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總局,三樓小會議室。
濃烈的煙草味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會議桌正中央,攤開著一份剛從前線傳回的絕密戰報,上面那些紅色的傷亡數字,字字泣血,觸目驚心。
“美軍M26潘興坦克群撕裂漢江南岸防線……”
“反坦克手雷耗盡。”
“三連全體,以血肉之軀阻滯履帶,全員……壯烈。”
張局長手里夾著半截快燒到手指的煙,他卻毫無知覺。眉頭死鎖,仿佛兩道深壑。
桌子兩側,幾位國內頂尖的總師面色灰敗。而坐在對面的兩名蘇聯專家伊萬諾夫和彼得羅夫,神情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慢,正在用俄語低聲交談,似乎對這份沉重的戰報并不感同身受。
“嘭——!!!”
一聲巨響,辦公室門被暴力撞開,狠狠砸在墻上。
劉秘書根本攔不住這股蠻力,整個人被帶得歪向一邊。
滿屋子的死寂瞬間被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驚愕的、憤怒的、殺氣騰騰的——瞬間集火門口。
內衛的手幾乎在同時也摸向了腰間的槍。
門口,兩個人影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汗如雨下。
宋思明彎著腰,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劇烈喘息,他懷里死死抱著一個舊帆布包。
趙鐵柱緊跟其后跨過門檻,無視內衛的槍口,一步橫在宋思明側前方,抬手敬禮,吼聲如雷:
“報告局長!特級加急!宋同志有絕密情報,必須即刻面呈!!”
兩名蘇聯專家被這股土匪般的氣勢嚇了一跳,彼得羅夫皺眉,剛要用俄語抱怨兩句粗魯。
張局長卻猛地站了起來。
他太了解趙鐵柱了。這塊木頭如果是為了私事,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闖這個門。
除非,天塌了。或者……天亮了。
宋思明艱難地抬起頭,那雙眼睛充血赤紅,卻亮得嚇人。他盯著張局長,嘴唇顫抖,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變得嘶啞破碎:
“局……局長!圖紙……出來了!!”
短短五個字。
張局長瞳孔劇烈收縮。
出來了?
從他特批那個“每天兩小時”的荒唐軍令狀開始,才過去幾天?
三天?還是四天?
一個連筆都握不住、身體極度虛弱的小姑娘,僅靠一張嘴,把東西弄出來了?!
這種駭人聽聞的研發速度,簡直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大半輩子對軍工科研的認知!
電光火石間,張局長臉上的震驚被強行壓下。
他轉過頭,看向那兩名蘇聯專家時,臉上已經掛上了無可挑剔卻又帶著幾分森冷的“歉意”。
“伊萬諾夫同志,實在抱歉。”
張局長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只有那個年代才懂的肅殺味,“伊萬諾夫同志,實在抱歉。來人通報的是一份關于我國前線反特保衛工作的絕密文件,涉及到內部政審。按紀律,必須立刻閉門核查。”
“反特保衛”四個字一出,原本還想擺擺架子的伊萬諾夫臉色驟變。
作為“老大哥”派來的人,他們太清楚這幾個字背后的血腥味了。
“既然是抓內鬼……那我們就不打擾了。”伊萬諾夫也沒了喝茶的心思,抓起帽子起身就走。
“劉秘!務必替我招待好兩位專家,去一號貴賓室,把我那罐最好的大紅袍泡上!”
隨著沉重的木門“哐當”一聲再次合攏,外面的崗哨重新落鎖。
張局長臉上的客氣瞬間褪去,雙眼迸發出駭人的精光,一把抓住宋思明的肩膀:
“現在這屋里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了!快拿出來,那丫頭到底搞出了什么東西?!”
宋思明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拉開帆布包的拉鏈,將一沓帶著汗漬、甚至還有些微溫熱的草圖,“啪”地一聲,重重拍在紅木桌面上!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狂熱與癲狂:
“無后坐力炮!全套設計圖!!”
“以咱們現有的廢棄37高炮炮管做主材,利用鎢鉻鈷合金廢料進行等溫球化退火,做成破甲藥型罩!三百米有效射程,利用門羅效應聚能破甲,能像切豆腐一樣,直接融穿美軍M26潘興重型坦克的前裝甲!!”
轟——!
這一串數據報出來,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死氣沉沉的會議桌上炸開了。
“什么?!融穿潘興?”
“胡扯!咱們現在的穿甲彈連敵人的烏龜殼都蹭不破!”
幾名白發蒼蒼的兵工總師嘩啦一下全站了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極其刺耳的“吱嘎”聲。
唐逸林離得最近,他一把抓起圖紙,手抖得差點拿不住。剛掃了兩眼,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倒吸一口冷氣,連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結構……拉伐爾噴管消除后坐力?雙曲線過渡內壁?這是什么神仙參數?!”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宋思明,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熱力學推導過程……太精妙了!這根本不是咱們現在的算力能做出來的!”
另一位搞火炮動力學的老總師更是激動得拍桌子:“沒有大型風洞吹幾千個小時,沒有計算機輔助,這種超音速流體模型根本算不出來!是誰?是哪個隱秘研究所的大拿?難道是……”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來。
在這個一窮二白的年代,這種技術,簡直就是神跡。
所有目光,如探照燈般聚焦在宋思明身上,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宋思明緩緩挺直了脊梁。
他想起了南鑼鼓巷那個小院,坐在藤椅上、臉色蒼白如紙,手上纏著厚厚紗布,口述這些驚天數據的少女。
“不是研究所。也沒有計算機。”
宋思明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朝圣般的狂熱與驕傲。
他昂起頭,字字鏗鏘:
“這份圖紙,是我用手畫的。但上面的每一個數據,每一個復雜的演算法……全都是林嬌玥同志口述出來的!!”
嘶——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口述?!”
一位老專家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人腦……算超音速流體?這……這是什么樣的怪物大腦?”
那幾位頭發花白的老總師徹底聽傻了,他們低頭看著那幾頁密密麻麻的算式,再抬頭看看宋思明,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張局長雖然早有預感,但當真正聽到這個答案時,頭皮依然一陣陣發麻,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栗。
十七歲啊。
一個連筆都握不住的小姑娘。
硬生生靠著腦子,在思維的虛空中,為前線的戰士們,砸出了一條通往勝利的血路!
這哪里是什么天才。
這分明是上蒼看到華夏太苦,特意降下來的一尊……
護國戰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