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玥把二老拉回正房,神神秘秘地關上門。
這還不算完,她側過身,哪怕右手手指還不聽使喚地微微抽搐,硬是用左手別上了黃銅插銷。
屋內光線驟暗。
空氣里那種老宅特有的陳木味兒,瞬間被一股子要在地下接頭的緊張感取代。
“這孩子,大白天的,搞什么名堂?”
林鴻生嘴上嘀咕著,眼神卻警惕地掃了一圈屋外。
林嬌玥沒說話,直接從空間里掏出一張薄薄的存折,往桌上一拍。
“這是?”林鴻生湊過去一瞅,眼皮子瞬間一跳,“五億?怎么把這錢拿出來了。”
這是上次張局長代表組織送來的獎金,也是林家如今明面上最大的一筆“橫財”。
“這錢拿著燙手,我拿著睡不著覺。”
林嬌玥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激蕩的緣故,這次她的指尖竟然沒怎么抖。
“爹,娘,我想把這錢捐了。”
蘇婉清愣了一下,隨即釋然地松了口氣。她笑了笑,幫女兒把翹起的領角撫平,眼底滿是慈愛:
“捐了好。娘雖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知道這錢雖然是獎勵,卻是你拿命拼出來的,上面沾著血氣。放在家里看著也是心驚肉跳,捐出去給國家,咱們心里踏實。反正咱們家也不缺這點嚼用。”
“沒錯!咱們在蘇城帶出來的底子夠厚,光是那些還沒出手的‘大黃魚’,就夠你在京城橫著走了。這存折留著也就是在箱底發霉,現在的票子變動大,指不定哪天就得去銀行兌換新幣,麻煩!”
林鴻生更是干脆,作為曾經叱咤商海的大掌柜,他最懂什么時候該舍,什么時候該得。
所謂的錢財,在他眼里如今不過是個數字,哪有閨女的安危和名聲重要?他把那張存折往桌子中間一推,目光灼灼地看著女兒:
“閨女,你想好了?你是想給前線那幫娃娃買糧,還是買藥?”
“買命。”
林嬌玥目光沉靜,看向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
“這五億,大概能買幾千箱急缺的盤尼西林,或者換幾十噸制造炮管的特種鋼。這錢給我,頂多是去信托商店買幾件前朝的古董花瓶,或者把這四合院翻修得像個皇宮,有什么意義?那些虛榮能擋得住美軍的燃燒彈嗎?“
”不如交給張局長,讓他統籌安排,將這筆錢變成打在美軍坦克上的炮彈,變成能讓戰士們活下來的希望。”
聽完這番話,屋里靜得只能聽見外頭風吹過葡萄藤的沙沙聲。
林鴻生那雙慣于在商場上撥弄算盤、精于算計的手,此刻猛地攥緊了桌角,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著女兒,眼眶瞬間紅了一圈,胸膛劇烈起伏著,半晌才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連聲喊道:
“好!好!好!不愧是我林鴻生的種!這五億扔進水里還能聽個響,扔進戰場能救命。閨女,爹這輩子做的買賣無數,但這筆買賣,是你做得最漂亮、最硬氣的一次!”
蘇婉清更是眼含熱淚,她沒說話,只是緊緊握住女兒那雙雖然在微微顫抖、卻依然堅定的手。
她的眼神里滿是驕傲與疼惜——這就是他們的女兒,哪怕去那個光怪陸離的“異界”游蕩了一遭,哪怕受了那么多罪,骨子里的血還是熱的,脊梁還是直的。
林嬌玥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穿透了這間古色古香的正房,穿透了1951年的窗欞,看到了那個遙遠的、繁華卻又喧囂的未來。
在這個沒有外人的私密空間里,面對知曉她底細的父母,她終于可以毫無保留地吐露心聲。
“爹,娘。“
林嬌玥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跨越時空的顫抖。
”其實在那個我曾‘游歷’過的異界里,有一種看不見的網……就像是全世界的人都能在一張無形的報紙上說話,哪怕相隔萬里,消息也比電波還快。”
林嬌玥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卻閃爍著淚光,聲音輕柔而深情:
“在那個世界里,雖然日子過得好了,樓蓋得比山還高,車跑得比風還快,但每當人們提起這場發生在冰天雪地里的戰爭,提起那段國家因落后而被動挨打的屈辱歲月,提起那些為了國家舍生忘死的先輩們,那張巨大的‘網’上就會匯聚起無數的聲音。“
”對于那時候生活在和平陽光下的人來說,這百年的滄桑與血淚,是很多人心里最深的一根刺,也是最痛的一塊疤。”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前世在屏幕前看到那些黑白影像、看到那些只有名字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墓碑時,那種蝕骨的痛。
“那時候,大家都在網上說,如果能跨越時空,真想給那些凍臥冰雪的戰士送上一件棉衣,遞上一口熱飯,哪怕是多送一顆子彈也好啊。“
一滴淚,毫無征兆地砸在手背上。
林嬌玥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濕意逼了回去,反手握緊了父母的手,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明亮,那是穿越時空而來的堅定:
“所以我常常想,老天爺讓我回來,或許就是為了彌補這份遺憾。現在,我不再是那個只能在‘網’上打字流淚的旁觀者了。“
”爹,娘,我能站在這里,用這五億,用我腦子里的技術,實實在在地為先輩們略盡綿薄之力。能在這個時候回來,能親手把這筆錢變成保護他們的盾牌……我心里真的特別開心,特別踏實。”
這番話,聽得林鴻生頭皮發麻。
他不懂什么是網,不懂樓怎么能比山高。
但他聽懂了女兒話里的那種遺憾和痛。
那是幾代華國人,刻在骨子里的不甘心啊!
“別說了,閨女,別說了。”
蘇婉清一把將女兒攬進懷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既然這錢能讓你心里踏實,能救戰士們的命,能平了你那個世界人心里的一塊疤,那就捐!咱們全家都支持你!”
林鴻生背過身,狠狠抹了一把臉。
再轉過身時,他那張儒雅的臉上,只剩下決絕。
“錢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在,錢算個屁!”
他大步流星沖向門口,一把拉開房門,邊快速向前院沖去,邊扯著嗓子吼道:
“趙連長!快!請張局長來一趟,就說咱們家有大事要向組織匯報!”
屋內。
林嬌玥看著父親那風風火火的背影,嘴角終于勾起一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