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卷過月臺,刮在臉上生疼。
吳處長盯著林嬌玥足足五秒,確認這丫頭眼底的殺氣沒有半分作偽。
他是在死人堆里爬上來的地頭蛇,看人極準,如果今天他不放行,對面那個眼神像狼一樣的冷面連長,手指絕對會扣下扳機。
“行。”
吳處長猛地吐出一口白氣,抬手往下狠狠一壓,示意手下讓開一條路,
“既然林副組長愛徒心切,我不做這個惡人。小王,去把卡車開過來,帶路!”
瘦高個小王擦著冷汗,跌跌撞撞地跑去叫車。
高建國咧嘴一笑,槍口卻沒放下:
“這不就結了!吳處長,多謝您的車!”
眾人開始搬運行李。
林嬌玥看著陸錚正要把裝有金相檢測設備的沉重木箱往卡車上扛,抬手攔了一下。
“這車去療養院,路況不明,里面指不定有什么變故,設備不能跟著去冒險。”
林嬌玥轉頭看向凍得發抖的宋思明,
“思明,你叫幾個人帶著檢測儀器,直接坐另一輛車先去軍工廠的質檢科接管場地。記住,人不準離開設備半步。”
宋思明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一把抱住木箱的邊緣,重重地點頭:
“林工放心!我就是死,也得趴在這箱子上!”
陳默轉頭,點了身后的警衛出列:
“你們八個,跟著宋技術員先去軍工廠。到了地方只管守住設備,任何人敢以任何理由查驗、觸碰箱子,先鳴槍警告,不聽者,就地擊斃!”
“是!”
兩名警衛干凈利落地拉動槍栓,護在宋思明左右。
趁著林嬌玥這邊正在緊鑼密鼓地調度設備,站在風雪中的吳處長眼神陡然陰沉下來。
他借著漫天飛雪和幾輛吉普車的掩護,微微側過頭,一把揪住身旁另一個心腹干事的衣領,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咒罵:
“這丫頭比她爹還瘋,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活土匪!你現在立刻抄近路,騎挎斗摩托過去,必須搶在他們前頭到療養院!”
心腹干事嚇得直哆嗦:“處、處長,過去干啥啊?”
“蠢貨!去把那屋子里的尾巴掃干凈!”吳處長急得眼睛都紅了,聲音壓得極低,“你難道要把把柄直接送到他們手里去?快滾!”
心腹干事連連點頭,縮著脖子,趁人不備一溜煙地消失在月臺盡頭的風雪里。
看著設備車安全駛離,林鴻生這才不動聲色地靠近女兒,提著公文包的手微微收緊,壓低嗓音提醒:
“嬌嬌,他們讓步太快了。拖延不成就痛快放行,吳處長剛才還在后頭搞小動作,這說明那個所謂的療養院絕對是個龍潭虎穴,小心有詐。”
“我知道,爹。”
林嬌玥把凍紅的雙手揣進大衣兜里,眼神冷得像冰,
“不論他們在那里布置了什么天羅地網,沈建新如果死了,這事沒完。如果他還活著,我一定把這群碩鼠的皮全扒下來!”
車隊在沒過腳踝的積雪中艱難前行。
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天已經大亮,雪卻越下越大。
最終,車隊停在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舊式紅磚樓前。
沒有任何醫療標識,聞不到半點來蘇水的味道,只有一股濃濃的煤渣和機油混合的陳舊氣息。
門口站著四個持槍的衛兵,穿著沒有識別徽章的大衣。
吳處長推開車門,指著最里面那棟三層高的建筑:
“沈同志需要靜養,就在這后院的三樓。”
林嬌玥大步朝著主樓走去。
門口的衛兵剛要橫槍阻攔,高建國如同一頭暴怒的黑熊沖了上去,一把薅住其中一人的領子,連人帶槍直接掀到了雪窩里:
“滾開!好狗不擋道!”
一行人長驅直入,踏著嘎吱作響的爛木樓梯上了三樓。
走廊昏暗,唯一的窗戶被厚厚的木板釘死。
“沈同志受了驚嚇,精神狀態不太好。這地方安靜,也是為了保護他。”
吳處長在后面慢條斯理地補充著。
林嬌玥走到走廊盡頭那間緊閉的房門前,門框和把手都被擦拭得一塵不染,與整條走廊破敗積灰的環境格格不入。
“吳處長做事,確實細致。”
林嬌玥盯著那扇欲蓋彌彰的干凈木門,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冷意,語氣卻平靜得聽不出半分波瀾。
在還沒確認沈建新的安全之前,現在絕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她收回視線,微微側首,看了身后一眼。
趙鐵柱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冰冷的門把手。“咔噠”一聲,沒有任何阻礙,門鎖被輕易扭開。
他動作干脆利落地將木門徹底推開,隨后戒備地退立到一旁。
門內幽暗的空氣迎面撲來,林嬌玥神色未變,直接邁著從容的步伐走了進去。
屋子里冷得像個冰窖,連個火爐都沒有,墻角隨意堆著幾張舊報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化不開的霉味。
唯一的一張鐵架子床上,躺著一團蓋著嶄新棉被的人影。
聽到踹門的巨響,床上的人毫無反應,連一絲瑟縮或微弱的喘息都沒有,死氣沉沉得宛如一具尸體。
林嬌玥屏住呼吸,往前走近了兩步,猛地掀開了那床棉被。
在那一瞬間,她最引以為傲的理智,幾乎被滔天的怒火燒成了灰燼。
那個在北京時意氣風發、拍著胸脯向她保證一定完成質檢任務的沈建新,此刻像一塊破抹布一樣躺在那里。
他雙眼緊閉,面如金紙,嚴重的高燒讓他整個人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沈建新的左腿褲管空蕩蕩的,大腿根部的斷口處,僅僅是用幾圈骯臟的破布條隨意死死纏著,根本沒有經過任何正規的清創和縫合。
污血早已經干涸發黑,連帶著周圍的皮肉高高腫起,隱隱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壞味道。
這哪里是什么“醫療條件好”的靜養?
吳處長這幫人,分明就是為了讓他因為傷口感染和嚴寒,無聲無息、順理成章地“傷重不治身亡”!