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衛(wèi)淵委托徐恨水針對青冥情況調(diào)整養(yǎng)身丹丹方,自己則是去思索,究竟需要多少養(yǎng)身丹,以及該如何分配使用。
此事事關(guān)青冥百年大計,衛(wèi)淵極為重視,甚至認為重要性還要在筑基丹之上。
養(yǎng)身丹藥性溫和,功效為道基修士維持法軀活力,長期服用還能緩慢提升體質(zhì)。此丹也被許多年邁道基修士當作晚年營養(yǎng)品吃,能有效保持身體狀態(tài),老的時候也能活得有尊嚴。后一種用途賣得反而比前一種多。
養(yǎng)身丹對凡人來說藥效實在太強,而且造化觀出品,必然價格昂貴,就是世家望族的普通弟子也吃不大起,必須改進。
待衛(wèi)淵走后,徐恨水就當場閉關(guān),修改丹方。他搬出藥典,一一檢索,將丹方中所有珍稀藥材全部去掉,專找便宜量大的藥材頂替,最終所得的新丹方成功地將藥材成本降到了原先的兩成。
試煉一爐后,徐恨水發(fā)現(xiàn)新丹方煉出的丹藥藥效仍然太強,鑄體大成修士服了不死也要重傷。但在青冥待得久了,徐恨水思路早已是天馬行空,當下干脆將丹藥化水,然后盛起一碗喝了一口,這才感覺差不多。
于是徐恨水索性將養(yǎng)身丹變成了養(yǎng)身湯,一顆丹藥可以化出一百份養(yǎng)身湯。
接下來就是細節(jié)工藝問題了,徐恨水召集丹師,研究用什么樣的水來化丹,又用什么瓶子包裝為好。正研究得熱火朝天之際,忽然身后響起一個威嚴的聲音:“你們這是在做什么?怎地都不煉丹了?”
徐恨水回頭一看,就見知丹散人不知何時站在身后,正一臉嚴肅地看著他們攪拌丹水。
徐恨水便解釋了自己改良的養(yǎng)身丹用途。知丹散人拿起丹方掃了一眼,臉色就有些陰沉,不悅道:“此丹方原本中正平和,至少還占了中庸二字。被你這么一改,粗糙原始,細糠變成了豬食!這等豬食,你又打算怎么賣啊?”
知丹散人修為高絕,徐恨水恭敬地道:“此物是青冥內(nèi)部使用,現(xiàn)在每顆成本一青元,弟子打算只售兩青元。”
知丹散人臉色更是不悅,沉聲道:“只售兩元?你好歹是下任觀主候選,堂堂仙相傳人,煉出的丹值只增一倍,說出去成何體統(tǒng)!你為了青冥,煉點豬食也就罷了,丹值怎能只增一倍?觀里隨便哪個弟子,會煉不出四倍的丹?你怎地連個外門弟子都不如了?”
徐恨水苦笑,道:“知丹祖師,養(yǎng)身丹用途廣,消耗量巨大,雖然丹值只升一倍,但是總量決計不少,也不算給造化觀丟臉了。”
知丹散人重重地哼了一聲,道:“賺得多?能有月華養(yǎng)魂丹多?能有玄元延壽丹多?隨便哪顆御景靈丹,不夠你煉上幾千上萬顆養(yǎng)身丹的?仙丹更是夠你煉上十幾二十萬顆養(yǎng)身丹了!
恨水啊,丹師手藝得來不易,不能賤賣。什么時候連我造化觀出品,都已經(jīng)如此不值錢了?”
徐恨水嘆道:“真沒賤賣,實是不能再貴了。要不是我要修建三座全新丹坊,都不會賣這么貴。”
知丹散人見徐恨水怎么都不肯聽勸,終于著惱,喝道:“你這是砸我造化觀的招牌!不許做!”
徐恨水是個外柔內(nèi)剛的性子,當下柔聲細氣地道:“我乃是丹明祖師一脈,知丹祖師想要禁我煉丹,還需秉明丹明觀主方可,這是其一。
其二則是,既然說到賺丹值,那一顆丹賺十元,跟十顆丹賺一元,其實并無不同。如果賣出二十顆,那顯然丹值更高,于我造化觀名聲更好,不知祖師以為然否。”
知丹散人哼道:“歪理邪說!好,就算如你所說,這養(yǎng)身丹用量大,但再大能大到哪去?隨便哪顆仙丹不值個幾十萬青元?”
徐恨水道:“祖師既然這么說,那我就斗膽和您打個賭。若我這養(yǎng)身丹丹值加總能進到您平生所煉丹品的前三,又當如何?”
知丹散人冷笑:“這樣我豈不是占了你小輩的便宜?這樣吧,丹值只要能進前十,我就認錯!”
徐恨水道:“認錯倒也不必。只是弟子新研制了一款丹藥,名為筑基丹。祖師輸了的話,幫我改進下丹方即可。”
知丹散人大手一揮,道:“小事一樁!接下來一月,我就在這住下,看你能賣出去多少!”
