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興與徐欣屬于“破鏡重圓”，盡管修好的鏡子上滿是裂痕，但好歹勉強算是一塊完整的了。
究其原因，還是兩邊存在更大的共同利益。
百曉生的發展欣欣向榮，而世界雖然不是非黑即白，但俞興硬生生拽著“白”的立場，徐欣就算糾纏下去也已經于事無補。
損失的損失，進去的進去，是該往前看了。
畢竟，新的一年即將到來，雖然是公歷，可是……這大過年的……
這大過年的，看看別人糟心的熱鬧就行了。
作為局外人，兩人都沒有立即離開臨安，俞興是又找淘寶商城的運營副總監聊了聊想法，徐欣則是順便見了臨安這邊的一個創業者，談了談新的項目。
等到晚上，俞興與徐欣又共進了晚餐，一個帶著剛抵達臨安做市場的鐘志凌，一個帶著得力副手劉建凱，延續了雙方修復關系的美意。
支付寶事件提供的話題很足，百曉生的發展也很值得總結，這樣的見面就越聊越投機，頗有兩邊情誼如初見的感覺，哦不，他們的初見好像也不太愉快，算是兩邊情誼如次見吧。
只是，鏡子上的裂痕在2009年的最后一晚還是難免發作。
俞興提了句阿里和雅虎的主客易位：“阿里當年像是孫子，現在是要翻身當爺爺了，按照雅虎這樣的頹勢，以后沒準還能被反過來收購呢。”
“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徐欣贊同，又說道，“所以，你百曉生今年也得多搶招聘市場的份額，早點翻身當爺爺。”
“那我現在就是當好孫子唄，唔，不能當爺爺啊，我當了爺爺得是什么樣了。”俞興笑瞇瞇的說道。
徐欣點頭：“也是，你這孫子就挺犟，罷了，隨你，你是百曉生的創始人。”
你罵我，我諷你，大家哈哈一笑，歡度辭舊迎新。
旁邊的劉建凱聽著這兩人熱鬧聊天中偶爾夾雜的棍棒，難免感嘆他們在某個階段還是很有修養的。
不過，他聽著聽著忽然冒出來一句：“俞總，我看你挺關心過山峰啊。”
俞興心里自省，面上從容的反問：“是嗎？有嗎？”
劉建凱點頭，確認是這樣，從昨天到今天，俞總都表現出了對過山峰更大的關注度。
“畢竟是情報頭子，沒有過山峰的消息，還是有點不服氣和不甘心吧。”徐欣能理解這種情況，還給出了符合邏輯的解釋，“要是昨天馬總當面問了，俞總直接說出過山峰的線索，嘖，那就特別厲害了。”
俞興敬服的點頭：“還得是欣姐，你看人的眼光太毒辣了！”
徐欣微微一笑，畢竟多了許多的人生經驗。
她說道：“不過，過山峰這種空頭就是很難打聽到消息線索，你們看它連續幾次搞出這么大的風波，但公司可能僅僅只有幾個人，和我們做投資類似，壓根不需要那么多人，一些調研驗證用臨時團隊就行。”
俞興繼續敬服，連忙把它放在酒里，敬了欣姐一杯。
劉建凱瞧著兩人現在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樣子，順勢重提舊事：“是的，我有時候討論項目的成敗與前景都很迷茫，還得是徐總說話一針見血，所以呢，徐總聊一些事情的時候總是希望更加的少走彎路，俞總，這不是針對你，更多的是一種關心，我們百分百希望百曉生成功，同時，也很希望俞總能理解我們的立場。”
“我理解，我理解，但是吧……”俞興感覺事情又繞回來了，為難的說道，“你們也知道，百曉生的機制就是這個樣子，而且，百曉生所挖掘的事情，它們問題的本質不在于我們，是在于它們自己，還拿真攻夫說，它內部已經矛盾重重了，無外乎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徐欣這時候笑道：“最起碼，你那時候能知會我一聲，我也不會那么生氣啊。”
俞興想了想，答應道：“欣姐，你要這么耿耿于懷，那我以后盡量能改，盡量能在我認為合適的區間里改，當然，我希望的是，百曉生最好不會再出現類似真攻夫這種與今日資本相關的事件。”
