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青冥修士們還認為兩尊羅漢位與香火神道是類似的東西。
香火神道弊端無數,向來為真正有志之修所不取。但無論模板,還是金丹,都不屬于有志修士之列。所以能有兩個香火神位他們已經很高興了,畢竟原本斷絕的道途又能再往前一步。
但很快,就有道行高深的修士出面釋疑,這兩尊羅漢位不是香火神道,而是釋修的羅漢果位。如能證得果位,就會修得果位獨有的金身法相!這道法相,本身威能遠在尋常法相之上,絕非金丹可比。
隨后又有精通香火神道與釋修的天才模板指出,這兩道果位上限遠不止于法相,一旦證得,未來是有希望晉階御景的,甚至更進一步,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些消息一出,整個青冥修界全部沸騰了!
金丹法相也就罷了,本身也算是法相。模板道基們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還有一步登天的機會,雖然名額只有一個,是實打實的百萬人中只取一個。但這是零與一的區別,是希望和絕望的區別。
一時之間,無數修士都為之瘋狂,開始認真研讀剛剛刊印的《四部釋義》。
這部經書第一版萬本,第二版五十萬本,都是瞬間搶光。第三版預定數直接突破了五百萬本!
不僅僅模板們要看,無數鑄體也想要早點了解三界經義,萬一以后還有更多的羅漢位呢?就算沒有羅漢,那證個下面的金剛,力士也是好的。
隨著眾人讀經,衛淵在苦海中明顯感覺到了托舉,扶搖而上,悟性也是與日俱增。
用大幅增加的悟性再來看世間,許多晦澀道理就變得特別清晰易懂。釋修大道與香火神道有相似之處,但只有一點形似而已。若要說分別,則是至純與蕪雜之分。
香火神道聚眾生膜拜之力,幾乎沒有門檻,什么都照單全收,結果就是駁雜無比。絕大多數信眾拜神都是有所求的,于是愿力中就混雜了無數雜念,甚至是惡念、怨念。
而釋修之道,哪怕是最普通的信眾,都要求要懂基本經義。能夠被接引到佛國之人,則都是對大道經義有著不說深刻,但絕對是正確的理解。由此產生的愿力,就是至純至凈。
與修佛之士所生愿力相比,香火神道已經不能用渾濁來形容了。如果說佛愿是杯清水,那么香火愿力就是泥漿。
所以兩者之間的威能也是天差地別。普通香火神身系信眾,而且大多還離不開立身之地。一旦信眾改信,香火神就可能直接隕落。
而釋修之道,不光能接受愿力,也能賜下神通。且果位誕生于天地大道之間,一證永得,并不以有沒有信眾作為存續條件。
衛淵繼承了王佛道統,現在就能憑己身之力直接賜下金身法相,這也是他為模板道基和金丹法相各立一尊羅漢位的底氣所在。無論修士此前是什么根腳,哪怕是凡人之身金身加持,都能生拔成強力法相。
這就是大寶華凈土號稱當世法相第一的根本。
從仙道的角度看,金身法相其實算是外力加身,并不屬于修士自己。修得金身的修士如同提線木偶,修士是那個木偶。所以一般自視有天資的修士,都不愿意走這條路。
衛淵此前雖然也涉獵釋道,但是直到搶到了喜樂天,憑借喜樂天進入苦海,才有了賜下金身和神通的能力。
這種賜法必須要通過苦海方可。衛淵身在苦海,且能照見自身與苦海,這是基礎。信眾轉信釋道后,因果升入苦海,化為苦海的一部分,這是必要。如此,衛淵就可以憑借在苦海中的因果為引,降下神通偉力。
過去凈土種種神通加身,諸多虔誠之士一夜悟道,得證無上菩提,都是修行圓滿后,自苦海引下偉力而成。
今日衛淵身在苦海,執掌佛土,才有了這場賜法羅漢的盛事。
只是如此一來,卻又出現一些不大不小的意外。
青冥仙城,一方主廳,衛淵坐在主位,面前左手邊坐著數位老者,皆是仙風道骨,松姿鶴態。右手邊是崔聿,此刻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衛淵面色和煦,對幾位老者道:“所以幾位前輩的意思,是覺得羅漢位給模板和金丹浪費了?”
老者撫須道:“界主開模板與金丹兩大道途,造福萬千下修,這是大功德,必將載入史冊。但話又說回來但凡有點天賦的,何必去修模板金丹?這些人,連中人之資都是太抬舉他們了。
兩道羅漢位,吾觀其果位氣象,都是有登天潛力的。所以依老朽之見,當擇兩位天資卓絕、家世顯赫之人,方能配得這等尊位。”
衛淵似笑非笑,問:“崔長老的意思是覺得羅漢應該姓崔?”
