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淵沉默了一下，方才寫下一行字：你是誰？

　　屏幕閃過一大片雪花點，然后如同大雪紛落，最后在屏幕上又堆出了一句話：你猜？

　　有著天外世界的相關經歷，衛淵此時并不覺得手足無措，他神念一動，然后發現在這里自己就是一副普通人的身體，識海沒有開發，也就沒有元神神念。

　　衛淵多少有些不太習慣凡人形態，現在思緒慢了成百上千倍不說，還只能同時處理一兩個事務，并且與系統的交流還要靠手工輸入，打出一行行系統能夠識別運行的代碼，方才能夠正常交流。

　　不過凡人之身就凡人之身吧……衛淵迅速接受現實，開始猜測屏幕后躲藏的究竟是什么。

　　按照過往經常，這么干的很可能是某個喜歡惡作劇的同事，通過某些手段拿到了系統的一些權限，然后來嚇唬自己。

　　但衛淵抬頭看看周圍，整個工作區燈火通明，可是空無一人。許多工位上還放著半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或是剛剛咬了一口的零食。絕大多數屏幕都亮著，但是座位上一個人都沒有。

　　詭異的是，整個工作區內窸窸窣窣，全是工作雜音。如果閉上眼睛，會感覺自己身處在上千人當中，所有人都在努力工作，沒人說話。

　　大多數屏幕上，都在不斷滾動著數據和字幕，仿佛真有人在工作。

　　衛淵忽然聽到一陣清晰的鍵盤敲擊聲，于是向左右望去，就見身邊一個工位上，鍵盤正在自動飛快敲擊，在屏幕上相應出現一行行工作代碼。

　　在無數枯燥代碼中，忽然掉落許多字符，出現了一句話：看到我了嗎？

　　衛淵微微皺眉，還是伸手在身邊工位上摸了一下，果然發現并沒有摸到什么。這片巨大工作區，仿佛有著無數看不見也摸不著的透明幽靈。

　　衛淵沉吟了一下，試著打下一句話：系統？

　　屏幕對面似乎怔了一下，回道：“你在開什么玩笑？”

　　這句話的語氣，聽起來象是某位惡作劇的同事，甚至連反應遲疑的時間也象。

　　保護傘公司的中央系統強大且冰冷，號稱沒有漏洞且永遠不會出錯。在年輕研究員之間流傳著不少關于系統的傳言，其中最離譜的一個就是系統有自己的想法。

　　當初年輕衛淵剛剛入職時，這些流言很是讓他驚嚇過一陣。但后來隨著設計編輯的病毒越來越多，越來越復雜，衛淵發現在微觀世界中，許多病毒比活過來的系統還要可怕得多。

　　特別是一些超級病毒，當它們數量達到一定級別時，行為模式就會產生明顯的變化，仿佛覺醒了自我意識。這一類病毒，一經發現，公司就會嚴格管控，衛淵根本沒有權限接觸相關資料。

　　衛淵沒有繼續和屏幕后的未知存在對話，而是起身在辦公區巡視一周，然后思索了一下自己當下的處境。

　　衛淵的意識上如同蒙了一層看似透明的布，但實則這層布非但不透明，還會給出完全虛假的影像，讓人根本意識不到自己身處何境，有些類似于胎中之迷。

　　但是此刻這層幕布上卻是多了一個口子，雖然不大，但卻能讓衛淵透過這個缺口看到幕布后的真實世界。

　　從這個缺口望出去，就能看到自己此刻其實是站在一片廢墟中，所有一切都是腐敗銹蝕，不知道廢棄了多少年。但詭異的是，幾臺電腦屏幕居然還閃著光，衛淵面前那臺就是，旁邊那臺也是。

　　工位之間，散落著一些骸骨，有的還伏在工位上，仿佛最后一刻還在工作著。

　　真實世界中的一切都覆蓋著一層粘膩的黑色污物，仿佛是油污混和了灰塵后的產物。衛淵隨手在旁邊一座工位上一擦，上面立刻留下一道清晰的指印。

　　但在幕布內的虛假視野中，這座辦公桌收拾得相當整潔，衛淵在桌面上劃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自己的指尖很干凈，并沒有真實世界中那抹黑色油污。

　　幕布上的破洞不光讓衛淵看到了真實世界，還讓他想起了自己過來的緣由。明明自己是進入了返照歸墟大陣，檢索自己的記憶過往，怎么會又到了天外世界？

　　當初衛淵來到這個天地時，是通過諸界之門而來，現在是怎么過來的？

　　衛淵以太陰萬華心法觀瞧自身，結果依然沒有發現元神識海，也就是說，諸般道法神通都不能動用，自己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頂多身體素質比正常人強很多。

　　這種狀況非常詭異，連衛淵都難以理解。但是卻弄清楚了幕布上的破洞出現緣由：天魔。

　　因為天魔的存在，在天地眼中中，衛淵始終處于天劫加身的狀態。

　　而天魔雖然絕對實力不強，但位格特殊，并不在本方天地、乃至任何已知天地的范疇之內，于是導致蒙蔽衛淵神識的幕布出現了一個破洞，讓衛淵提前發現了世界的真實。

　　衛淵根據記憶，先是來到安保室。

　　此時在幕布之內，安保室大門緊鎖，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開啟的。但在真實世界中，安保室大門洞開，地上、墻上全是發黑的污漬，看形狀似乎是血跡。

　　衛淵沉吟一下，依靠修仙常識，直接一頭向安保室大門撞了過去，果然直接穿過，進入了安保室。

　　衛淵立刻來到武器柜前，從里面取出一把霰彈槍，再拿夠彈藥。然后從防具柜摘下一個防彈背心給自己穿上。

　　在真實世界中，這些東西早就不存在了，但在虛幻世界中，它們都完好無損。

　　衛淵不去看真實世界，再試著推了推安保室的大門，果然根本推不動，也出不去。

　　衛淵若有所思，看來眼下的天地屬于信則有，不信則無的狀態，這在許多仙人布下的絕頂幻境中屬于常規操作。

　　在仙家幻境中，許多人以為自己受了重傷，并且傷重不治，元神就會認為自己已經死了，自行沉寂，然后不再約束魂魄。魂魄則會在陣法牽引下離體而去，于是肉身就變成了行尸走肉，就真的死了。

　　這是仙家陣法的原理，但在這個詭異天地中，又是什么原理？

　　衛淵正在思索，忽然感到真實世界中出現了一些變化，他切換過去一看，發現安保室一臺監視器上居然出現了一些閃爍的雪花點！

　　衛淵又切回虛幻世界，找到在真實世界中點亮的監視器。那個監視器上顯示的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是座極具氣勢的大門。那座大門衛淵記憶猶新，在上一輪天外世界的歷險中，這道門后面就是紀流離的辦公室。

　　這一瞬間，衛淵忽然想起了紀流離的身世，難道此次的變故與她有關？當年那些追蹤過她的詭秘之物，再次出現了？

　　衛淵來到安保終端前，憑記憶調出了整棟大樓的結構圖，然后關閉了沿途的安保措施，就離開了安保室，前往紀流離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