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林嬌玥徹底體會到了什么叫“頂級國寶”的待遇——也就是俗稱的“高級軟禁”。
這日子過得,簡直能讓人身上長出蘑菇來。
每天的活動范圍僅限于后院那一方天地。
早上八點,田小草準時端來一碗清亮得像白開水卻香得要命的老母雞湯。
上午十點,趙鐵柱雷打不動地站在月亮門門口,像尊黑鐵塔似的盯著她曬太陽。
下午兩點,強制午睡。
除了吃就是睡,連上廁所多蹲兩分鐘,田小草都會在門口緊張地喊報告,生怕她掉坑里。
好在有空間靈泉水的每晚浸泡,林嬌玥雙手的恢復速度堪稱醫學奇跡。
拿筷子已經不抖了,甚至能用剪刀修剪葡萄藤的枯枝,但要想做精細繪圖,還是差點火候,但基本生活已無大礙。
第三天上午,盯著墻角一群正在搬家的螞蟻看了整整二十分鐘后,林嬌玥終于炸毛了。
“我要出門。”
正蹲在地上給葡萄藤松土的田小草嚇了一跳,手里的鏟子“當啷”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林工,您要去哪?張局說了,您現在的任務就是養……”
“張局說讓我休假,沒說要把我軟禁。”
林嬌玥猛地掀開膝蓋上的羊毛毯,從躺椅上彈了起來。這幾天“豬一樣的生活”讓她覺得自已快發霉了。
“我是搞科研的,不是搞冬眠的!天天對著四面墻,除了數螞蟻就是看蜘蛛結網,腦子都要銹成廢鐵了!”
其實她是心急。
這段日子,家里上下對前線的戰況諱莫如深,每日送來的簡報更是透著股粉飾太平的意味,全是“平安無事”。
可越是這種千篇一律的“平安”,越讓她心底的不安如野草般瘋長。
“龍牙”和“天眼”送上去沒有?效果如何?美軍有沒有新動作?
她要去那三教九流混雜的地方,去聽聽老百姓嘴里沒被修飾過的實話。
只有混在不知情的人群里,從那些茶余飯后的驚惶或議論中,她才能真正摸清前線的局勢,感受到這個時代真實的脈搏。
田小草拗不過她,小臉急得通紅,只能一路小跑去前院請示趙鐵柱。
五分鐘后,趙鐵柱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上沒什么波瀾,目光在林嬌玥有些蒼白但眼神倔強的臉上掃了一圈,最終淡淡地點了點頭。
“可以。”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金屬的質感:
“但必須按一級警戒級別執行。林工,請配合。”
林嬌玥原本緊繃的嘴角瞬間上揚,眼中那一抹倔強瞬間化作了難以置信的亮光,仿佛聽到了天籟之音,她急切地向前邁了半步,連聲應道:
“沒問題!只要能讓我出去,別說一級警戒,就算是全副武裝我也絕對配合!”
……
于是,半小時后,南鑼鼓巷出現了一道讓街坊鄰居紛紛側目的奇景。
林嬌玥斜挎著帆布包,頸間系著條素色絲巾擋風,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白凈小臉走在中間。
左邊是田小草,挎著水壺急救包,隨時準備遞水遞手絹。
右后方三步遠是趙鐵柱,一身便裝卻難掩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煞氣。
肌肉緊繃,眼神像鷹一樣掃視著每一個進入半徑五米內的生物,哪怕是一條路過的野狗,都被他瞪得夾著尾巴溜了。
而在他們周圍十米范圍內,至少還有六個穿著各色衣服的“路人”。
一個推著自行車的、一個提著鳥籠的、還有兩個看似在那閑聊的漢子,還要加上不遠處那個蹲在墻角系鞋帶的青年,以及報刊亭旁正假裝翻看雜志的壯漢。
他們看起來毫無關聯,但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鎖著中間那個紅衣少女,形成了一個移動的鐵桶陣。
“這哪里是逛街,簡直是太后起駕。”林嬌玥小聲吐槽。
“趙哥,咱能自然點嗎?就差前面有人鳴鑼開道,喊著‘閑人回避’了。”
“林工,安全第一。”
趙鐵柱耳朵尖,冷不丁回了一句,腳步卻沒亂。
“最近不太平,前線打得狠,城里有些‘耗子’急了,想搞破壞。您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
林嬌玥閉了嘴,她知道趙鐵柱不是開玩笑。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她是手握“龍牙”和“天眼”核心技術的關鍵人物,確實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一行人就這樣保持著古怪的陣型,溜達到了鼓樓大街。
這時候的京城,雖然還沒后世那么繁華,但那股子熱鬧勁兒卻是實打實的。
賣糖葫蘆的吆喝聲、電車的叮當聲、還有胡同口大爺下棋的爭執聲,混成一鍋沸騰的粥。
林嬌玥貪婪地呼吸著這股夾雜著煤煙味、烤紅薯味和塵土味的空氣。這就叫活著。
“哎,你看那閨女,長得真俊,跟畫報上的電影明星似的。”
路邊一個賣烤紅薯的大嬸揣著手,跟旁邊修鞋的嘀咕。
“看那氣派,那衣服料子,嘖嘖,怕不是哪家大首長的千金?”
“噓,小聲點!沒長眼啊?”
修鞋的匠人那是老江湖了,一邊釘掌一邊壓低聲音。
“沒看后頭那是練家子嗎?那個穿灰衣服的大個子,走路腰都不晃,腰里鼓鼓囊囊的,那是帶著‘家伙’呢!這種人別瞎打聽,容易惹禍!”
林嬌玥假裝沒聽見,徑直走進了一家看起來挺干凈的茶館。
“喲!幾位同志,里邊請!”
負責跑堂的伙計眼尖,雖然嘴上趕時髦改了新詞兒,但那股子點頭哈腰的機靈勁兒還是老北京的味兒。
他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來人不凡——那大個子腰桿筆直,一看就是部隊上下來的硬茬子。
他也不敢多問,連忙引著往窗邊的好座走。
“好茶好座給您留著呢!幾位慢點,小心臺階!”
林嬌玥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高碎(高末花茶),幾盤京八件點心。
趙鐵柱沒有坐下,而是背靠著柱子站著,占據了全場的制高點。
他的視線根本不在桌上,提籠架鳥的遺老、夾著皮包的商人、甚至那個剛把毛巾搭在肩上的伙計,都在他的審視范圍內。
就這架勢,知道的是來喝茶,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局子里出來抓逃犯的。
周圍的氣氛肉眼可見地緊巴了起來。
原本聊得熱火朝天的鄰桌,聲音都壓低了八度,幾個大爺眼神飄忽,想看又不敢看,只敢拿余光往這邊瞟。
其他幾個警衛更絕。
門口那個,屁股只坐了條凳的三分之一,脊背挺得筆直,手里那把瓜子捏了半天也沒見嗑一顆,眼神兇得像要吃人
角落里那個倒是裝得像,在那兒看報紙,可那雙眼睛根本沒往報紙上看,而是像雷達一樣,死死盯著隔壁桌正在拿刀切茶湯配料的伙計,手已經摸向了后腰,仿佛只要那伙計手里的刀偏一寸,他就能瞬間撲上去。
林嬌玥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腦仁生疼。
這就是所謂的“便衣保護”?這也太侮辱人民群眾的智商了。
林嬌玥想起以前無聊追劇時看過的那些爛俗橋段,當時還覺得編劇腦洞太大,現在看來——果然是藝術來源于生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