老者正色道:“舉賢不避親,老夫正有此意!界主如若是收親傳,那老夫不會多言。但竟然要給模板金丹,那老朽以為,我紀趙崔家年輕一代有許多俊彥,足以當得此位,從此之后你我兩家親上加親,共同進退,豈不是妙哉?”
“怎么個親上加親法?”衛淵饒有興趣。
老者料定衛淵會有此一問,當即雙手一拍,就有七個少女魚貫而入,一字排開,俱是絕色,又各具特色。有的羞澀,有的靈動,有的則是大膽地偷瞄衛淵。
“這些都是我崔家嫡系血脈,族中系譜地位與崔聿相當,界主可任擇?!?/p>
一旁崔聿目光早就轉到了別處,恨不得捂臉。所謂系譜地位,指的是嫡系血脈的遠近親疏。但要論輩分的話,里面有兩個算是他的侄孫女了。
衛淵含笑道:“此事關系重大,容我好好考慮一下?!?/p>
崔家幾位長老都道:“這是自然!”
隨后眾人離開,臨走時衛淵狠狠瞪了崔聿一眼,意思很明顯:我是那種人嗎?
崔聿看著衛淵,忽然問:“左首數第三個好看嗎?”
衛淵下意識地道:“上佳之姿!但若論整體,似乎右首第一個稍勝一籌……”
崔聿面無表情,道:“家族長輩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帶了誠意來,所以我覺得,不管接不接受,總得讓你看一眼‘誠意’?!?/p>
……
紀趙崔家諸人剛走,衛淵就望向側方,嘆道:“您老人家,能不能不要這么神出鬼沒?”
一個儒雅修士不知何時出現,正在欣賞字畫。聽到衛淵的話,方才轉過身來,正是趙李仙人。
他也不多話,直接伸出兩根手指。
衛淵當即搖頭:“必不可能!”
趙李仙人又伸出一根手指,道:“寧國與小六你選一個,我就只要一個?!?/p>
衛淵苦笑,道:“不瞞前輩,眼下一個都給不出來。而且這是釋土的羅漢位,您要他干什么?”
趙李仙人淡道:“家大業大,子孫眾多,總得為后人謀點福利。雖是羅漢金身,但有我親手加持,怎么都能修到御景去。正好,我后輩中有幾個得我喜愛的,卻沒了道途?!?/p>
衛淵苦笑,道:“這……”
他還未說話,趙李仙人就打斷了他,道:“當然,論起得我喜愛,本來第一是如一。但她命苦,走得早。排下來就是純一和小六了。只要她們過得好,其他后輩就不重要了。”
衛淵張了張嘴,這事……也不好答應??!
趙李仙人淡道:“我活得久了,凈土法門多少也懂一些。你若能讓我后顧無憂,那我就助你再加一尊菩薩果位?!?/p>
衛淵嚴肅起來,此事真正意義重大,這就有得談了。
趙李仙人點到為止,哈哈一笑,就此消失。
衛淵則是輕嘆一聲,轉頭望向另一側。
在那里,憑空出現了寶家老祖宗的身影,端坐椅中,不知坐了多久。
見衛淵望來,寶家老祖宗緩道:“論活得久,當世仙人,超過老身的不過三人。論對釋道的領悟,我寶家若說第二,那誰家敢稱第一?更不必說,老身養了三千多年的龍,現在變成了你的洞天之基?!?/p>
衛淵忙道:“這事承您老人家的情了。”
寶家老祖宗拐杖一頓,剎那震得衛淵識海飄搖!
她哼了一聲,冷道:“別說那些虛的!我且問你,蕓丫頭的聘禮在哪?”
衛淵一怔,想說定安城不就是?但以寶蕓如今境界天資,一座城可遠遠不夠。
寶家老祖宗道:“我也不難為你,三年之內,蕓丫頭生一個,我就只拿一個羅漢位,生兩個,我就分文不取。若是生三個……”
一說到這個,老祖宗的臉上就壓抑不住地漾起了笑容,伸出兩根手指,道:“我倒找你兩尊菩薩位!”
……
好不容易送走了各路神仙,衛淵感覺比跟光頭斗法還要累。這兩個羅漢位居然如此搶手,完全是他此前沒有預料到的。
衛淵神念落入三界廟中。此時佛龕中只有一大四小五尊佛像,還有大把空位。不過衛淵覺得,想要把這些空位填滿好像也很容易,只要自己肯吃點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