，規(guī)模更是不輸御景，這在過去幾十萬年中也不多見。
不過你現(xiàn)在想要晉階，也會比尋常修士難上百倍千倍。現(xiàn)下你要以心相世界為核心，將它視為一個點，然后圍繞著它構建混沌海，虛冥天，即是效法盤古開天辟地的舊事。”
“真的有盤古開天辟地？”機會難得，衛(wèi)淵抓緊時間提問。
聽海仙君微笑道：“各族都有類似傳說，我人族自也不例外，這事確實是有的。不過我們和異族不一樣之處，在于盤古開辟的天地似乎不在此界。”
連聽海仙君都用上了似乎一詞，此事自然無從考證。
接下來聽海仙君就指點了許多分混沌、辟陰陽的訣竅，以及如何在心相世界中構建陣法，加速汲取天地元氣，轉化為有靈眾生。
這些都是仙境知識，是為最后完善心相世界，與現(xiàn)實融合，并為抬升進入仙天做最后準備。玄月還未到這個境界，自不如聽海仙君指點來得明確。
然后聽海仙君遞給衛(wèi)淵一張玉紙，他說衛(wèi)淵記，片刻功夫說了幾十本書和三百余篇文章，然后道：“這里面的內(nèi)容其實多半都和天淵有關，你看到自然會心中有數(shù)。這里還有一本我的道法心得，不過只來得及開了個頭，你可以參考一下。這道法很適合應對天淵。”
聽海仙君又將一本書冊放在衛(wèi)淵面前，封面上寫著：五行道兵基本原理及進階應用。
五行道兵？衛(wèi)淵忽然想起自己前段時間選擇御景級道法時，挑選的就是五行道兵。難道真的只是巧合？
衛(wèi)淵恭恭敬敬地接過，神識一掃，就發(fā)現(xiàn)光前言部分就是密密麻麻的計算天地陰陽五行的方法，基本上沒一句能看懂的。
仙人賜法，衛(wèi)淵自然極為重視，暗下決心，說什么也要將這道法給啃下來。
聽海仙君道：“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了天淵，想必心里是有疑問的。我就和你說說初代人皇的想法，以及為何當時的仙人們會聯(lián)手下了天地禁制，不許凡人討論天淵。”
“當時人族弱小，除了初代人皇外，其他幾位仙人只是勉強晉升歸一，但為了勇猛精進，多少都傷了根基，心相世界中天災不斷，洞天中幾乎無法存人，如此仙人，恐怕連你玄月祖師都打不過。
當時巫遼二族邀請人皇共商大事，名義是說要給人族平起平坐的地位，但實際上嚴格劃分了領地范圍，大小還不及九國任意一國的一半，也就和湯帝領地差不多大小。
而作為代價，人皇要負責鎮(zhèn)壓三頭天外魔物。如此一來，人皇會被拖死在天淵，人族發(fā)展也會被限死。換來的，就是一個平等的名聲，呵呵。
人皇當場就掀了桌子。”
后面的事，史書上就有記載，初代人皇集全人族之力，與巫族和遼族血戰(zhàn)三十年，打得赤地萬里，白骨盈野。三方仙人都不斷隕落，天空更是連下了三年的血雨。
此戰(zhàn)一直打到巫遼兩族再度爆發(fā)大戰(zhàn)，誰都顧不上人族，才就此罷戰(zhàn)。戰(zhàn)后人族疆域變成原本的十倍，但人口只剩下最初的一成。
后世史官對初代人皇的功過是非，多有微詞。說他暴虐獨斷者有之，說他不敬天地者有之，說他涂炭生靈者更有之。
這些都是衛(wèi)淵知道的。
最后聽海仙君道：“初代人皇殺出重圍，回歸人族后，召集了所有仙修，只說了一句話：
如這天地之間，我人族不能堂堂正正興盛繁衍，那這天地，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