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淵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道：“前輩好！”
青瞳微微一笑，道：“不必如此多禮，我們此前見過的。”
衛淵遽然一驚，想起了在洞天殘片時，在許十七記憶中看到的青瞳女子。那可是許十七的記憶，難道她當時也在看著自己？！
她便道：“衛大人請移步，到我住處說話。”
衛淵苦笑：“我能不去嗎？”
青瞳微微一笑，道：“怕是不能。”
衛淵一聲嘆息，眼前景色變幻，已經身在金剛禪院。看到一池凋零的功德蓮花，衛淵不知為何，心中泛起隱隱的不安。
青瞳女子當先領路，帶著衛淵進入一間偏殿，偏殿內亮著青黃色光芒，稍許有些暖意，但仍是透著陰森。
殿中陳設古樸，靠墻壁擺放著一排編鐘，上首放著神壇，壇上卻是空空如也，沒有任何佛像羅漢。殿內有兩張坐榻，青瞳女子便坐上其中一張，示意衛淵坐上另一張。
衛淵依言與青瞳相對而坐，心中忽然有種古怪感覺，難道晉王日日來金剛禪院，就是為了見這女子？自己屁股底下這張坐榻，不會也是晉王坐過的吧？
“還未請教前輩姓名？”
“你叫我青瞳即可。衛大人氣運過人，屢獲奇遇，近期更是有諸多斬獲，已經有資格來我這里做客了。”
衛淵心道最好永遠別來，這女子全身上下都透著詭異，衛淵根本看不透她修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自己絕對不是她的對手。她將自己帶到北方山門，而本應一直隱在暗處的朱元瑾竟然毫無動靜，這就很說明問題了。
衛淵道：“不知前輩召在下前來，有何吩咐？”
青瞳女子微微一笑，道：“若是我吩咐了你就肯照做，那自然再好不過。”
衛淵忙道：“前輩有吩咐，晚輩自當盡力。”
青瞳輕笑道：“盡力不盡力的再說，不過你可以不用去摸那塊布帕了，再摸都要起球了。”
衛淵心中一凜，這塊布帕看起來一點都不起眼，但卻是一件和衍時仙君有因果之物。參加完小世界之戰后，仙君就將這物給了衛淵，于危急時刻摩挲，衍時就能有所感應，前來救援。
此物只能用一次，現下衛淵本能感覺不妙，所以直接就用了。沒想到居然被青瞳看破，且周圍全無動靜。
青瞳道：“無需緊張，你我也算是同出一源，本就應該互相扶助。我對你并無惡意，只是想請你幫一個小忙，順便與你一樁機緣。”
衛淵精神一振，道：“前輩請講！”
“最大的機緣，就是我自己。”
衛淵法軀中的心瞬間大跳幾下，莫名地就想起了許十七記憶中，與青瞳繁衍的場景。現在回想起來，那記憶真是相當清晰，細節飽滿。
青瞳相貌身材俱是極佳，如果沒往這方面想倒還好，很容易把她當成天地自然的一部分而忽略過去。而一旦想起這方面，立刻就一發而不可收拾，衛淵幾乎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好在衛淵定力非同小可，不動聲色，問：“還請前輩細說。”
青瞳雙唇微開，口中聲音化作一枚枚金色符文，直轟入衛淵心底：“歡喜王佛觀你近日勇猛精進，努力向它真身靠攏，因此格外歡喜。特意請我來，以我之身，承你因果，將來誕下佛子，正好繼承寶華凈土佛統，將大日如來那廝的徒子徒孫，從三佛寶殿中踢出去！”
衛淵只覺腦中天雷滾滾，被震得難以自已，忙道：“且慢！我還小，這等大事不是我能參與的，還請王佛另尋高明！”
青瞳輕笑，道：“無妨，佛子機緣將至，你躲是躲不掉的。說起來這機緣能這么快到來，還是因為你的緣故。”
衛淵回想自己過往，似乎也沒干啥靠近佛門的舉動啊？怎么就向大歡喜王佛真身靠攏了？
此時唯一的指望就是衍時仙君了，奈何仙君始終沒有動靜。
青瞳道：“不用指望衍時了，他要是本尊在此我可能要退讓一二，但他現在正和左賢王小國師打得熱鬧，我就算將你先怎樣再怎樣，反復來上幾遍，他也趕不過來。”
衛淵心中一涼，道：“前輩如此行事，可是有失體面。”
青瞳啐了一口：“呸！你也配說體面！”
她態度飄忽不定，一會詭異一會風騷，一會又是格外撩人，然后時不時說些驚天秘聞，弄得衛淵忽上忽下，實是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不過如此被動不是衛淵風格，他忽然問：“晉王天天來金剛禪院，是來做什么？”
“修行。”
“如何修行？”
“你真想知道？那這個小忙你就必須得幫我了。”
衛淵道：“我會盡力。”
只不過在衛淵的字典里，盡力的標準跟其他人不太一樣，有著諸多先決條件以及限制，如此可以不引起誓言反噬。
