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國渾身一個激靈,他動作麻利地把搪瓷缸子往地下一摜,冰冷的雪水濺了一地。整個人撲到了炮位上,手掌穩穩地攥住了那熟悉的擊發柄。
這門M1939式37毫米高射炮,早就不是原來那副德行了。
炮管換成了那種啞光的灰黑色特種鋼,復進機那是重新車過的,連潤滑油都是那股子帶著甜味的“琥珀蜜”。
最要命的是供彈板。那黃澄澄的彈鏈里,每隔三發就夾著一枚那種藍灰色的怪異彈頭——“龍牙”。
這種鎢鉻鈷合金鋼鑄就的核心,唯一的使命就是摧毀一切鋼鐵防線。
“嗡——”
沉悶的低頻震動從高空壓下來。美軍B-29“超級堡壘”編隊到了。
這群美國佬最近狂得沒邊了。以前他們還不敢飛這么低,現在摸透了志愿軍沒有雷達,那是大搖大擺地把高度壓到了三千米。
這簡直就是在志愿軍頭頂上拉屎。
此刻,在三千米的高空,美軍戴維斯上校正悠閑地坐在恒溫駕駛艙里。
他俯視著下方漆黑一團的山嶺,嘴角掛著一絲傲慢的冷笑,通過無線電調侃:
“副駕,看下面。那群可憐的華國人,估計正縮在老鼠洞里瑟瑟發抖。”
戴維斯按下通話鍵,語氣傲慢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園遛狗:
“各機組注意,高度降至兩千八百米。今晚視野完美,我要親手把這些凝固汽油彈塞進他們的衣領里。”
在他的認知里,黑夜就是上帝賜予美國空軍的隱身衣。
華國人的高射炮?那就是一群瞎貓。
就算運氣好蒙中一兩發,那種可憐的37毫米普通彈,打在B-29厚重的機腹裝甲上,連個坑都砸不出來。
然而,戴維斯做夢也想不到。
就在他腳下兩千多米的凍土上,一雙猩紅的電子眼,已經死死咬住了他的咽喉。
掩體內,那塊丑陋的綠色屏幕上,三個光點亮得刺眼。
三機編隊,菱形陣。航向180,高度3150,速度480。”
陳默嘴里蹦出一串冰冷的數據,手里的搖柄轉得飛快,卻又穩如泰山。
“氣溫修正完畢。風速六級,補償量載入……”
這就是林嬌玥那個“瘋子”設計的動態歸零法。
以前打炮靠蒙,靠運氣,靠拿命填。
現在?
陳默只覺得那根炮管子像是長在了自已的神經上。伺服電機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那是反向電流在進行毫秒級的震動消除。
炮口鎖死,紋絲不動。
“這種感覺……”陳默的雙眼布滿紅絲,卻亮得驚人,“林工,這就是你說的……降維打擊嗎?”
“老陳!我不行了!美國佬那股子雪茄味兒我都聞見了!打不打?!”
高建國急得眼珠子通紅,腳底板都在抽搐。
陳默沒理他。
他死死盯著屏幕,看著那個光點一點點滑入十字準星的中心。
如果是以前,早該開火了,靠彈幕密度去撞大運。
但那樣只會暴露位置,招來鋪天蓋地的炸彈。
現在,他在等。
“放進兩千米!打那個帶隊的!”陳默猛地睜開眼,聲音冷酷。
屏幕上的光點重合。
“打!!”陳默一嗓子吼破了音。
“操你姥姥的!!”
高建國一聲暴吼,右腳狠狠跺在擊發踏板上。
“咚!咚!咚!——”
沉悶的炮聲撕裂了夜空。不是那種清脆的爆響,而是帶著金屬撕裂空氣的尖嘯。
炮口噴出的火舌瞬間撕開了黑夜。
三發一出的“龍牙”彈頭,在出膛瞬間,外層的脫殼套在強烈的離心力下瞬間飛散,露出了里面由鎢鉻鈷合金鋼鑄就的銳利核心。
這種子彈,不求在表面爆炸。
它唯一的使命,就是貫穿。
三千米高空。
戴維斯上校的手指剛摸到投彈鈕。
突然,飛機劇烈一震!
緊接著,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滋啦!!”
一發“龍牙”穿甲彈,精準地從B-29機腹最厚重的裝甲區斜刺入。原本能抵擋普通防空炮火的蒙皮,在鎢芯面前脆弱得像一張濕透的衛生紙。
彈頭不僅瞬間擊穿了第一層防護,更在特種燃燒劑的推動下,直接攪碎了二號發動機的渦輪葉片。
“轟——!”
夜空中,一團絢爛到極點的橘紅色火花瞬間綻放,那是“空中堡壘”跌落神壇的喪鐘。
駕駛艙內,戴維斯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瞬間爆燃的烈焰吞噬。
“中啦!老陳!真他娘的穿了!!”高建國興奮得要瘋了,嗓子都喊劈了。
“穩住!還有兩架!”
陳默連頭都沒抬,手里的搖柄猛地一打。
剩下的兩架B-29完全懵了。
沒有雷達告警,沒有漫天亂飛的曳光彈,長機怎么就突然變成了火球?
“拉升!快拉升!回到五千米!!”美軍僚機飛行員驚恐地嘶吼。
“想跑?”
陳默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綠色屏幕上,雷達的天線靈活的死死咬住了第二架飛機的尾巴。
高建國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瞄準,他只需要盯著陳默給出的修正諸元,那種把命交托給戰友和技術的信賴感,讓他毫不猶豫地再次踩下踏板。
“咚咚咚!”
又是三發點射。
第二架B-29剛剛抬起機頭,一發‘龍牙’精準命中了其機翼與機身連接的主油箱。
恐怖的動能撕裂了蒙皮,特種燃燒劑瞬間引爆了數噸航空燃油。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這架龐然大物在空中解體,巨大的機翼裹挾著烈火旋轉墜落。
不到兩分鐘。
兩架所謂的“空中堡壘”,變成了兩堆廢鐵,拖著長長的黑煙栽向群山。
第三架B-29終于反應過來了。
它不敢拉升了,而是壓低機頭試圖利用山谷地形逃竄。這要是以前,這就是它的活路。
因為手動搖炮的速度,根本跟不上這種自殺式的俯沖。
但它忘了,現在盯著它的是林嬌玥設計的“動態歸零”伺服系統。
那炮口的移動速度,比它的俯沖還要快!
“送你了。”
陳默松開手,把最后的修正交給了高建國,“這一發,替犧牲的兄弟們……討債。”
高建國沒說話。
他甚至沒看瞄準鏡,那是成千上萬次訓練刻進骨子里的肌肉記憶,也是對那幫從天而降的畜生刻進骨子里的恨。
“去死吧!!”
炮彈呼嘯而出。
第三架飛機在即將撞進山谷陰影的前一秒,被凌空打爆!
無數燃燒的殘骸像一場盛大的流星雨,灑落在冰冷的陣地上。
整個山谷沸騰了。
原本躲在防空洞里的戰士們全都沖了出來。
也不管什么防空紀律了,帽子扔得滿天飛,嘶吼聲蓋過了風聲。
多少天了?
他們被這群大鳥壓得頭都不敢抬,只能眼睜睜看著戰友被活活燒死。
今天,這口惡氣總算是出了!
陳默松開早已僵硬的手指,摸了摸滾燙的炮管。
“林工……”他喃喃自語,抬頭看向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夜空。
這一夜,鴨江畔的雪,是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