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竹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恢復(fù)如常。
這話說得可真難聽!
明著是夸她有福氣,暗里卻在說她背信棄義、落井下石。陸卿言剛失勢,她就急著撇清關(guān)系另攀高枝。
裴行止的臉色冷了下來,周夫人還在笑著,那笑聲卻漸漸弱了下去。
她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
裴行止依舊沒看她,只是垂著眼,語氣淡淡:“周大人近日在為御史臺的差事奔波吧?”
周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御史臺參了她丈夫一本,她家正為此事周旋。
“裴、裴相……”周夫人的聲音在發(fā)抖,“我在與您夫人說笑呢。”
“你也知道他是本相的夫人,為何要提起她的前夫?”裴行止含笑,“你知道,所以故意給她難堪?”
后宅夫人說話,都是委婉迂回,話里藏著話。
可裴行止竟然恰恰相反,直接將對方的心思說出來,頃刻間,宮門口安靜極了。
周夫人笑都笑不出來了,訕笑道:“裴相,您想多了,往日見她、她都跟在鎮(zhèn)國公夫人后面,是陸家的兒媳。未曾想到幾月未見,搖身一變成為了您的夫人。”
“我實(shí)在是驚訝,這才忽視了溫娘子的心情,對不住了。”
周夫人這番話,聽著像是在道歉,可細(xì)細(xì)一品,分明還是在戳溫竹的痛處。
溫竹聽得分明,面上卻依舊平靜。
她早就習(xí)慣了。
在溫家那些年,比這更刁鉆的話她聽得還少嗎?
可裴行止的臉色,卻并沒有因?yàn)橹芊蛉说牡狼付棉D(zhuǎn)。
他依舊站在那兒,身上朝服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沉凝。他沒有看周夫人,只是垂著眼,唇角甚至還微微彎著,像是在笑。
“周夫人。”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你方才說,驚訝?”
周夫人訕訕地點(diǎn)頭:“是、是,實(shí)在是驚訝……”
“驚訝什么?”裴行止抬起眼,看向她,目光淡淡。
可周夫人卻覺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東西盯住了,脊背發(fā)寒。
她結(jié)結(jié)巴巴,不知該如何作答,“就是驚訝她……”
裴行止替她說了:“驚訝本相的夫人,曾經(jīng)是陸家的兒媳?”
周夫人的臉色僵住了。
“驚訝她與陸世子和離不久,便嫁給了本相?”
周夫人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周夫人。”裴行止漫不經(jīng)心,可每一個(gè)字都像是敲在周夫人的心上,“你是覺得,本相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還是覺得,本相的夫人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這話太重了!
重到周夫人雙腿發(fā)軟,幾乎要跪下去!
“裴、裴相,妾身萬萬不敢這么想!”她險(xiǎn)些就要哭出來,“妾身只是、只是隨口一說,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隨口一說?”裴行止重復(fù)了一遍這四個(gè)字,眸色陡然凌厲,“宮門口,朝堂重地,也可隨口一說?”
周夫人被那凌厲的目光一掃,膝蓋一軟,竟真的跪了下去。
她的丈夫站在一側(cè),冷眼看著,并沒有上前說情的想法。溫竹掃了一眼,小聲說:“該走了。”
隨后她低頭看向周夫人:“我覺得你可悲,不是可悲到譏諷我來讓你自己高興,而是你的丈夫從頭到尾沒有為你說一句話,這是你最大的可悲之處。”
“周夫人,與其譏諷我,不如看看你的身邊人。”
說完,她轉(zhuǎn)身朝宮里走去,裴行止立即跟上。
被溫竹點(diǎn)名的周侍郎站在原地,羞得抬不起頭,硬著頭皮走過去,拽起地上的妻子,“快走,沒腦子的蠢貨。”
經(jīng)這么一鬧,誰還敢在溫娘子面前提起陸卿言。
莫說是提及,眾人看向她時(shí)都需要仰望著。誰曾想曾經(jīng)陸家不起眼的兒媳,搖身一變,成為了裴相的妻子!
宮門口的風(fēng)波像是長了翅膀,在眾人踏入承明殿之前,便已傳遍了半個(gè)宴席。
溫竹能感覺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變了。
今日宴飲,男眷與女眷分開,女眷之側(cè)用屏風(fēng)遮擋,裴行止提醒她:“宮人中有我的人,會(huì)好好照顧你,不必害怕。”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同尋常的力量,聽起來,讓人極為心安。
溫竹轉(zhuǎn)身,跟著引路的宮女往女眷的席位走去。
屏風(fēng)將男人女眷隔離開來。一邊是觥籌交錯(cuò)、高談闊論,一邊是珠翠環(huán)繞、低聲細(xì)語。
溫竹踏入女眷席位的瞬間,便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投過來。
她的位置最靠前,緊挨著皇后的坐席,她由女官指引落座。
她進(jìn)來后,女眷這邊的聲音慢慢地停了下來,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溫夫人,這不是你府上那個(gè)庶女!”
溫夫人沒敢出聲,低頭捏著帕子,她知道溫竹不同于往日,光是裴行止就可以弄死她們。
她不想應(yīng)對,奈何對方走到她跟前開口:“溫夫人,你怎么不說話,你這個(gè)庶女不是嫁給陸卿言了?怎么會(huì)跟著裴相一道進(jìn)來?”
“嗯,她和離后嫁給了裴相。”溫夫人照舊不敢抬頭,兒子斷腿的疼意讓她不敢再為難溫竹。
莫說是肖想拿回曾經(jīng)的嫁妝了!
那婦人見溫夫人不敢應(yīng)聲,愈發(fā)來了興致,聲音又抬高了幾分:“溫夫人,你倒是說句話呀!你家這個(gè)庶女,當(dāng)真是有本事,前腳和離,后腳就攀上了裴相,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
她話沒說完,忽然住了口,溫竹已經(jīng)走到了她面前。
“夫人好興致!”溫竹低頭看著她,“周夫人的事情,傳到你耳中了嗎?”
話音落地,周夫人也進(jìn)來了,低著頭,話都不敢說了。
對方看著周夫人這般模樣,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須臾后,帝后一道過來,沒成想,后面還有貴妃。貴妃與皇帝走在一起,皇帝為了她,甚至故意落后皇后半步。
朝臣習(xí)慣了,貴妃專寵,但她在宮里安分守己,從不結(jié)黨營私,也不干涉朝政。
這樣的寵妃再來十個(gè),他們也是樂見其成的!
三人落座后,貴妃之下,恰好是溫竹。貴妃瞅她一眼,嘆道:“果然還是年輕好,裴夫人這身衣裳可真好看。”
“貴妃娘娘夸贊了。”溫竹低頭道謝。
貴妃擺擺手:“成親后,裴相看給你請誥命了?”
溫竹不知何意,輕輕搖首,貴妃含笑道:“正好,本宮幫你請了,朝中許久未見這般年輕的一品誥命夫人了。”
眾人驚訝,紛紛看了過去。
這時(shí)皇后冷笑道,“貴妃想多了,她可是二嫁,配不上一品誥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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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六章宮宴風(fēng)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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