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還有轉圜之機。”寶星菩薩意態從容。
“什么機會?難道是一掌把他拍死?”善樂咬牙切齒。
寶星從容道:“別看他弄出烏泱烏泱的一堆人,可是想要奪得本界權柄,光靠數量多還是不行,須得于本界有足夠深的緣法,才能被認定是本界之人。而且本界之人,緣法也有深有淺,非是草草落地就能成的。
你這八十萬信眾,是你在幾千年中一點一點接引而來,每一個都是無比虔誠,對佛法有精深理解,且享過極樂,這種緣法就大到無以復加,可不是隨便一個兩個,也不是十幾二十個人能夠抵得掉的。”
善樂菩薩臉色總算好了些,道:“如此最好,我還以為要與他做過一場。到時喜樂天難免傷損。”
寶星道:“喜樂天意境完好,正是蓬勃向上之時,若有傷損實在太過可惜,對師弟你的道行也是不利。更何況,我聽聞那衛淵還掌有一門秘法,名為【紅蓮普渡真言】,他曾以此法馭動業火,一把火燒掉了八十萬巫軍。”
善樂一驚,道:“【紅蓮普渡真言】?!是廣智的法統?他連這個都學會了?不是說絕傳了嗎,真是該死!!”
寶星搖頭嘆道:“師弟證道時間尚短,許多上古秘聞還不曾知悉。此等禁法只能鎮壓,無法銷毀。如若在外界有一兩道余孽傳承,也不是不可能。顯然,外魔就是得了這個余孽。”
善樂倒吸一口涼氣:“他若持有這一禁法,豈不是說毀我寶地所得業力,大部分又會變成他的業火,還能再來焚燒寶地一次?”
“正是如此。如是反復循環,最終他毀這片佛土,所付代價也就是比毀滅尋常洞天高一點而已。所以尋常斗法手段,現在卻是不好用了。”
善樂臉色數變:“本來我想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激他斗法,然后自毀一塊喜樂天,以此業報削他功德氣數。但現在說來,我等倒是不好和他下場斗法了……
嗯,他也算是我佛門別脈傳承,同教之爭,沒必要搞得那么不體面,且放他一馬。”
寶星宣了一聲佛號,道:“師弟能如此想,自是再好不過。我們還是要以爭界天歸屬為主,只消這一次能贏了他,就代表著大日真法勝了三界如意,于天地間就多了這一重意象。日后衛淵若是證道,自然會有所缺失;若是斗法,只要遇上修持大日真法的弟子,也會矮上一頭。”
善樂亦合什道:“外魔畢竟根腳淺薄,想必不會意識到此戰居然如此重要。如此正好,我等全力以赴,只要他抱著輸了也沒什么的念頭,我等必勝!”
“他必然會這樣想。不過師弟也無須太擔心,萬一事情實在不諧,我們直接一掌拍滅他這道化身就是。只是要委屈師弟,這福地樂土要受點損傷。”
善樂一怔:“損傷本身倒是沒什么,就是太傷功德。師姐難道不懼?”
寶星目光向南釋光一瞥,若無其事地道:“到了那時,自有護法衛道之人。”
善樂腦中靈光一閃,這才明白過來,為何那些上古成道的菩薩們一個個都在點化護法羅漢,不惜代價,也不嫌麻煩。
相比之下,他自己就是嫌麻煩,覺得功業只在自身,且羅漢也著實難尋,所以至今身邊一個護法羅漢都沒有!別說羅漢,就連金剛、力士也沒幾個。
可是他成道萬年,輪回數十次,居然無人跟他說這些!
善樂也是有宿慧的,轉念一想就已明白,世間能成羅漢的緣法實在太少,哪里夠分?并且羅漢果位也不是一證永證,許多羅漢證道之后,都是要連同果位一同隕落的。這就更不夠分了。
這種時候,只能苦一苦他這個新證的菩薩了。
但是寶星愿意拿一尊羅漢出來兜底,已是誠意十足,并且還表明了靈山的態度,再想到寶星那隱秘莫測的來歷,善樂就不再遲疑,隨著他一個念頭蕩開,整個喜樂天八十萬眾都在心中領到了法旨,于是一處處法壇大放光明,到處都有高僧登壇說法,開示大道真意。
整個喜樂天,凡有靈眾生,都在聽經,就連松柏花木,也沐浴在佛光之下。
只一瞬間,喜樂天就渾然一體,化為一團巨大佛光。
鐘鳴九響,意味著斗法正式開始,此次斗法當持續九九八十一天。
遠方,衛淵又感嘆一聲:“賊禿果然陰險啊,這是連臉都不要了!”
善樂先讓有靈眾生全部進入感悟佛法狀態,然后又借喜樂天之力,將此次斗法論道定為八十一天。這是先立于不敗之地,然后又強行加了個時限。現在喜樂天已是鐵板一塊,想要度化一個兩個都是千難萬難。而只要時限一到,衛淵自然就敗了。
這簡直就是無賴。已經明白形勢和任務的君未知、韓力等人都是感嘆賊禿不要臉,奪舍龍無雙的雷伶相對單純,心直口快,下意識地就罵出聲來:“這幫賊禿,怎地如此陰險?都快要追上創世……”
好在她反應夠快,懸崖勒馬,還算及時。
衛淵則是負手而立,且立于高空,淡道:“兩位菩薩何必多此一舉?我法統所在的本廟已經在此立下,這界天地就是我成道之基。兩位菩薩,定要阻我成道嗎?”