像欣姐說的，最起碼知會她一聲。
這個事不難，但自己剛說過，這種事知會了也不會有什么改觀。
劉建凱狐疑的看了眼俞興。
徐欣這時候也不想多提過去的事，只是說道：“咱們相互理解，各有各的不容易，你們看馬伝，他到了這種地步，不也還是有不少身不由己。”
鐘志凌聽到這里說了句：“馬總的身不由己是想完美轉移股權，規避大股東的控制權，但他四五年前拿幾億美金的時候不是這么說的啊，要這樣的話，我也想身不由己。”
俞興樂呵呵的說道：“所以，他現在不是正挨罵呢。”
正挨罵，而且還是被國內國外的媒體罵。
有說誠信問題的，有說契約精神的，還有的認為這件事必然會對阿里的全球聲譽造成持久傷害。
乃至于，還有一些持有雅虎股票的股民聯合起來，想要發起訴訟。
港股的2009年已經落幕，美股因為時差還有一個晚上的表現，隨即便是兩邊都休市的元旦假期，但阿里與雅虎的口水仗顯然不會隨著假期而停歇。
俞興這一晚的聊天與喝酒總體還是比較開心的。
如果可以，他當然愿意和投資人保持良好關系，因為這代表著后續融資的難度會進一步降低。
深夜十一點，這場接近跨年的酒局才結束。
俞興與鐘志凌回到酒店，神智仍舊十分清醒。
鐘志凌在這樣的特殊時刻給女友呂海穎煲了電話粥，等到回到套房，瞧見師兄不僅沒睡，還坐在筆記本面前炯炯有神的翻看著網頁。
他湊近一看，上面是一些媒體對過山峰做空的報道。
——過山峰是一條潛伏在資本市場的毒蛇！
——過山峰在2009年讓人驚嘆的完美三連擊！
——欺騙永存！
鐘志凌忍不住笑道：“興哥，你對這個空頭還真挺感興趣啊。”
俞興“嗯”了一聲，瀏覽媒體正反兩面的贊譽，有種犯罪分子欣賞作案現場的回味感。
當然了，這其實比不上自己在行業峰會當天目睹馬總在臺上的表現。
嘖，很難形容。
“徐總說了，這空頭可能就幾個人，沒準就一個人呢，就算真是咱們國內的，那也是大海撈針，興哥，你別想著找出來線索了，我感覺就算再來一次江湖追殺令，也拿不到任何消息。”鐘志凌如此說道。
“是啊，大海撈針，又那么神秘，真不知道它背后到底是誰，又藏在什么地方。”俞興悠然道，“甚至，沒準就在申城，就在我們平時擦肩而過的路人里。”
他開玩笑的說道：“沒準，還能是你呢。”
鐘志凌哈哈大笑，心情放松的說道：“我真有那本事還好了，你說我，我還說你呢。”
他走了兩步，給師兄倒了杯水，又倚著旁邊的桌子，問道：“興哥，我看徐總現在一點也不生氣了，我感覺咱們二季度就可以開始融資了。”
“人就是記吃不記打，有吃的就好。”俞興這么說了句，又贊同道，“嗯，二季度應該能走融資流程，我們今年的表現已經獲得了IDG、今日資本、啟明創投的認同。”
截止到2009年的最后一天，百曉生的賬上還有2940萬的資金，維持公司健康運營還能持續至少11個月，這是相當了不起的。
尤其，百曉生在過去一年交出了3135萬的營收成績，十分亮眼。
不過，其中有1716萬的營收屬于“營業外收入”，來自兩筆資產的出售，一是比價網以666萬出賣給阿里，二是轉手賣了《非你莫屬》的獨家網絡版權。
相較而言，主營業務收入一共是1419萬，反而沒比過營業外收入，看起來頗為微妙，其中，廣告收入529萬，招聘業務收入890萬。
副業比主業還能摟錢……
三家機構股東不約而同表示了類似的哭笑不得。
俞興對此的解釋是，實屬巧合。
而且，別看賣的多，也沒產生太多利潤，像倒騰的版權，它賣得貴，買得也貴，中間的利潤就是用來當作給招聘高管的薪酬了。
“再拿一輪融資，我們就有充足的子彈撬動招聘市場的份額，但明年整體還是繼續把下沉戰略完善，不用急著挑起戰火。”鐘志凌細細的思索著公司發展戰略。
俞興側頭，給了一個贊揚的眼神。
融資是為了獲得做事的底氣，但也不用匆匆忙忙的硬上。
