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7號標本檢測33項通過，沒有異常。”
“第5093號標本檢測，沒有異常。”
……
孫宇坐在書房，看著一份份剛剛出爐的檢測報告，雙眉緊鎖。
衛淵的身影在房間中浮現，問：“有什么收獲嗎？”
孫宇嘆道：“常規手段的檢測，沒有絲毫異常。血肉都是它們原本的樣子，并沒有改變。但是你看……”
孫宇向書房一角的法陣一指，法陣中央放著數粒血肉，上面散發著淡淡的佛光。
衛淵在釋道上的造詣已經是相當之高，一眼就看得明白，那些血肉沒有分毫變化，但佛光之盛，根本不是那點血肉自身能夠修持出的。
這個現象難以解釋，衛淵若有所思，隱約感覺想到了什么，但卻又有些抓不住。
此時孫宇遞過來一篇文章，道：“這篇文章給了我很大的啟發，你可以看看。”
衛淵神識一掃，發現這其實是一篇研究超遠程通訊的文章。文章里言道，世上充滿了各式各樣的聲音，從普通風聲雨聲一直到大道綸音，不一而足。
生靈為了接收某些聲音，從而生出了相應之器，就是耳朵。而有些人天賦異稟，身體內有細微的微小結構，能夠讓他們聽到世人聽不到的聲音。在這條大道的最高處就是諦聽圣獸，可聽六界八方一切音。
但是……
凡是就怕一個但是。這篇文章認為，大道之音都是一直存在的，想聽到它們，只要有相應的接收結構即可，換句話說，耳朵長得特殊。從這一點來說，就是諦聽圣獸也沒什么了不起的，不過是個接收機而已。
看到這里，衛淵就是莫名地黑了臉，你寫文章就寫文章，非得扯上諦聽干什么。諦聽怎么了，吃你家米了，要你來評價？
孫宇自是不知道衛淵此刻心境，解釋道：“這篇文章很有意思。佛經有云，佛于靈山開示說法，法音傳遍四萬八千界，諸界皆有得法者，遂有凈土擴增。你說，佛音是不是也是大道之音的一種？”
衛淵又是若有所思。
孫宇此時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注意到衛淵的異樣，繼續道：“這些血肉能夠放射佛光，顯然并不是它們的能力，而是接收到了佛音。”
“這些血肉中有了接收結構？但是沒有看出變化。”
“我們看不出，或許有一種可能，就是這接收結構實在太微小了。而這也能解釋，為何我們怎么都扭轉不了那些被度化的人。不過現在已經有上百種新型研究儀器在研究中，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講完最新的研究，孫宇問：“北境的那些人，還是老樣子嗎？”
衛淵點頭：“沒什么變化，就是熱衷于建塔修廟，其它倒是都還好。”
孫宇道：“有一個新的成果，還沒有做最后的驗證，但我想你是有興趣的。跟我來。”
兩人來到了大樓中的一個居處。這里有數套房間，分別住著不同的人，墻壁是透明的，研究人員就在單向透明的墻壁后觀察著這幾個人。
幾人有男有女，職業各不相同，但都是模板道基修士，修的是門檻最低的清妙混元天鑒寶氣。
“他們本都是信眾，一直有在修煉鑄體法，在配合研究的過程中意外有了成道契機，修成了模板道基。然后這幾個人所受的度化日漸輕微，現在已經完全消失了。”
衛淵心中一動：“是所有模板道基都是這樣？”
孫宇搖頭：“不，一共十一個新修成的道基，只有這五個解除了度化，其余的有兩人明顯減輕，其他人則是原樣不變。”
“夠了，足夠了！”以衛淵的算學造詣，自然明白這個比例意味著什么。
孫宇忽然感嘆道：“佛音無處不在，佛音如是，其它大道之音亦如是。就說衛淵你，有沒有和度化類似的手段？”
衛淵下意識地想要否認，但忽然一怔，想起了凈土小廟。不知為什么，他覺得如果坐在小廟蓮臺上，以爐中九支清香的三支作為代價，念頌《三界如意經》，同樣可以將數郡之人度化。
說到底，度化只是法門問題，此前衛淵不會而已。憑衛淵的實力，若是像昔日那個老和尚一般舍身坐化，怕是半個西晉的人都能給度化了。
不過衛淵此時再望向周圍，就發現了許多貌美弟子不對勁，身上都顯現出淡淡的毫光，這跟佛光沒有關系，倒是跟孫宇有些關系。
孫宇就道：“為了理解度化，我查了不少經典，也開發出一點法門，然后嘗試著對這些弟子們用了用，灌輸了一點經義，效果倒是不錯。就是不能如凈土那般，將整本經書都灌輸了。我若真那樣做了，她們也就不是她們自己了。”
衛淵神念一掃，就看到了孫宇灌輸給弟子們的六字真言：多干活，少談錢。
這就是玄明殿的殿風？衛淵若有所思。
孫宇臉都不帶紅一下的，感慨道：“仙凡有別，這句話中實有深意。不成道基，哪怕是鑄體圓滿，隨時都有可能被度化、被感召、被奪舍，失格而不自知。在圣人眼中，就與螻蟻沒有區別，可以隨意操弄。
只有鑄成道基，踏上仙途，才能得一分真正自在，不會被人隨意度化，就算被度化了，也有機會恢復自我。所以在這方天地，道基才算人，凡人只是螻蟻。”
衛淵承認，某種意義上，孫宇這話說得不錯。但那六字真言，還是有些刺眼，不像是單純的實驗……
“你現在也算半個光頭，要不要考慮修建道場，也收納一批信眾？”孫宇問。
衛淵微笑搖頭，道：“我始終在想一個問題：度化來的信眾，究竟還算不算人？”
孫宇道：“當然算，怎么不算？有肉身，能喘氣，就是人。他們失去的，不過是自我而已。而這世間億萬之民，所謂自我本就少得可憐，災饑之年，幾碗飯就能買了。這等廉價之物，有和沒有都差不多。”
衛淵也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回答，他微微皺眉，認真想了片刻，方道：“有與沒有，那是根本性的區別。自我就算再少，有了一點，也就有了為人的基礎。”
“那也要吃飽穿暖才行。”
“你看青冥，不就吃飽穿暖了嗎？在偉力顯圣之世，這事其實一點不難，只是過往上位者無人想做而已。”衛淵道。
……
離開了孫宇處，衛淵還要等【牧靈戒】中換過新一批的模板，才能啟程返回呂氏祖山。
孫宇度化給弟子們的六字真言，讓衛淵頗覺好笑，不時念叨幾遍，然后失笑搖頭。但笑著笑著，忽然就有一個念頭浮上：自己何不也度化一批人？
衛淵過往不愿意這么做，一是認為度化之后，其實人也就不是人了。他拼力爭的，不過是讓人先有能力，然后自擇命運。
另一個原因，則是在他的根本經義上。此前釋教主流度己，偏支是度世間眾生。而衛淵則是想度苦海，將現世改成樂土。既然現世也能成樂土，那又何必度呢，本來青冥之人做的就是這一件事。
但此刻卻有另一大批人適合度化：西晉北疆，那幾千萬被度化之人！
衛淵當即下令，命人即刻前往北疆修建道場法壇，他要開壇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