善樂先是愕然,然后氣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這座喜樂天他經營萬年,一手一腳地打磨到今日,結果衛淵一來,立了個小廟,就變成他成道之基了?
寶星道行明顯更高深,合什道:“即是施主的成道之基,施主盡管取去!”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衛淵一落地,君未知就走了過來,道:“仙尊,此方天地有古怪。隨著那些和尚法事開啟,本地時光流逝有加速跡象。具體測算過程如下……”
衛淵大手一揮:“說結論!”
“結論就是和尚的法壇儀式越多,時光流速就越快,而時光流速反過來又會增加法事的效力。但我們是外來者,不被天地接納,所以感受不到時光流速變化。簡而言之,若是斗法,對方出手速度會越來越快;
但另一件才是關鍵,那就是此次論道決出勝負,在我們眼中并不是八十一天,而是要短得多!如若我們什么都不做,那么在第十八天時,我們就輸了。”
衛淵聽罷也是一驚,這些賊禿,手段簡直是沒完沒了,一招比一招不要臉。
不過衛淵也只是一驚而已,此次自己孤身前來應戰,早就是志在必得,這點手段豈能奈何得了自己?
衛淵環視天地,氣概自生,于是對下方黑壓壓的人群一揮手,道:“開戰!”
無數人立刻散開,分赴四面八方。而衛淵則是拿出幾篇文章,趁著這時間重新看了一遍。
這幾篇文章都是關于如何侵奪一方小世界權限的,也是青冥幾十萬研究修士集大成之作,驗證了衛淵心中想法。
想要得天地承認,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在天地間留下烙印,而其中有效方式就是動土。
何為動土?移山填海、造城修寨、鋪路造橋,只要是能改換天地面貌的,都算。如能修筑大陣,直接抽取天地本源,那就更好了。
于是第一日,幾十萬人分散到了各處,開始丈量地塊、勘探地脈。許多時候,這些人與喜樂天原本住民錯身而過,雙方各不相擾。
第二天,把幾十萬人撒出去之后,衛淵又從諸界繁華中召出了幾十萬人,開始根據測繪結果,在地面劃定各處地基,布置陣法。
第三日,喜樂天各類法事明顯加速了時間,距離衛淵落敗只剩下六十天。
而此時整個喜樂天突然一沉,善樂菩薩感覺金身重了都重了幾倍!
他直接將目光投注過來,就見衛淵所據地塊中央又出現一道門戶,明顯有別于凈土小廟。一隊隊道基修士,正不斷從這道門戶中走出!
此前凈土小廟中走出的都是諸界繁華的眾生,他們并無實體,對于喜樂天的壓力并不大。但現在不一樣了,出來的全是道基,且都是有肉身、修成軍氣的道基!如此一來,對喜樂天的壓力驟增,直是過去的成百上千倍!
大隊道基修士走出,立刻熟練地進入剛剛劃好的陣位,然后大陣一起,拉出一片巨大光幕,將這片數十里的區域與喜樂天分隔開來。
善樂看著不計其數的道基修士,直看得臉色鐵青,雙手發抖,最后只憋出一句:“好不要臉!”
衛淵不為所動,無數道基修士持續涌出,轉眼間竟有十萬之眾!而此時整個喜樂天都開始震動,已有些不堪重負,天地意志漸漸向著衛淵開始挪移。
衛淵以一萬道基布陣守御,另外九萬道基修士則是開始動土施工,居然在數日之內就筑起了一道城墻,建立起了防御。
善樂自是臉色難看,如此大動干戈,明顯衛淵是不想走了。而且道基施工,簡直是以一當百,一座巨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周邊則是山峰削平,湖海填實,地貌明顯改變,與喜樂天的因果一日比一日更重。
那座巨城城墻之后,更是日夜不停地施工,轉眼間數日過去,百里方圓內的天地權柄,竟已盡數落入衛淵之手。
善樂恨得咬牙,卻又無可奈何。現在衛淵以十萬虎狼之師,又有堅城之利,還奪得了周邊天地權柄,善樂就是把八十萬信眾全部驅趕過來,也攻不下這座堅城。
好好的開壇論法,怎么變成攻城掠地了?善樂實在有些想不通。
他更想不通的是,衛淵在那座巨城中究竟都干了什么,喜樂天權柄被侵蝕得格外厲害,這才十天不到,百里天地竟已不歸善樂管了。且以巨城為核心,還在不斷向周邊侵蝕,速度越來越快。
善樂自是不能坐視,當下消耗了不菲的功德氣數,目射神光,直接洞穿了衛淵設下的防御,看清了巨城內的景象。
此刻巨城中完全變成了一座大工地,無數建筑拔地而起,另有地下結構也在不斷深入,有的已經建到了地下百丈之深。
這些善樂還能理解,讓他不能理解的,是無數修士正聚集在一條條道路上,挖了修,修了挖,不斷循環往復,也不知在干什么,偏生這些舉動也能和喜樂天產生羈絆因果,且由于簡單粗暴,可以無限重復,效率居然格外的高。
善樂頓時一腔無名火起,這是把喜樂天當傻子了?
他實在忍不住,向著城中工地一指,怒道:“施主這又是在做什么?”
衛淵現身,負手而立,含笑道:“菩薩久居世外,已經跟不上時代了。豈不聞當下有‘空證’之道,妙就妙在無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