他喝了兩口茶，忽然提到之前與馬伝簡短的對話：“馬伝說我做百曉生是搞小玩意，讓我把能做的事放大，要放開手腳，嘖……”
鐘志凌嗅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味，沉默一會之后問道：“興哥，你是想去試試電商嗎？”
俞興知道他這樣猜是因為自己今年聊了很多垂直電商，啞然失笑道：“不是，淘寶和京東都發展那么好，我跑去做電商干什么？”
鐘志凌點了點頭，盡管覺得模式垂直的樂淘網確實有一定的搞頭，但籠罩在巨頭陰影下的電商還是很痛苦的。
“如果可以的話，讓百曉生再拿一些錢出來，我們再內部孵化，嗯，就類似于比價網那種方式，我們孵化一個移動通訊工具。”俞興緩緩說著新一年的計劃。
鐘志凌思考幾秒，問道：“移動通訊工具？還是要讓公司做營業外收入嗎？”
“嗯。”俞興干脆轉過來，看向三把手，“公司會投一點，但不會占比太多，你和小穎的錢也可以投進來，大概是一款對標飛信的通訊工具。”
鐘志凌沉吟，飛信……
他當然知道飛信，自己的就是移動號碼，還用它來發過免費的短信。
俞興又說道：“還可以對標企鵝的QQ，能試試巨頭的能量到底有多大，到底能不能把小公司打死。”
鐘志凌茫然的看向師兄，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看到師兄臉上的認真，愣了好幾秒之后說道：“興哥，馬伝是讓你放開手腳，不是讓你甩掉手腳……要試試企鵝的能量有多大嗎？你的意思是，要和企鵝的QQ正面競爭嗎？”
俞興搖頭：“企鵝的QQ太花里胡哨了，很多用戶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可能只是需要一款簡潔的通訊軟件。”
鐘志凌盯著把自己從校園帶入社會的大師兄，覺得他真的是敢想，而且，看樣子，還真敢做。
他委婉的說道：“興哥，這樣的話，百曉生沒法投太多錢吧，如果這樣失敗了，會不會影響后續的融資，會不會碰見投資人的質疑……”
俞興笑了笑：“你還記得瑰愛網嗎？記得把它打造成一款產品的過程嗎？我現在只是初步的想法，也許，仍舊可以這樣賣一次，等年后看吧。”
鐘志凌聽見師兄這樣的說法，反倒是放下心來，他很難想象如何與企鵝正面競爭，但已經看過和親身經歷過“瑰愛網”被打磨出售的過程，這就很容易理解了。
他琢磨了一會，覺得師兄可能是被今年“營業外收入”的優異成績晃花了眼，所以，才想著繼續孵化2010年的副業項目。
能搞嗎？
鐘志凌夜里躺在床上，仔細思量這個事，與企鵝的競爭不了解是什么感覺，但自己是知道師兄這個人的。
或許，是可以拿自己的錢也跟著投一筆。
不說多賺錢，至少不會虧吧。
鐘志凌堅信師兄不會害自己，如果出現這樣的感覺，那一定是自己沒理解到位。
……
2010年的第一天下午，俞興才乘車返回申城。
鐘志凌來臨安出差，宋宇鋒已經提前回去，所以，他就和秘書兩個人開車回來。
等到抵達申城已然接近6點，章陽煦到了地鐵口下車，俞興一個人駕車去找過山峰幕后黑手之一的小英。
申城今天有小雨，冷風裹挾著細密的雨絲，像是給繁華的大都市蒙上了一層清冷的薄紗。
俞興把車停在車位上，知道小英在超市買菜便沒有急著上去。
等了差不多十五分鐘，俞興瞧見拎著一袋菜回來的劉琬英，她今天穿了一襲修身的卡其色風衣，脖頸上纏了一條松松垮垮的奶白色圍巾。
劉琬英走在路燈下，幾縷發絲被風吹拂，細雨中的腳步輕盈，風衣也隨之輕輕擺動，瞧見俞興的一瞬間拋了一個媚眼，整個人顯得灑脫極了。
“很成功？”俞興瞧著這一幕，欣賞之余還是問了句戰果。
劉琬英的笑意穿過冷風：“是，今天一覺醒來，我看這個世界，好像都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