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磚瓦房?!”
林鴻生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聲音都劈叉了:“嬌嬌,你沒發燒吧?咱們現在恨不得把‘窮’字刻腦門上,你還要蓋磚瓦房?這不是那啥……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蘇婉清也急得直絞手帕,拉著女兒不放:“是啊嬌嬌,這太招搖了。村里人本來就盯著咱們,李支書那邊也不好交代啊。”
林嬌玥看著急得團團轉的父母,淡定地剝了顆空間里拿出來的核桃,“咔嚓”一聲,脆響讓屋里的焦躁緩和了幾分。
“爸,媽,這就是你們不懂了,這叫‘燈下黑’,也叫‘順著旁人的心思來’。”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清亮,仿佛不是在談論蓋房,而是在跟家里人仔細盤算:
“咱們越是藏著掖著,越顯得心里有鬼。今天裝窮糊弄過去了,明天呢?咱們就像李家村肉里的一根刺,誰看著都覺得別扭。但如果我們蓋了房,性質就變了。”
林嬌玥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蓋了房,就等于交了‘投名狀’。告訴李支書和村民,咱們是鐵了心要在這窮鄉僻壤扎根的,不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流民。這叫讓大伙徹底放下戒心,把咱們當成自家人。”
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有了固定的窩,咱們空間里的東西才有地方稍微‘過個明路’。最重要的是,爸以后要去城里謀生路,填履歷表的時候,家庭住址總不能寫‘山腳破木屋’吧?那叫流浪漢,不叫落魄商戶。”
林鴻生不說話了。
他摸索著手上的玉扳指——哦不對,扳指早收起來了,現在只有粗糙的指關節。作為曾經叱咤商場的老狐貍,他瞬間品出了女兒話里的味兒。
固定資產,有時候比藏在褲腰帶里的金條更能讓人放心。這招“反客為主”,高,實在是高!
“道理我都懂,可啟動資金呢?”林鴻生指了指家徒四壁的屋子,“咱們怎么解釋這筆錢的來源?天上掉下來的?”
“錢,我有。借口,我也編好了。”
林嬌玥扯了扯嘴角,湊到父母耳邊,低聲把計劃說了一遍。
聽完計劃,林鴻生和蘇婉清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這哪里是十六歲的丫頭,這分明是個運籌帷幄的“女諸葛”!這縝密的邏輯,環環相扣,簡直絕了。
“成!就這么干!”林鴻生一拍大腿,眼里又恢復了當年當大掌柜的精明勁兒,“就是……婉清,得委屈你了。”
蘇婉清溫柔地笑了笑,沒有絲毫猶豫。她背過身,從貼身衣物的夾層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手帕包。
層層揭開,露出一對翠綠欲滴的耳環。水頭極足,在昏暗的木屋里都像是含著一汪春水。這是她當年的陪嫁,心頭最好的物件。
“死物而已,哪有人重要。”她把耳環塞進丈夫手里,眼神堅定,“只要一家人整整齊齊的,拿去換磚頭我也樂意。”
……
第二天,林鴻生揣著那對價值連城的翡翠耳環,再次敲響了李守義家的門。
這次沒去村委會,這種“私事”,得私聊。
“嬸子,忙著呢?”
李守義的老婆正在院里喂雞,見是林鴻生,愣了一下才熱情招呼:“喲,鴻生啊,快屋里坐,你叔正抽煙呢。”
進了屋,煙霧繚繞。李守義盤腿坐在炕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眼皮都沒怎么抬。
“叔。”林鴻生把姿態放得很低,恭恭敬敬喊了一聲。
“嗯,坐。”李守義磕了磕煙袋鍋,“戶口的事兒,鄉里點頭了,過兩天本子就能下來。你們心里的石頭也能落地了。”
“多謝叔!太感謝了!”林鴻生一臉感激涕零,那是發自肺腑的演技,“要不是您,我們一家三口還在風里雨里飄著呢。這份恩情,我們林家記一輩子!”
客套話拉扯了幾輪,火候差不多了。
林鴻生搓了搓手,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難色:“叔,其實……還有個事兒,想跟您討個主意。”
“說唄,出了五服也是親戚,客氣啥。”
林鴻生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多大決心似的,哆哆嗦嗦從懷里掏出那個手帕包,遞了過去:“叔,您見多識廣,給掌掌眼……這玩意兒,能值幾個錢?”
李守義漫不經心地接過,掀開一角。
下一秒,他的眼睛直了。
他雖然窩在山溝溝里,但年輕時也是跑過單幫的。這對耳環,綠得辣眼睛,通透得像玻璃,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好東西!
“這……”李守義猛地抬頭,眼神在林鴻生臉上來回打量。
林鴻生苦笑一聲,滿臉無奈:“這是孩兒她娘壓箱底的寶貝了,本來是打算留給嬌嬌當嫁妝的。可您看我家嬌嬌,身子骨弱,那木屋四處漏風,太潮了。我們兩口子一合計,總不能讓孩子跟著受罪……”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誠懇:“所以想把這東西出了,換點錢,就在村里蓋兩間磚瓦房。也不圖多好,能遮風擋雨就行。”
李守義捏著那對耳環,半天沒吭聲。
他心里那桿秤在瘋狂搖擺。他早猜到這家人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肯定藏了私房。現在人家肯把這種傳家寶拿出來變現蓋房,說明什么?說明是真想在這兒踏實過日子啊!
