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4號大樓，衛淵眼前就出現了一道指示光帶，標示出分配給他的研究位。
衛淵按照指示來到了一個房間，推門而入。這里的研究間都沒有頂，可以從上面看到里面的一切活動，如同蜂巢的一個個格子。但是房間很大，相當于衛淵原本工位的十幾倍，各類設施一應俱全。
衛淵在終端前坐定，啟動系統，權限檢測通過后，原本空無一物的屏幕上瞬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圖標，每個圖標都是一大類研究資料的入口。不過一些圖標是暗的，意味著還需要額外的審批手續，才能開放。
但是能看到的資料之多，已經遠超衛淵預料。衛淵瀏覽了基因片段相關目錄后，就選擇了基因樣本來源的子類，開始逐一查閱。
衛淵手中的基因片段最初的來源是一顆肉粒，大小還不到一個立方毫米。但是在紀錄下來的影像中，這顆微小的肉粒有著驚人的移動速度和活性，可以自主尋找周圍的食物，并且加以吞噬，然后快速增殖。
實驗人員將這粒肉粒放在了一只小白鼠身上，白鼠即刻瘋狂亂竄，皮毛上很快就出現了血跡。它掙扎了十幾分鐘，最后身上滲血越來越多，終于倒地死去。而在四十分鐘后，它就變成了一灘蠕動的肉塊。
實驗人員將肉塊清洗分離，最后得到了一塊相當于白鼠八成體重的肉塊。這說明它有驚人的能量營養轉化效率，最終只有不到20%的物質變成廢物，被排泄出來。
而另一項實驗則是更讓人毛骨悚然。
實驗人員設計了一系列子項目，用以測試基因的反應能力和判斷能力。最后綜合結果表明，任何一立方毫米以上的肉塊就已經有原始的智慧。而達到一立方厘米后，就有相當于人類兩三歲孩子的智力，能夠自主學習，且有著獵手的本能。
然后是適應能力的測試。肉塊被喂給不同生物，結果無論是水蛭角蛙，還是食腐的禿鷲鬣狗，最后都會化為一灘移動血肉，變成肉塊的一部分。
在各種毒質、極端環境下的測試，表明肉塊相當難以殺死，有著類似于水熊蟲的生存能力。只有在某些強磁場下，它會出現明顯的遲鈍和弱化。
衛淵看到一系列的名詞，就有種莫名的割裂感覺。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見過或是聽說過這些名詞，但又仿佛知道它們的含義。
不過這種割裂感很好解決，衛淵現在的權限足以檢索絕大多數人類已知的科研文獻。于是他每遇到新的名詞，就會檢索出一系列相關論文，然后開始細細閱讀，從頭學習。
此時衛淵才發現，自己同時讀兩篇三篇，乃至更多的論文似乎一點也不吃力，且精神還有相當富余，可以想些有的沒的，比如那位熱心幫助自己的女人進入總裁辦公室后都干了點什么。
這不光是衛淵的好奇，而且是所有普通男職員共同的好奇。
就這樣，隨著研究報告的深入閱讀，衛淵同時開啟的相關基礎理論的論文也越來越多。此刻他面前同時開啟了十六個浮空光屏，每個上面都有不同內容在滾動。
衛淵覺得自己還能看更多，但是眼睛卻有些受不了，高速在不同屏幕間切換，不費腦，費眼。
衛淵一份份報告看過去，然后發現所有測試的微粒肉塊都是來自于最初被發現的那個超能力者。衛淵還找到了最后抓捕時留下的影像，這本來應該是保密級別非常高的影響，但衛淵沒想到以自己現在的權限居然能打開。
追捕那個超能力者的場面可謂相當血腥炸裂。那個人如同神魔，能夠徒手撕裂鋼板，一跳數十米，能夠輕易躍上八九層高的樓頂，可以生扛炮彈爆炸和大口徑槍彈的直接命中。總而言之，這根本不是一個碳基生物應該有的表現。
保護傘公司出動了數千戰士進行抓捕，卻傷亡慘重，無數戰士直接被目標生撕，防彈衣都擋不住他的一爪，甚至低空飛行的戰機都被他用石頭砸下來兩架。
在損失了幾百精銳的特種戰士后，安保部門啟用了專門針對詭異生命體的單兵液氮導彈，連續發射了上百枚，將方圓平方公里內的一切全部凍結，這才將他殺死。
這個超能力者死后，尸體竟然出現了詭異的活性，被炸飛的肢體血肉仿佛都有了自己的意識，生出腿腳甚至翅膀，想要逃走。
保護傘安保部隊則是大量噴灑速凍劑，將所有組織血液全部冰封，然后將整個地皮都鏟起來運走，整個行動耗資百億，這才徹底抓到了那個超能者的尸體。
看完這些資料，衛淵才發現這個世界并不象表面上那樣平靜，暗地里竟然還有這種恐怖的非人存在。但另一方面，衛淵又很平靜，仿佛自己看過比這更可怕的場景，這根本不算什么。
此時他又打開了一篇研究報告，是在電子顯微鏡下記錄的血肉原始細胞的行為。
影像顯示，單個細胞有著強烈的侵略性，可以主動吞噬周圍其它的細胞、病毒乃至一切蛋白質等，類似于人類免疫細胞的加強版。
當幾個同類細胞遇到一起，它們就自動聚合，并且有了簡單的分工，有的負責移動，有的負責吞噬，有的負責存儲能量。
