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處長張了張嘴,正想再搬出幾套官腔來辯解,卻被林嬌玥像刀子一樣的眼神死死釘在原地,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鐵柱雙手各提著一個軍綠色的沉重鐵皮醫藥箱,快速沖了上來。
“砰”的一聲悶響,趙鐵柱將兩個藥箱穩穩放在林嬌玥腳邊。
“藥品器材,清點完畢,全部帶到!”
林嬌玥看了一眼藥箱,滿意地點了點頭,猛地轉過頭,看向高建國,眼神凜冽:
“建國!”
“在!”
“你跟趙哥,持槍守在走廊。從現在開始,給我死死看住他們所有人!”
林嬌玥伸手一指吳處長等人,
“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走動半步,不許打電話報信,誰敢亂動,立刻鳴槍警告;再動,按涉嫌謀殺國家重要涉密人員論處,就地擊斃!”
高建國一把拉開沖鋒槍的保險,大馬金刀地橫在走廊正中央,沖著吳處長露出了一個森然的冷笑:
“吳處長,對不住了,委屈各位在風口里站一會兒。別嫌冷,反正比那屋里頭暖和多了不是?”
吳處長的臉已經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死死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著。
林嬌玥不再理他,目光徑直越過高建國,落在了走廊里列隊警戒的警衛班中。
她對著隊伍邊緣一個看似毫不起眼、身形甚至有些單薄的普通列兵,厲聲下達指令:
“‘獵風’,你現在立刻去一趟沈陽軍區!就說這里發生了涉嫌謀殺兵工總局干部的惡性案件,請他們馬上派人過來全面封鎖現場!”
話音剛落,隊伍中一個仿佛只是個最普通的隨行新兵的男人猛地抬起頭,眼眸在剎那間爆發出鷹隼般冷厲的精光。
“是!”
他干脆利落地答了一聲,隨即如脫兔般掠出隊列,幾個起落間便推開了走廊盡頭的半扇破窗,瞬間翻身隱沒在樓外肆虐的暴風雪中。
吳處長原本就發青的臉,在聽到“獵風”這個代號,以及看到那人鬼魅般的身手和直通沈陽軍區的指令時,瞬間慘白如紙,雙腿猛地一軟,這次是真的徹底變了臉色。
他死死盯著那扇還在倒灌著寒風的破窗,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厚實的棉衣。
他作為東北局的地頭蛇,對地方上的公安系統早已滲透打點,本以為只要報到市公安局,他就能從中斡旋拖延。
但他做夢也沒想到,林嬌玥不僅帶了高建國和陳默這支端著沖鋒槍的明面武裝,竟然還把能直達軍區高層的王牌內衛暗線,直接混編在了普通的警衛班里!
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站了半天,他這個老江湖居然毫無察覺!這只根本無法攔截的飛鷹一旦把信送到軍區,他吳處長的天羅地網,立刻就會變成作繭自縛的死局!
緊接著,林嬌玥又看向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目光晦澀的林鴻生。
“爹。”林嬌玥的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
“你帶剩下的警衛下去,把這棟療養院的負責人、值班醫生,還有后勤雜役,只要跟沈建新的看管沾邊的人,全部給我控制起來!單獨看押,一個都不許串供放跑!”
林鴻生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微笑說道:
“放心吧,嬌嬌。”
他邁開步子走向樓梯口,在經過吳處長身邊時,特意停了一下,側過頭說道,
“這生意場上的爛賬我查得多,但這草菅人命的責任鏈,我今天也得好好捋一捋。誰批的條子把人扔這兒的,誰扣的藥,誰斷的暖氣,我林某人保證讓他們交代得明明白白。找不到簽字的記錄,我就讓他們自已寫口供按手印。吳處長,為了東北局的清白,您應該不會介意我越俎代庖吧?”
吳處長腮幫子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林老先生費心了,清者自清。”
林鴻生輕笑一聲,沒再理會,帶著十幾名持槍警衛大步下樓。
走廊上的局勢已被完全控制。
林嬌玥彎下腰,雙手提起那兩個沉重的鐵皮藥箱,回過頭看了陳默一眼:
“進來幫我搭把手,這活兒不能等。”
陳默一言不發,伸手接過她手里的一個藥箱,兩人一前一后走進了充滿惡臭的房間。
“砰。”房門被趙鐵柱從外面緊緊帶上,徹底隔絕了走廊里那些如芒在背的視線。
狹小的房間內,林嬌玥迅速將鐵皮箱打開。
高濃度的碘酒、大包的磺胺粉、成卷的脫脂紗布、泛著冷光的止血鉗和手術剪,被她動作麻利地在床尾那張破舊的木凳子上一字排開。
“這腿拖得太久,處理起來有大麻煩。”
林嬌玥俯下身,看著沈建新腿上那團黑乎乎的爛布,秀眉緊緊蹙起,
“這些劣質棉布和滲出的組織液、膿血完全粘連成死結了。硬扯的話,絕對會撕下好大一層血肉,他現在的狀態,承受不住這種二次創傷。”
“交給我,我來剪。”
陳默不知何時已經脫下了厚重的大衣,隨手挽起毛衣的袖子,露出一截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從鐵盒里挑出一把尖頭手術剪,將剪刀前端浸入碘酒瓶里快速涮了兩下。
林嬌玥抬頭,略帶詫異地看著他嫻熟的動作。
“我娘以前是野戰醫院的外科大夫。”
陳默迎著她的目光,聲音低沉平穩,
“前線下來斷胳膊斷腿的傷兵我見得多了,清創包扎這些基本功,我從小跟著她打下手,自已也主刀處理過不少。我手穩,不會傷到新肉。”
林嬌玥沒再多問,立刻向后退開半步,讓出了最便于操作的位置。
陳默直接坐在床沿上,他左手極輕、極穩地托起沈建新殘肢的下半部分,右手握著剪刀,從布條最外圍、粘連最輕微的邊緣一點點剝離。
這是一項極其考驗耐心的工作,破布條和腐肉粘合得緊如膠漆,陳默每剪開半寸,都要先示意林嬌玥用鑷子夾著棉球,蘸滿碘酒和生理鹽水涂抹在粘連處,等干硬的血痂稍稍軟化,再小心翼翼地剝開。
“鑷子。”陳默頭也不抬地伸出手。
林嬌玥立刻將消過毒的鑷子送到他手邊。
“這幫畜生,”
陳默咬著牙,剪斷一根深入肉里的線頭,
“里面全是煤渣和鐵銹,這是存心想讓他感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