徐恨水知道知丹散人極度愛惜羽毛,也愛惜造化觀名聲,此次若不能讓他輸?shù)眯姆诜@一關(guān)斷然過不去。
于是他便招來一名弟子,道:“去問下界主,這養(yǎng)身丹需要訂購多少?”
弟子領(lǐng)命而去,直接找到駐守在丹觀的衛(wèi)淵道基武士,轉(zhuǎn)述了徐恨水的問題。
片刻后,已然身在紀國的衛(wèi)淵就得了消息,就將訊息遞給張生,道:“徐師叔看來被造化觀師門長輩為難了。”
張生看罷,道:“原來知丹散人到了,難怪了。我聽說這位祖師最是愛惜羽毛,唯恐造化觀名聲受損。錢賺得少了,嗯,他們習(xí)慣叫丹值,就會覺得造化觀名聲受損了。”
衛(wèi)淵彈了下信紙,笑道:“要不要給知丹祖師道心添點堵?說實話,我從小對造化觀印象就不好。”
張生頓時就想起當年在天工殿切絲剁餡,辛苦半月賺來的錢去了一次造化觀就沒了,只能換來寥寥幾顆丹藥的往事。她也哼了一聲,道:“我對造化觀觀感也不好!”
衛(wèi)淵笑道:“這就成了。嗯,養(yǎng)身丹事關(guān)青冥今后百年大計,這件事上不能吝嗇。我準備全部以青冥名義采購,然后以工資薪金和基本福利方式下發(fā),這樣可以保證每家每戶都能得到基本份額的養(yǎng)身丹藥。你看如何?”
張生道:“你在這方面的水準早已超過為師,所以我就偷個懶,你決定就是了。”
“偷懶可以,我要獎勵。”
張生無奈,只能過去在衛(wèi)淵臉上碰了碰。
衛(wèi)淵來回踱步,沉吟道:“造化觀定價其實不是孤例,而是當今天下所有丹師的通例。這種師徒相傳,貴精不貴多的體制,產(chǎn)出丹藥稀少,其實很不利我人族修士培養(yǎng)。
嗯,今日我就先從養(yǎng)身丹入手,讓他們知道知道‘青冥采購’四個字的威力!只要在造化觀定價體系上抽走第一塊磚,用不了多久整個體系都會崩塌,然后近水樓臺先得月,造化觀中丹師自會為同為太初宮的青冥所用。”
張生點了點頭,道:“小心丹明祖師抽你。”
衛(wèi)淵絲毫不懼:“怕什么,咱們有玄月祖師!祖師不就是這時候用的嗎?”
“這倒也是。”
衛(wèi)淵便寫下采購清單,通過諸界繁華生成了政令,再送到丹坊。
丹坊中,知丹散人一邊端坐喝茶,一邊給眾丹師指點丹道。徐恨水在旁邊陪坐旁聽,也是大有收獲。
此時一名弟子匆匆走來,遞上政令,道:“界主的采購政令下來了。”
徐恨水看了知丹祖師一眼,微笑道:“賭局馬上就見分曉了。”
但他的手其實有些微顫抖,實際上也是很緊張的。當著知丹祖師的面,徐恨水拆開了政令,只看了一眼,呼吸突然有所停頓!
他定了定神,方才將政令遞給了知丹散人。知丹散人哼了一聲,接過政令,放眼一看,就覺得眼睛好像花了,那數(shù)字似乎出現(xiàn)了重影。
政令很簡單,也很有衛(wèi)淵特色:“……采購養(yǎng)身丹計五零零零零……枚整。”
以臨近御景圓滿的修為,知丹散人也要數(shù)了幾遍,方才確認此次采購不是五十萬,也不是五百萬,而是五千萬,合計一億青元。
以青元當下兌換仙銀比例,這一單生成的丹值就是七千五百萬兩!憑此丹值,別說殺進前十了,就是知丹散人平生前十丹值加在一起,也是有所不及。
驚喜過后,徐恨水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致命問題,于是望向知丹祖師,道:“這五千萬顆……要怎煉?”
知丹散人沉聲道:“祖宗所傳之法明顯都沒用了!所以不破不立,咱們另起爐灶,鉆研新法!接下來幾個月我就不走了,幫你研究出煉制之法再說!”
知丹散人此際態(tài)度徹底轉(zhuǎn)變,眼中的徐恨水已經(jīng)完全不同。此前徐恨水天賦湊合,業(yè)績也湊合,相比其它觀主候選小有優(yōu)勢,但也不明顯。
可現(xiàn)在就不一樣了,憑這一顆養(yǎng)身丹的丹值,徐恨水就能將造化觀所有年輕一代丹師綁在一塊吊起來打。只要能完成這一單,他就是下任觀主的第二人選!
第一人選是衛(wèi)淵,從未變過。
另外從這一單數(shù)額空前的采購中,知丹散人發(fā)現(xiàn)青冥財力的可怕。什么時候起,青冥已經(jīng)變成如此龐然大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