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宮消息傳來，頓時讓衛淵感到有種守得云開見月明之感。

　　自聽海仙君隕落，三十余年后，太初宮終于又有真君行將登仙，到時一門三仙人，又可以恢復當年三仙齊聚的盛景。

　　這消息自然是絕密，玄月真君親自跑了一趟通知的衛淵。此時衛淵身兼水月殿殿主，這等機密也是有資格知道的。

　　昊天觀觀主朱顏擅長殺伐，戰力還在玄月之上。如若兩人正面相斗，則是勢均力敵。但若是朱顏偷襲起手，則玄月多半要落敗。綜合觀之，朱顏還是比玄月要強出一線。

　　當然，玄月對此頗有微詞，并且對朱元瑾的觀感也不是很好。當年若不是她半路加入昊天觀，打得上上下下屁滾尿流，也不會帶動整個昊天觀轉而精研暗殺之道，并以偷襲為榮。

　　原本朱顏和玄月斗法半斤八兩，但自朱顏真君放下面皮后，玄月就漸漸不是對手了。此后衛淵崛起，老道得了法袍法器補充，又有丹藥在身，才漸漸扳回一些頹勢。

　　總而言之，朱顏和衍時的搭配相當互補，再加上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宮主，以及祖師還剩下的最后一把仙劍，太初宮終于要擺脫數十年來一味防守的被動局面了。

　　朱顏登仙一事上，衛淵自是幫不上什么忙，于是起身前往趙國。

　　趙李仙人非要在趙國見面，就很奇怪。以往見面，趙李仙人都是直接出現在衛淵面前，或者將衛淵拉到仙天之上，兩者都是瞬息之事。

　　而以衛淵之能，此刻要到趙國，也需要飛上小半日。不過衛淵并未質疑，而是直接架起再度改進過的噴筒飛行器。

　　現在的衛淵自用飛行器外形飄忽，如同在空中遨游的星鰩，后方是個粗大圓筒，里面密密麻麻捆綁著六十四具噴筒。

　　遠遠望去，新飛行器就如一枚遠程導彈，只是外形有些獨特。衛淵心念一動，飛行器即緩緩升空，聲勢浩大。

　　衛淵則是身形一動，立在了飛行器之首。

　　飛行器先是升到極高處，方才改平，緊貼著仙天飛行，其疾如電。衛淵則是負手而立，腳踩彈頭，風馳電掣，說不出的瀟灑風流。

　　只不過衛淵真身已經化作微蟲大小，坐進了彈首一個專門特制的坐艙中。外面立著的不過是個影像，以防有修士道左相逢，認不出這是衛淵的坐駕，記不得衛界主的颯爽英姿。

　　新飛行器速度是極快的，此刻縱是御景圓滿也基本追不上。衛淵一路疾飛，很快進入趙國境內，來到了趙國王都上空，懸停在護城大陣的上方。

　　此時下方傳來趙李仙人的聲音：“到祖陵說話。”

　　衛淵就飛向城外的趙國祖陵。祖陵依山而建，宮室絡繹不絕，歷代趙國先王都埋葬于此。祖陵守衛似松實緊，衛淵一靠近，就感覺到數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這些都是御景級的高修。隨后身體一滯，已經被陣法標記并限制了行動能力。

　　但是陣法的限制隨即解開，顯然是趙李仙人出手化解。

　　衛淵落在皇陵頂部的一座平臺上，此處地勢絕佳，可以俯瞰山色，浮云在腰。趙李仙人正憑欄而立，指著面前層層疊疊的陵墓宮室，道：“除了開國太祖，這里躺著的，大部分都是我的子孫后輩。”

　　衛淵還年輕，無從體會這種感覺。

　　趙李仙人就解釋道：“活得越久，當年親近熟悉的人就會隕落得越多。千百年后，縱然名義上的親人還有千千萬，但你還是會發現，自己終究活成了孤家寡人。”

　　他向一座宮室一指，道：“那里葬的是大趙第五代君主，也是我的玄孫，他是我抱過的最年輕的后輩，也死了幾百年了。”

　　不等衛淵回答，趙李仙人指尖上移，指著三代的陵墓，說：“銘鷺這孩子天資極高，還在我之上。他登極之時修為已經到靈府境，甚至比我當時還要高一些，但是登位不到十年，他就忽然瘋了，沒兩年就已隕落。

　　我當時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銘鷺隕落之后我的悟性突飛猛進，終于順利踏過仙門。登仙之后，我才明白，他當時應該是觸動了武祖布下的哪個暗手，這才失心瘋掉。但是發瘋的那兩年他的修為飆升，直逼仙門，直到某個夜晚，他忽然不明不白的死在寢宮。如果再多給他數月半年，說不定真能渡劫成仙。”

　　這一次，趙李仙人沉默了許久，方道：“登仙后許久，我都想不明白銘鷺為什么會突然發瘋。直到前不久，我心血來潮，重返祖地，進入了他的墓室查看，才意外發現了一點端倪。那是銘鷺留下的記憶，雖然散亂，但卻借著這里的地脈風水，以及趙國王室歷代血脈的滋養護佑保存了下來。

　　那是……關于九國初立的記憶。”

　　衛淵心中一動，隱隱感覺似有目光自天外而來，望向了這邊。但那目光在自身億萬人運上一觸，遲疑了一下，就縮了回去。

　　至此衛淵就明白為何趙李仙人一定要召自己前來趙國。有祖地加持，有趙李仙人仙人位格，再有衛淵自身的龐大人運，三者俱全，方才能將這隱秘講出來，且不為人知。

　　趙李仙人繼續道：“九國成立之時，各國王室都是有仙人在世的。所以九王皆是仙人后裔。雖然九仙大部分身份不明，但銘鷺記得，其中有兩個就是武祖麾下大將。九國分立后不久，九仙就先后隕落，然后所有因果都被抹除。

　　當時我李家仙祖在最后親手點了銘鷺為王，而不是我。看到這段記憶時我怎么都想不明白。當時我李家與其它王室不同，我與銘鷺都有登仙之姿，而銘鷺天資更好，進境更快。理應登上王位的是我才對，但最后仙祖選擇的卻是銘鷺。

　　后來我才明白，多半是因為我登仙后會有趨吉的神通，可在這亂世中保命，活得更加長久。”

　　這段隱秘又將當年武祖布局掀開了一角，隨即衛淵就以諸界繁華對抗因果抹除之法，將這段隱秘保存下來。

　　趙李仙人看了一眼衛淵，道：“此刻各王布子都開始浮出水面，大劫將至。而我，現在想的卻是如何遠遁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