而當上百個細胞聚集，就有了專門負責感知和思考的細胞，并且展示了原始的智能和基本的記憶能力，可以通過最基礎的電子迷宮測試。
最后，一篇不起眼的論文引起了衛淵的注意。
這是一位研究主管寫下的隨筆，里面是對前面抓捕行動和一系列試驗的總結，并且提出了自己的猜想。只是這個猜想并無依據，因此這篇隨筆沒有給更高的保密評級，只有和整個項目同樣的密級。
衛淵打開隨筆，一眼迅速掃過，忽然一怔，然后翻到開頭，開始一點一點的細讀。
“……我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那頭魔鬼的身體，以及后來所有的血肉，并不是那段基因的溫床，而更象是束縛它的鎖鏈。它本來的威力，或許連百分之一，不，萬分之一都沒有發揮出來。
那段基因片段深處，才藏著原初的惡魔。我們本來認為基因是生命信息的載體，但現在，它也可能是囚籠。
甚至我懷疑，有機質就是宇宙設計出來，用來分割它、束縛它的牢籠。
……
如果不需物質的話，那它的原始能量來自于哪里？”
看到這段話，衛淵不知為什么，竟有些毛骨悚然。
這時旁邊響起了一個柔和的鈴聲，這是衛淵自己設置的時間提醒。
鈴聲響起，衛淵趕緊打開了基因工程設計工具，設立新的項目，開始著手新病毒的設計。同時衛淵預估了一下整個項目可能花去的時間，于是同時點擊了晚上臨時宿舍的申請。他不想在通勤上浪費時間，準備晚上就在實驗室住了。
公司每個重要地點都有類似的臨時宿舍，環境條件至少比衛淵現在住的地方好得多，專供重要項目加班人員使用。
衛淵剛剛按下確認，申請就獲得通過，并且一批就是三天。
這就是公司的常態，壓力大得要命，但薪水和配套福利也絕對到位，時刻給愿意拼命的人提供一切必要條件，而不愿意拼命的人隨時有可能被掃地出門。
公司里有無數像衛淵一樣的年輕人，在爭搶著每一個機會。能夠再上一層，就是人生的全部意義，而原地踏步，只會墜入深淵。
開啟了新病毒設計的流程后，衛淵就開始著手工作。這也是源自他幾年職場生存的智慧，當你看了半天資料后，最好是先做點和工作有關的東西，哪怕只是寫幾頁空洞無物的報告也好。否則很容易被系統判定為摸魚，更可怕的是被上司暗中判定為摸魚而不自知。
一旦開始，衛淵就沉浸在工作之中。
他現在的權限可以查閱到所有成熟基因工程方面的論文，于是一邊學習一邊設計，從最基礎的蛋白分子概念學起，一直到人類基因高級編制為止。
只是眼前十六個屏幕實在難以滿足衛淵的需要，他總覺得似乎有什么辦法可以不需眼球轉動，也能看到了屏幕上的一切信息。那種方法似乎就在觸手可及之處，但卻怎么都想不起來。
衛淵心中一動，忽然想到了基因樣本細胞的強悍本能，于是不再思考具體原理，而是憑著直覺，又開啟了一塊屏幕。新的屏幕出現，上面的內容自然而然的就出現在衛淵意識里，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看著它。
而此時衛淵依然覺得行有余力，于是又開啟了幾塊屏幕，同樣不需要去看，也一樣能夠掌握里面的一切內容。
衛淵忽然感覺仿佛有什么無形的屏障被打碎了，他的意識開始擴張，轉眼間覆蓋了整個研究館，館內上下兩層，合計三百余個研究間的一切都被收于眼底。
不過他本能的覺得，繼續擴張或許會發現很不好的事，于是趕緊把意識收了回來，專注干著手頭的工作。
衛淵知道這種重要研究基地，周圍一定有無數監控，任何異動都可能引起警覺。衛淵雖然心中激動，但不敢造次，只想等回家后再好好測試剛剛獲得的能力。而現在自己絕對不能暴露，上一個暴露能力的人，現在就在衛淵報告中的基因圖譜里住著。
衛淵本來把屏幕開到了32個，但又感覺有些多，于是一降再降，降到了8個。這是他覺得，在安全和完成病毒設計之間的均衡點。再少就干不完活了。
就在衛淵沉浸于工作中時，基地一間辦公室中的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紅光。座位上一個一個剃著平頭、臉上都長滿了肌肉的軍官咦了一聲，察看警報來源，于是就看到了開著八個屏幕的衛淵。
八個屏幕是有點多，但是公司里有無數聰明得不像人類的天才，能這么干的不多，但也不少。正常情況下同時開八個進程還不至于引發系統警報。
平頭有些疑惑，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他的職業素養告訴他，任何想不明白的事，只要上報，然后就不用想了。他當選擇了上報：疑似發現了一個天才，或者……怪物。
三分鐘不到，一份來自安保部總裁的批復就到了他的面前：天才。
平頭松了口氣，正準備做些別的，屏幕上就又顯示出來自總裁的消息：那個人在哪？穩住他，我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