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淵不得不承認，固有成見和偏見的力量是極為強大的，直至選拔大會過去了三天，衛淵看著新鮮出爐的科學院院長，也總覺得不太真實。
相比之下，鋤禾老道是農牧出身，豢養靈寵乃是職業技能，而且在老道一手操持下，開田、牧養都在飛速發展，青冥中人能吃上肉，老道居功至偉。衛淵那幾百萬人運青氣，說起來也有老道一半功勞。
是以看到老道靈寵之道能夠讓仙雞為自己站臺，大家也就都熄了爭鋒之心。
畢竟老道是靠著職業本領堂堂正正壓倒眾人的，在默認規則中，修為斗法只能排到第二位，是職業本領不分上下時才會啟用。所以老道這個院長當得雖然有些意外，但也能服眾。
但風聽雨……
衛淵看著面前大大咧咧的風聽雨，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他承認，風聽雨是憑真本事搶來的院長，連紀流離的玲瓏真意都敗下陣來。
但若是別的位置也就罷了，這可是青冥科學院院長，結果讓一個明王殿弟子當上了？
看著衛淵一臉憂愁卻不說話，風聽雨似乎明白了什么，來到衛淵面前，拍了拍左邊屁股，道：“一千零二十四。”
然后是右邊屁股：“一千零二十四。”
這也就罷了，她又托了下胸，同樣道：“一千零二十四……”
衛淵就覺得看得有些頭暈，畢竟她只是托了半邊。
如此一來，衛淵總算知道風聽雨的深不可測。
或許能和風聽雨一拼高下的，就只有修成五百持劍仙的張生。現在就要看一個持劍仙平均能處理幾個任務了，八個以下必敗，八個以上才有勝機。
衛淵也是無話可說，然后忽然發現一件事，自己近兩年來沒日沒夜地努力推算洞天軌道，算力飆升四倍，自覺已經變得非常聰明，天下少有敵手，結果還不如風聽雨的屁股？
風聽雨似是知道衛淵在想什么，側身、前傾、下腰，然后道：“是不是很氣啊？想不想打它一頓？”
……
衛淵從住處走出來，迎面就撞到了一堵肉山上，被彈回院內。
此山不高，卻是至堅至硬，無物不摧，又是沉重到了極點，隱隱牽得周圍萬事萬物都有些變形，正是明王殿主本體。
衛淵吃了一驚，趕緊行禮，不明白明王殿主怎么突然又折回來了。
“進去說話。”明王殿主一臉嚴肅。
衛淵就將他讓進正堂，自己在下首坐了，便請教來意。
明王殿主緩道：“我聽人說，風聽雨剛剛當選科學院院長，這是大好事。但有人卻是不服，暗中詆毀，說我明王殿弟子不配擔任這一職務，可有此事？！”
衛淵多少是有些心虛的，而且眼前這位他確實是打不過，一點機會都沒有的那種。當下衛淵硬著頭皮道：“還有此事？弟子也是不知，不過祖師放心，弟子馬上就查，定要將這些背后嚼舌頭之人都抓出來！”
明王殿主盯著衛淵看了半天，方道：“我怎么聽說，這些人中就有你一個？”
衛淵一臉正氣凜然：“定是謠傳！弟子從未跟任何人說過類似的話！”
這一點衛淵相當自信，他只是在心里想過，并沒有跟任何人說。
于公，風聽雨是按照規則堂堂正正拼出來的職位。于私，他又與風聽雨關系特殊，就算風聽雨真捅了簍子，衛淵也要當仁不讓地把責任接過來，不能傷到風聽雨。
明王殿主對衛淵的態度十分滿意，便道：“本座原本是要回北方山門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這里，聽說風聽雨當了那個什么科，科……”
“科學院。”
“啊對對，科學院院長，就是這個。原本這是好事，但本座也聽說有人膽敢在暗中詆毀我明王殿弟子。如此膽大包天，當本座不會殺人嗎？！”
衛淵趕緊安撫明王殿主情緒，然后道：“弟子馬上就查。”
明王殿主道：“不用那么費事，你把周天星斗大陣的控制權給我，本座三息就好。”
衛淵移交了控制權，就見明王殿主身周突然亮起無數光點，數量成千上萬，每個光點都是大陣截取的一個影像片段。明王殿主呼吸之間就看過了全部影像，然后又換過一批，再換一批，三息時間，他整整換了五批影像，合計三萬余段。
衛淵也是看得心馳神搖，嘆為觀止。至此衛淵才明白，何為大智若愚。
但是幾萬段影像中，明王殿主找出來的，詆毀風聽雨的只有七八段，大部分對話都是在兩個太初宮弟子之間，畢竟太初宮之外，很少有人知道明王殿弟子是干什么的。