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只要這家人有了房、有了地,那就被拴在李家村了。萬一以后上面查起來,這也是“安分守已”的證據。
“想好了?”李守義沉聲問,把耳環推了回來。
“想好了。”林鴻生重重點頭,“以后我們就在這兒扎根了,哪兒也不去了。”
“這東西太金貴,咱們這窮鄉僻壤的,沒人吃得下。”李守義指了指窗外,“你得去鎮上,或者哈市,找那種大當鋪。不過……這事兒得做得隱秘點,財不露白,懂吧?”
“懂!我都聽叔的!”林鴻生心里樂開了花,這事兒成了!
“蓋房的匠人,我幫你找。都是村里的老實頭,手藝好,嘴也嚴。”李守義又補了一句,“至于材料,你自已去鎮上想轍。對外就說是托人收的舊料,便宜,不扎眼。”
“哎!哎!叔您想得太周到了!”
……
當晚,林家破木屋里,一家三口湊在一起仔細商量接下來的安排。
“爸,明天你的任務很重。”林嬌玥像個發號施令的指揮官,手一翻,憑空變出一根沉甸甸的小黃魚,用破布包好,塞進父親手里。
“爸,明天你去鎮上,記得先踩點。這根‘大黃魚’,分拆了去換,多跑幾家金店當鋪,別讓人盯上。”
林鴻生掂了掂分量,心頭猛地一跳。這也就是閨女有本事,換個人誰敢這么玩?
接著,林嬌玥又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簡易地圖和物資清單,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換來的錢,按這個比例分配:大頭買磚瓦、木料、石灰。我已經打聽過了,鎮東頭有個舊料市場,你去那兒買,符合咱們‘收舊料’的人設。”
“剩下的小頭,買種子、農具,再買點粗糧和鹽巴。做戲做全套,咱們一邊蓋房,一邊得開荒,得讓人覺得咱們是在拼命從土里刨食。”
看著女兒安排得井井有條,林鴻生心里那個驕傲啊,簡直沒邊了。他這個當了幾十年大掌柜的爹,現在倒成了聽指揮的“執行兵”。
“得嘞,林總指揮,保證完成任務!”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林鴻生背著個打補丁的破布包,跟李守義打了聲招呼,說是去鎮上“碰運氣”賣首飾,便急匆匆出發了。
他前腳剛走,后腳林嬌玥和蘇婉清就扛著鋤頭上了山。
在木屋向陽的坡地上,母女倆開始了“開荒表演”。
蘇婉清以前連繡花針都覺得沉,哪里干過這種重活?沒揮幾下鋤頭,汗就把衣服濕透了。
“媽,喝口水。”
林嬌玥遞過軍用水壺,里面是她特意兌了靈泉水的“功能飲料”。蘇婉清喝了幾口,只覺得一股清涼順著喉嚨流遍全身,原本酸痛的胳膊瞬間又充滿了力氣。
“這水真甜。”蘇婉清驚訝道。
“山里的泉水嘛,養人。”林嬌玥眨了眨眼,深藏功與名。
母女倆這邊干得熱火朝天,自然逃不過村里“情報中心”的眼睛。
王嬸子嗑著瓜子,領著幾個長舌婦站在遠處指指點點:“瞧見沒?那家男人去鎮上賣老底了,這娘兒倆倒是在家裝模作樣地刨地呢。”
“誰知道真的假的,我看那蘇氏細皮嫩肉的,能種出莊稼?別把苗給刨斷了!”
“等著瞧吧,我就不信他們能折騰出什么花兒來。蓋房?做夢呢吧!”
風言風語順著風飄過來,林嬌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現在嘲諷得越狠,將來打臉就越響。等大磚房蓋起來,等地里長出靈泉灌溉的超級蔬菜,這幫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兩天后,黃昏。
林鴻生回來了。
他滿身塵土,一臉疲憊,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一進屋,他就把門栓插得死死的,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大疊包得嚴嚴實實的鈔票,“啪”地一聲拍在炕上。
“嬌嬌!老婆子!幸不辱命!”
林鴻生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抑制不住的興奮:“金子換了現大洋,材料也都訂好了!明天天一黑,第一批‘舊磚’就能運到山腳下!”
看著那厚厚一疊鈔票,蘇婉清眼眶瞬間紅了。
從繁華蘇城到苦寒東北,萬貫家財只能藏起來,到如今這來之不易的第一次露財,他們終于要在這片黑土地上,擁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已的家了。
夜深人靜。
林嬌玥躺在硬邦邦的炕上,聽著父母逐漸平穩的呼吸聲,大腦卻還在飛速運轉。
有錢、有房、有戶口,這只是生存的第一步。
在這個動蕩的年代,光有這些還不夠安全。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意識沉入空間,看著倉庫里那些還沒派上用場的“大家伙”,嘴角帶著幾分玩味。
第二天深夜,隨著一陣吱吱呀呀的車輪聲,第一輛運送物資的馬車,像幽靈一樣停在了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