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給你五分鐘。”劉大錘咬著牙說,“要是敢亂來,我可是要罵人的。”
林嬌玥接過沉甸甸的工具,嘴角微微上揚,劃過一抹自信的弧度。
那一瞬間,整個人的氣質變了。剛才那個嬌滴滴、需要人保護的鄰家少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在未來世界里叱咤風云、極度冷靜干練的“林工”。
她沒有戴手套,纖細白嫩的手指直接探入滿是油污的機械結構間。
“咔嚓、咔嚓。”
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幾顆螺絲被迅速卸下,整齊地碼放在一旁。緊接著,她熟練地拆掉了擊發座的外殼。
一股濃重的、陳舊油脂的酸腐味撲面而來。
眾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伸長脖子往里看。
只見在那復雜的齒輪和杠桿之間,確實有一根細小的銷釘,看起來有些別扭,就像是骨折了一樣,死死地卡在導槽邊緣,甚至已經在導槽上劃出了一道極細的亮痕。
“我的天!還真是!”宋思明扶了扶快要滑落的眼鏡,驚呼出聲,聲音都變了調,
“這銷釘的位置歪了大概半毫米,正好頂死了復位行程!神了!真神了!”
劉大錘的老臉“騰”地一下紅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干了半輩子鉗工,自詡靠耳朵能聽出機器的任何毛病,今天居然被一個小丫頭給比下去了?
“那……那這咋整?”劉大錘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語氣也不自覺地軟了下來,“這銷釘歪了,卡得這么死,硬掰肯定斷。這可是特種鋼,要是斷在里面,神仙也救不活了?!?/p>
“誰說要硬掰?”
林嬌玥輕笑一聲,從貼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
大家定睛一看,全都愣住了。
那是一枚普通的、甚至有些磨損的五分錢硬幣。
“你要干嘛?”高建國撓撓頭,一臉懵逼,“投幣許愿???”
林嬌玥沒理他。她把硬幣放在一塊廢棄的平鐵上,掄起旁邊的小手錘,“咣咣”兩下,干脆利落。
硬幣瞬間被砸成了一個微微彎曲的弧形薄片。
緊接著,她拿起那把什錦銼,瞇著眼睛,飛快地在那枚變形的硬幣邊緣打磨了幾下。
火星四濺中,一個擁有極其鋒利斜面和特定弧度的“怪異墊片”誕生了。
她把這個還帶著溫熱的自制“墊片”,小心翼翼地塞進了銷釘和導槽那微乎其微的縫隙里。
“老高,過來搭把手?!绷謰色h頭也不回地喊道,“這可是力氣活?!?/p>
“來了!”高建國早就手癢了,像座鐵塔一樣擠過來。
“按住炮閂復位桿。”林嬌玥的手穩穩地握住扳手,眼神專注,
“聽我口令,用五成力氣往下壓。記住,我要的是寸勁,是爆發力,別用蠻力死磕!”
“好嘞!您就瞧好吧!”高建國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冰冷的鐵桿,胳膊上的肌肉塊塊隆起,青筋暴跳。
周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三、二、一——壓!”
隨著林嬌玥一聲令下,高建國猛地發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嬌玥手中的扳手精準地切入。她借著那個硬幣墊片形成的微妙杠桿支點,手腕極其巧妙地一抖、一挑。
“叮!”
一聲清脆悅耳、宛如天籟般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那根死死卡住的銷釘,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順著硬幣的斜面,“滋溜”一下滑回了原位。
緊接著——
“哐當——咔嚓!”
原本半死不活的炮閂,在高建國的壓力下,順暢無比地復位,發出一聲令人極度舒適的閉鎖聲。
工棚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后,原本停滯的呼吸聲才重新響起。
這也行?!
一枚五分錢的硬幣,一把銼刀,前后不到三分鐘,就把這必須返廠大修的大家伙給治服帖了?這簡直就是變魔術!
劉大錘目瞪口呆地看著恢復正常的炮閂,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這輩子見過無數修機器的法子,唯獨沒見過這么野、這么巧、這么不講道理的!
林嬌玥拍了拍手上的鐵銹和油污,把那枚已經變形廢掉的硬幣摳出來,在手里拋了拋,隨手扔給了還在發愣的劉大錘。
“修好了?!彼p描淡寫地說,仿佛剛才只是擰緊了一個松動的瓶蓋,
“但這只是應急。銷釘的材料熱處理不到位,這就是蘇聯造的通病,傻大黑粗但不耐細磨。等我有空了,去車間給你們重新車幾個耐低溫的合金銷釘換上,保準比原廠的還好使。”
說完,她站起身,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那一臉“這都不叫事”的云淡風輕,簡直比剛才高建國揮手的樣子還要囂張一百倍。
“服……我是真服了。”劉大錘顫抖著手撿起那枚硬幣,看著上面精準到令人發指的打磨痕跡,憋了半天,終于沖著林嬌玥豎起了大拇指,眼神里全是敬畏,
“丫頭……!您這手絕活,到底是跟哪個國寶級的大師傅學的?我劉大錘干了三十年,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林嬌玥笑了笑,正準備搬出那個萬能的“死鬼舅舅”來搪塞,工棚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掌聲。
“啪、啪、啪?!?/p>
掌聲不大,卻極其有力。
眾人回頭,只見平日里不茍言笑的孫振邦教授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那里。而在他的身后,還跟著兩個穿著軍大衣、肩章上扛著金星的首長。
孫振邦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上,此刻竟然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和驕傲。
他并沒有看那門修好的炮,而是死死盯著那個站在風雪中、一臉淡然的少女,轉頭對身后的首長說道:
“首長,我就說吧,這屆進修班里,藏著一條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