青瞳神色一正，道：“晉王年輕時堪稱雄才大略，一心想著中興，呵呵，他甚至想著死后廟號爭取帶上一個‘祖’字。只是三十年為王，諸事不順，基本上大事一件不成，反而弄得國力空虛，吏治糜爛，武備都松弛了。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何以會如此，后來機緣之下請到了我。我就與他講些天地大道，人王也好，仙途也罷，都是在天地大道之下。如是講了一年，他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從此隨我修行。”
衛淵好奇，再問：“晉王錯在哪里？”
“好比有人病入膏肓，該如何救治？救是救不了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早入輪回。西晉有如一頭龐然巨獸，但身體里寄生了無數寄生蟲。最大的那些寄生蟲已經取代了心脾肝肺等器官，如果殺掉它們，那么本身也會死。
唯一的辦法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先把自己弄至絕境，瀕死之際，一些寄生蟲或許會選擇離開。”
衛淵早就讀過西晉相關史料，聽到這里，忽然就有些明白了晉王晚年為何會性情大變，倒行逆施，搞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了。
衛淵本就對這青瞳女子沒有好感，眼下更是厭惡。只是對方勢大，還不得不虛與委蛇。
青瞳輕嘆一聲，道：“我本來給他指明了解脫之法，一路修行的也十分順利。幾個老對手都落入彀中，不再是威脅。呂長河那些布局，瞞得了別人，如何瞞得過我？我將計就計，順勢落子，令呂長河與許萬古反目，再也無暇顧及到這邊，于是晉王得以安心修行，只等解脫即可。
等到太子繼承大位，就會面對北方遼族打到王都之下，南方趙國入侵，吏治腐敗，國庫空虛的爛攤子。呂長河要是能把局面扳回來，少說也得耽誤幾百年修行，到時他自會就范，不會再阻撓晉王破境。
如此完美布局，到了最后一步時，他卻忽然不干了。”
“最后一步又是什么？”
“大開北方門戶，放遼族南下。”
說到此處，青瞳嘆道：“幾千萬人因他流離失所，都做了這么多了，臨到最后，突然開始愛民了？說什么不忍心生靈涂炭，寧可放棄自己道途。呵呵！”
衛淵正色道：“前輩，我對黎民百姓的態度，在青冥中就能看出來。如若前輩也想讓我放異族入關，屠戮人族，那就一切休談！前輩若定要強迫，晚輩也唯有奉陪到底，有死而已！”
青睛失笑，道：“你是不是在元妃那狐貍身上累得狠了，腦子都不動了？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先假意答應，然后等脫身之后再翻臉嗎？”
衛淵一怔，然后深為懊悔。
青瞳道：“讓你幫的事很簡單，就是你掌了五郡之權，一年之后，五郡人口只能減少不能增加。此事事關晉王性命，減少越多，效果就越好。”
衛淵愕然：“這是何故？”
青瞳道：“此事事關一處氣運節點，至于為何如此，乃是我這一脈的秘法，不能說與你聽。”
“就這樣？”
青瞳點頭。
衛淵道：“那我的好處呢？”
青瞳無奈，道：“你個無賴！我現在一翻掌就能拍死你，你還跟我討價還價？”
衛淵認真地道：“沒有足夠好處，干活的動力不足啊！”
“晉王的性命你都不管了？”
“大王現在能活著還不是我獻上的不老藥？所以我一點也不愧疚。再說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青瞳又好氣又好笑，道：“你自然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衛淵一臉誠懇：“我不知道！”
青瞳自胸口摸出一枚銅錢，放在衛淵手里，沒好氣地道：“這枚銅錢給你，沒有別的了！你愛要不要！”
“我要！”衛淵立刻收起，連用途都不問了。一摸到這銅錢，他的心底就涌上警兆，如同被天敵盯住，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衛大人若無其它事，可以走了。明日見過大王后，傍晚時分再到金剛禪院來，帶你見一個人。”
衛淵大吃一驚：“你怎么知道我明日還要見大王？”這是他心中所想，而且是剛剛想起來的，怎么青瞳就知道了？
青瞳淡道：“這又何難？你那想法本來就是我給加上的。”
衛淵雙眼微瞇，然后恢復平常，道：“多謝前輩告知。不過明晚要見誰？能否提前告知一二？”
“北遼的銀月大汗。”
“銀月大汗？他敢到王都來？找死不成？”
青瞳道：“銀月現在是半仙之姿，這王都中可沒人能取他性命。”
“好，明日我定會赴約。”
青瞳點頭，道：“衛大人請自便，我就不送了。”
出殿之前，衛淵忽然回頭，問：“我們真的見過？”
青瞳微微一笑，道：“我那幾萬個不成器的后裔一直替你出生入死，都打過這么多仗了，你居然連我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