而關于風聽雨的影像中，竟然有上萬段的贊美和崇拜，還有人偷偷畫了風聽雨的畫像，因為畫得傳神，結果被多人高價求購。
于是許多自詡畫功不錯的文士看到商機，紛紛提起畫筆，畫出一幅幅風聽雨的畫像，神姿各異，銷路都是大好。
不得不說，風聽雨生得極美，且身材極為突出，眾人乍見之下，都是驚為天人。又聽說她的院長之位乃是當眾從無數豪強中一路殺出來的，就更是崇拜。
衛淵越看神色越是古怪，這不就是眼看著要得大氣運的節奏？而且從明王殿殿主截取的影像看，風聽雨分明極受愛戴，人氣飆升，想攔都攔不住。
衛淵這才明白公示的力量。
風聽雨在萬眾矚目之下奪得院長之位，所有合不合適、能不能勝任之類的話題全都自行消散，就只是在太初宮弟子這些自以為了解內幕的小圈子里才有些許流傳，但既不得臺面，也掀不起風浪。原來只要將一切放在陽光之下，服眾就是如此簡單。
這個結果令明王殿主也有些意外，但是臉不受控制，早已樂開了花。于是他用力拍著衛淵肩膀，道：“算了算了，幾個太初宮后輩嚼舌頭，就隨他們去吧！這人心里面的傲慢與偏見啊，固執得很，根本動搖不得，就不用去費力氣了。就像春秋老賊，怎么都不肯承認他其實沒我聰明……”
“誰說我沒你聰明？！”玄月的聲音中明顯透著憤怒。
衛淵趕忙行禮，道：“祖師，您怎么也來了？”
玄月真君道：“大戰在即，對面仙人隨時有可能出手落子，我們時常到你這來走動一下，他的算計就有可能落在我們身上。我跟老明命硬，就是仙人算計落在身上，反噬也比對我們的傷害多。讓他吃幾次虧，就會老實了……”
明王殿主怒道：“我姓徐，不是老明！”
“你是明王殿主，又比我老，自然應該叫你老明。”
眼見兩位真人就要動手，忽然間明王殿主全身一顫，悶哼一聲，雙眼突然變得通紅一片，兩道血線自眼中流了下來。
玄月真君一言不發，合身撞了上去，居然將明王殿主從原地撞開，自己站到了那里。
隨后玄月真君也哼了一聲，左臂軟軟地垂了下來，動彈不得。他衣袖不翼而飛，一條手臂上鮮血淋漓，血肉竟是少了一大半，露出閃著青色光澤的臂骨。
衛淵大驚，正要上前，卻被明王殿主輕輕推開，喝道：“后手未完，不要靠近！”
此際遙遠的月之城中，輝夜收回左手，食中二指指尖鮮血淋漓，長長的指甲已經不知去向。她凝視著鮮血根本止不住的指尖，輕聲道：“居然有人代劫，這卻有些難辦了。”
僵持片刻，明王殿主感知到那恐怖威壓已然消失，方松了口氣，抓出一把藥粉灑在了玄月真君手臂上，然后又是一口鮮血噴了上去。
明王殿主噴出的這一口血自動移位，找到自己位置后就安定下來，然后直接轉化成玄月的血肉！如此一來，療治速度頓時提升了數十倍，但是明王殿主的氣息也有明顯削弱。
處理完玄月傷勢，明王殿主怒道：“我肯定能扛得住第二下，你那法軀跟紙糊的一樣，跑過來湊什么熱鬧！”
玄月真君連連咳嗽，道：“有我在，自不能看著同門連挨兩下。雖然你多挨幾下也是應該的。”
此時衛淵才有說話余地，忙過來察看玄月傷勢。玄月真君不耐煩地揮手，將衛淵趕開，道：“一點小傷算不得什么……”
明王殿主冷笑：“一點小傷？沒我那一口血，你少說得休養十年。”
玄月有些尷尬，不接這話，而是對衛淵道：“可有新的法袍？”
“祖師稍待。”衛淵轉身去了臥房，然后取回來七件法袍，一起獻上。
玄月真君大為得意，笑呵呵地收了，然后對明王殿主道：“看看我的徒孫，再看看你的！”
明王殿主哼了一聲，并未說話。
斗嘴占了上風之后，玄月真君也不為己甚，對衛淵道：“對方果然是天巫出手，看來老明與我的預感并沒出錯。但他隔空出手，代價巨大，你這青冥中又有仙狗狗頭坐鎮，反噬就更加嚴重。所以別看我們兩個傷得重，天巫肯定比我們更慘，此次大虧。”
明王殿主又道：“衍時讓我跟你交待一聲，與仙人爭鋒，非比尋常，莫忘釣魚。”
衛淵點頭應下，看來氣運垂釣的作用，遠比自己預想的要大。
“接下來幾天我與老明會給你講講仙人日常。對面既然有仙人下場落子，你也得多了解一些，知己知彼。”玄月真君道。
說完了正事，玄月真君臉就是一板，冷道：“三院合計三十六個院士，我天青殿怎地一個院士都沒有？可是有人針對？”
衛淵不敢回話，自不能明說是一個不參與，另一個選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